第一百四十七章 权和赌

罗小川危难之时被范美婷救起，心中颇为感激，本想说几句感谢的话，却碍于胸口被雷电击得闷疼不止，不便发音，只好把那些感激的话放在了心里。

二人飞了片刻，早见前方一道黑气直插云霄，范美婷便知地方到了，于是拽着罗小川向下坠去。

着地之后，不等他二人站稳脚根，那台上之人倒是先声发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怎么敢擅闯此地？”

罗小川抬眼看去，只见这人满头白发，几近秃顶，浓眉大眼，高鼻阔口，只是几道抬头纹横在额上，显得颇有沧桑感，他个子不高，背有些微驼，肩宽背厚，腰粗臀肥，比之先前的色鬼在身材上更加圆润了一些，但一身正气，不怒自威，与那色鬼相比，倒少了几分猥琐！

此时，他正站在高台之上，旗杆之下，那杆上飘着一面碧色三角大旗，旗上绣着一只红色大牛，状甚雄伟。

罗小川冲着他淡然一笑，道：“老爷爷，你又怎么站在这个地方？”

“什么？你敢叫我爷爷？”那人怒瞪了罗小川一眼，“我才四十五岁，你这年轻人什么眼力？”

“哦！实在不好意思，我看走眼了！”罗小川一脸尴尬地笑道。

“笑什么笑？能不能严肃一点儿？”那人寒起一张老脸，威严自生。

罗小川当即敛了笑容，心中暗自骂道：“这个老家伙，见面就摆官架子，难道是官场中人？”

“说！你们来这儿干什么？”那人冷冷地问道。

“我们来请你离开！”范美婷抢着道。

“混账！我在这里责任重大，你们竟敢让我离开，你们好大的胆子！”那人冷声喝道。

“大叔，你在这里的确是责任重大，可是你想过没有，因为你的尽忠职守，会让这个阵里的人全都面临生死存亡，你想过他们吗？”罗小川问道。

“想他们？”那人嘿嘿一阵冷笑，“我这辈子就是为别人想得太多，所以才一直爬不上去！你知道吗？我从二十岁就开始做村长，做了十年，才爬到了乡长的位置上，又做了十五年才勉强当了个副县长，我容易吗？”

“那你想过为什么吗？”罗小川问道。

“当然想过！”那人面上一阵辛酸，“刚开始，我是多么想做一个好官啊，我为了百姓可谓夜不能寐，食不甘味，一直兢兢业业，从来不曾有过私心，可是我收获了什么呢？每一次选拔，都没有我的事儿，甚至还有人嘲笑我，说我是新时代的傻干部！你知道我听了这些话，心里是什么滋味吗？”

“做为一个干部，只要能为百姓谋福，他一定会得到百姓拥护的！”罗小川道。

“百姓拥护有什么用？领导不拥护你，你就注定只能在原地打转！”那人话到这里，一脸的怆然，“在基层干的再好有什么用？不会送礼，不会拍马溜须，不懂得如何表现，怎么能够升迁？”

“看来，你堕落了！”范美婷苦笑道。

“你以为我想吗？”那人用手捶打着胸口，“当你付出了一切，却什么也得不到，而有的人什么都不会却爬得比你快，而且做了几年干部，家里也捞得油水富足，你会做何感谢？”

“他们这些人，迟早会被老百姓唾弃和遗忘的，你不该羡慕他们！”范美婷道。

“我呸！这话你去教给傻子听吧！”那人惨然一笑，“我还记得我的一个上级在被调走的时候对我说过一句话，他的原话是，像你这样做干部，一不贪，二不吹，三又不懂做人情，你想爬上去，下辈子吧！他还说，你不贪，领导觉得你胆子小，你不吹，领导觉得你没信心，你不懂人情，领导觉得你脱离群众，像你这样的干部就像领导眼里的沙子，看着就觉得心烦，你怎么不去死？”

罗小川听到这里，不禁觉得有些心酸，他虽然没有做过官，不懂官场的艰难，但是面对眼前这个长相与实际年龄不符的老人，他还是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你听了他的话，是怎么想的？”范美婷问道。

“我当然不同意他的看法，因为那时的我一身正气，心比天高，自比清流，如何甘心堕落呢？可是当我在电视上看到我的前任四处招摇，指挥淡定，官是越做越大，我终于明白了自己的无知！我开始检讨自己，痛定思痛，终于，我悟出了一套升官之道。”那人话到这里，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宽慰。

“那你悟到了什么？”范美婷问道。

“要升官，就得出业绩，业绩怎么来？可以通过吹！要想吹得好，必须多喝酒！酒局摆的多，自然有人肯帮忙！”那人淡然一笑，“有了业绩，就得让领导知道，可领导那么忙，怎会记得你？所以只有多送礼，多露面，领导才能把你放心里！”

范美婷苦涩地一笑，道：“你终于学会你前任的那一套了！”

“你还别说，这一套还真有用！”那人话到这里，不禁有了一丝得意，“等你钻进了领导的心里，下一步，就要会做人，不仅处处要讨领导欢心，还要兼顾你的竞争对手，要让他觉得你为人地道，让他不好意思跟你争，这样，那些后台比你硬的、实力比你大的，也就自然而然会让着你了！”

“你领悟得实在太有深度了！那么你用这一套，换来了什么？仅仅是做了十五年的副县长吗？”罗小川苦笑道。

“我虽然悟到了那一套，可是我却已经不再年轻！”那人苦涩地一笑，“我想接着往上爬很难很难，而且，我还发现，真正制约我升迁的并不只是我的上级，而是我上级的上级，也可能是更高的上级，这就是所谓朝里有人好做官，朝中无人莫求官！”

罗小川冷冷地一笑，道：“那你这次算是找到后台了吗？”

“没错！”那人脸上一阵得意，“这一次，我认识了赵得意，这个人有手段，有方法，社会关系复杂，他已经答应我，只要我在这里守上三天，他就让我连升两级，我们还签了合同！我出头的日子不远了！”

“为了你的仁途，你甘心堕落吗？”罗小川有些惋惜地问道。

“只要爬上去了就不是堕落！”那人信心满满地一笑，“如果不这样，我就永远被人踩在脚下，那才是真正的堕落！”

“可是你想过没有，赵得意虽然答应了你，可是他不见得就有这个能力！到时候，你白白为他在此涉险，可能什么也得不到，还可能赔上自己的性命！”范美婷劝道。

“不可能！凡是赵得意帮助的人，没有一个上不去的！”那人淡然一笑，“你们知道吗？他有花不完的钱，也有用不完的女人，在他的历史中，还没有摆不平的官员！”

罗小川低头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可是你想过没有，如果你真的在这儿守了三天，这里的人就全都没命了！而且，你一旦上了他的贼船，你这辈子就再也洗不清了！”

“那有什么关系？”那人得意地一笑，“这件事一了，谁会知道这些人的死和我有关系？我完全有不在场的证明！还有，我若真是上了赵得意的船，那对我来说将如虎添翼，我只会爬得更高、更快，还在乎什么清白呢？”

“看来，我想劝你离开这里，是根本不可能了！”罗小川苦叹道。

“你就别费心机了！我是不可能听你话的！”那人开心地一笑，“年轻人，看你这么天真，我倒想起当年的我了。在这里，我送你一句话，等你爬上顶峰，你才知道什么叫做人生！”

罗小川苦涩地一笑，道：“我也送你一句话，爬得越高，摔得越惨！”

“滚！你给我滚！你没救了！”那人厉声暴叫道。

“哼！”罗小川怒瞪了那人一眼，转过身子就和范美婷飘离了现场。

“真没想到他竟被腐蚀的这么厉害！”罗小川苦笑了一下，“还以为遇上做官的，会明白事理呢！”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处，更何况，他已权毒攻心，没得救了！”范美婷叹道。

二人俱是带着痛惜、哀叹之意，一路上再也没说一句话。

远远的，终于在3点钟方向看到了一团黑气，罗、范二人身子一沉，便坠了下去。

罗小川抬眼看去，只见那高台之上也是插着一面碧旗，只是旗子上却绣着一只斑斓猛虎，那虎引颈高吭，威风凛凛，根本不失兽王之威！

只是，那旗杆下却没有见到人，罗小川不禁犯起了嘀咕，心中暗道：“这里没有人，那这阵不是被破了吗？怎么没有一点反应？”

这时，从那高台之上忽然传来一个人的声音，高声叫道：“谁在那里？要不要过来玩两把？”

罗小川听到这里，不禁皱起了眉头，缓缓地朝着高台走去，终于透过栏杆看到了那人。

他是一个没有双腿的男人，左手还少了三根手指，只剩食、中二指，这只手基本算是废了！

他的头发黑白交错，很难分得清是黑的多还是白的多，只知道这头上脏兮兮的，差不多该有一个月没有洗过了。他一直低着脑袋，眼睛盯在右手那副扑克牌上，显得非常专注，此时，见罗小川盯着他，就把脑袋抬了起来，罗小川只是短短一瞥却被吓了一跳，因为他这个人的左眼竟然是假眼！

那人咧开嘴巴乐呵呵地一笑，露出为数不多的几颗黑牙，吐字有些含糊不清地道：“你会赌牌吗？”

罗小川不敢再看他的脸，遂将眼睛看向了别处，口中道：“我不会赌，也不想赌。”

“那你来这儿干什么？滚！”那人冷冷地骂了一句，便接着去玩手上的扑克，再也不理罗小川。

“我想请你帮个忙可以吗？”罗小川试着问道。

“没空！”那人冷冷地答道。

“可你有空玩牌，怎么说没有空呢？”罗小川问道。

“那能一样吗？牌是我的全部，我当然有时间研究，可是别的事，关我什么事？”那人冷冷地瞪了一眼罗小川，显得很不耐烦地样子。

“你都被赌害成这样了，还不舍得撒手吗？”范美婷瞪了那人一眼，眼上既有同情又有痛惜！

“你管得着吗？我乐意！”那人乐呵呵地一笑，“像你这样的美人，我也曾经拥有过，她后来也和你一样的说法，可她当时却不是这样和我说话的！女人，都一个样！让她有钱花，她就只说好听的，没钱给她花了，她就开始抱怨你了！”

范美婷听了他的话，气就不打一处来，她正想发怒，却听罗小川道：“那你倒是说说看，你是怎么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

“你想听吗？”那人笑着问道。

“当然！”罗小川道。

“你想听，我偏不想说，除非你能赢了我！”那人得意地笑道。

罗小川摸了摸下巴，然后笑道：“可是我不会赌，如何赢你？”

“赌有很多种，总有一种是你会的！”那人笑呵呵地道。

“我可以和你赌，但是赌的方式需要由我定，你敢吗？”罗小川很想知道他的经历，并想通过他的经历唤醒他的良知，所以无奈之下，只得出此下策。

“只要是赌就没有我不敢的！但是，先得把赌注说清楚！”那人正色道。

“如果我赢了，你就把你的经历诉我，如果你赢了，我就把我的经历告诉你！”罗小川道。

“这么小的赌注鬼才懒得和你赌呢！”那人十分不屑地瞪了一眼罗小川，继续去玩牌了。

“那你说什么样的赌注，你才肯赌？”罗小川问道。

“我要她！”那人伸出左手食指指在了范美婷身上，“如果我赢了，你的女人就归我，怎么样？”

罗小川听到这里，下意识地看向范美婷，只见她的脸上微微泛起一阵红晕，然后不等罗小川开口，却道：“好，我答应你！”

“好！”那人乐得手舞足蹈，“你们说赌什么？”

罗小川轻轻一咳，悄声对范美婷道：“你要想好！”

“我相信你！”范美婷一脸坚决地看着罗小川。

罗小川点了点头，然后飞快地转动脑子，终于想出了一个绝妙的法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