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万事艰难。

……

天空好似被一瓢浓墨挥洒，黑沉沉的，想循着星光的影子去看看尽头都无法做到。

而此刻在苏叶的洞府内，却依然灿烂若白昼。

无他，只因苏叶睡不着。

那“一百年”的答案对苏叶而言，太过沉重，像一颗万斤重的秤砣压的他丧失了起身的勇气。

不，他不是怕自己做不到，而是怕自己一折身，身后一片荒凉。

到头来，空空如也。

——

“师父。”卫执歌站在一处嶙峋峭壁前垂手道。

“进来吧。”从峭壁里旋即传出一道清越的声音。

卫执歌遂细心整理一番道袍，随后迈步朝峭壁走去，紧接着身形便没入了峭壁中。原来这峭壁乃是幻象，而洞府则隐于这峭壁之中。

“何事？”负手而立的柳南山背对着卫执歌，而其身前则有一座女子石像。

石像虽只是雕刻了颈部以上，但却颇为拟真，五官栩栩如生，眉眼间更是有了神韵，至少在卫执歌眼中，他已能够在脑海里幻想出女子的一颦一簇，皆是风情。

眉目传情，不外如是。

除此之外，女子发髻上的道冠与柳南山头顶上的，一模一样。

卫执歌收回目光，朝柳南山拱手笑道，“徒儿想讨要一个万里梭。”

柳南山转过身，两条浓黑的细眉相互靠拢，一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静静看向他这位大徒弟。

“我说了，他未成元婴之前，不准下山。”

“这样会不会对师弟太过残忍了些？”

柳南山望了一眼白净如雪的卫执歌，随后再次背过身平静道，“修行路上，何处不起风浪？”

“踏上这条路他就应该知晓，过去犹如沧海一粟，留恋二字对我等修行中人而言乃是痴心妄想。而这三万万里便是仙凡之隔，是他永远都不可能跨过的距离。”

“师父却未告诉他，元婴虽能渡洲，但想要跨过三万万里亦至少需要十年之久。”卫执歌轻叹一声道，“若无留恋二字，我等又为何要成仙呢？”

“仙人可长生不老，这便是我等苦苦修行的缘由。”柳南山平淡道。

“究竟是为了长生不老，还是因为我等皆贪恋这世间风景，在徒儿看来，后者所占才是更多数。”卫执歌拱手道。

“凡尘皆不过是过眼烟云罢了，便是你带他去了木兰洲又能如何？”柳南山转过身淡淡道，“匆匆百年，一闪即逝。这世间的生死离别你在山下未必就比为师见的少，难道你想让你这位师弟也受一样的苦痛吗？”

“师父只考虑到了师弟的痛楚，却为想到等待师弟那些人的苦痛。匆匆百年对即将踏入修行路的师弟而言只不过是转眼即逝，然而却是那些人的一生。”

卫执歌笑了笑继续说道，“师父不是常说修行便是为了修得己身圆满吗？若是心有挂念，何来圆满一说，若是心有悔恨，对修行一途亦是不利。何不让师弟了结这段红尘，使得大道圆满呢？”

“不过凡人之躯，也敢轻言大道圆满？”柳南山冷哼一声，“我看你对你这师弟还是太好了，竟将自身法宝一个不剩尽皆送了出去。”

“自我之后千年师父才收得第二位徒弟，作为师兄的徒儿总归要给师弟一些见面礼的。”

“那我这做师父的是不是也要送礼？”

“那徒儿先代师弟谢过了，徒儿觉得那个万里梭就很不错。”卫执歌眨了眨眼睛笑道。

柳南山一挥袖袍，冷着脸一言不发，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这万里梭我可以给你。”

“徒儿多谢——”

“先不要谢，为师自然是有要求的。”柳南山淡淡道，“最近古月剑会便要开始了。”

“徒儿明白了。”卫执歌心领神会道，“徒儿定会好好收拾那古豫一番。”

柳南山满意地点点头，这么多年唯一没让他失望的便是他这位徒儿了。

“万里梭可给你，不过为师先前之言依然不会收回。”柳南山淡淡道，“他未成元婴之前，不准下山。”

“师父——”

“听为师说完，”柳南山用眼神打断了卫执歌的话，接着说道，“万里梭给了你，便是替你省下了十年的时间。还有，不要小瞧了你这位师弟的天赋，我既千年不曾收徒，这次却不远万里带他从木兰洲来这龙门洲，他的天赋自然非常人所能比。”

卫执歌闻言却有些惊讶道，“我探查过他的身体，乃是稀少的五行灵根，但比之古豫等天之骄子还是有些距离的。”

“修行一途，灵根决定起点，却未必决定高度，这一点你应该最为清楚。”柳南山看向卫执歌说道，“你离分神不过一步之遥，却花了三百年时间都未突破此境。难道是你的天赋不够吗？”

卫执歌沉默不语。

柳南山平静道，“天赋决定起点，但道心才能决定高度。而你，明明拥有天葵此等万年一遇的灵根，但道心不稳，整日不思考如何突破分神境，却在如何养花喂鱼费尽心思，你让为师如何说你。”

卫执歌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有些事不可心急，徒儿自然有自己的道。”

柳南山深深看了卫执歌一眼，随后平静道，“但愿如此吧，只要你一日压过那古豫一日，为师便不会强求于你。”

“谢谢师父，只是师父又是如何知晓师弟的道心之坚固？”卫执歌不由好奇拱手问道。

“为师且问你，当初在为师洛水剑意的洗礼下，你坚持了多久？”

卫执歌略微一思考，随后垂手回答道，“三个时辰。”

卫执歌眉眼间有些得意，毕竟能在洛水剑意支撑三个时辰的，千年来不过他一人而已。

柳南山见此果断打击道，“当初在木兰洲，你这位师弟可是足足坚持了一天一夜。”

卫执歌闻言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看向柳南山小心翼翼问道，“师父，古月宗记录的最长时间是坚持了多久？”

“十一个时辰。”柳南山感慨道，“那位老祖道号为符离，只用了一千两百年便飞升而去。”

“而他当时所受洛水剑意洗礼时还是筑基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