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翩若惊鸿。

……

一曲终毕。

富有光泽的诱人红唇再次合了起来，唇缝宛若一座倒挂的月桥，云瑾一双小巧水灵的杏仁眸则透过白纱看向了青石上的苏叶。

她特意唱了首曲子，目的只是为了看看青石上这个一身布衣长相却颇为俊秀的年轻男人。

倒不是这个布衣男人的俊秀面容多合她的眼缘，恰好相反，她只是好奇这个布衣男人明知她前来还能盯着手里的那卷书丝毫没有挪开目光的意思。

呵，读书人。

云瑾一向对读书人没什么好感，在她看来，十位读书人有九位都是斯文败类，表面上装出一副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模样，结果呢，去青楼去的最勤的就是这些读书人。

最重要的是，大部分读书人完事后还喜欢用自己的诗文来结账，没银子也就算了，偏偏还要装出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真当自己的诗文有那么值钱吗？

至少在云瑾眼中看来则不然，这些年云瑾所收的大部分诗文卖出去的银两还不够付她所托之人。

这也让云瑾明白一个道理，诗文的值钱与否其实跟诗文的好坏并无多大关系，而是跟作者的名气高低有关，所以自从明白这个道理后，云瑾只收才名远扬之人的诗文，虽说数量不多，但也还算是赚了不少。

而对于湖畔青石上的苏叶，云瑾则露出一抹鄙夷，在她看来，这个布衣男人便是那十位读书人的最后一位自命清高，虚伪至极。

明知她前来却装作一副视而不见的样子，若不是故意博得她关注又是为了什么？

只不过让云瑾有些未意料到的是，一曲终毕，这个布衣男人的腰背挺的笔直，然而却始终不曾抬头望她一眼，宛如一座棱角分明的泥塑般，偏偏紧接着布衣男人修长白皙的手夹着书页翻过，仿若清风拂杨柳，水波不兴。好似真的在读书，让云瑾一时之间也分不清是真是假。

有那么一刹那云瑾差点将心中的好奇脱口而出，不过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想法。读书人，说的不好听的，就像是一块牛皮癣，沾上了可就没有那么容易再取下来。

更何况云瑾也不想落了下乘，既然对方不予她一眼，她何故还以颜色？

就这样，精致画舫径直从苏叶的面前波澜不惊地淌过。

“啧啧，那些红竹真少见。”

听到身旁刘仁远的咂舌，苏叶不由下意识地望向画舫两旁倒垂的红竹，随后认真地点点头道，“嗯，确实很好看。”

此时，无人可以见到，在红竹画舫的身后，还有另一艘精致画舫亦步亦趋地跟着。

“许久未见，心底可曾起过一丝涟漪？”坐在画舫中的青衣“苏叶”端起一盏浊酒开口笑道。

正对面的苏叶只是静静饮着香茗，不曾回答青衣“苏叶”一句。

青衣“苏叶”见此却将视线投向坐在湖畔青石上容貌与之有七分相似的布衣男人感慨道，“那时候的你真的是很爱读书啊。”

“努力确实很努力，只可惜，你在读书这方面真的没什么天赋，比之刘仁远更是没什么可比性。”青衣“苏叶”又添了一句。

苏叶闻言顿时觉得舌尖的茶水泛起了一阵苦涩，青衣“苏叶”说的的确是事实。那时候的他三更才睡，五更就起，然而在秋闱中还是落榜了，这也埋下了他走向另一条道路的伏笔。

“自古套路得人心，英雄救美这种套路虽俗，但却没有几个女子能做到无动于衷。”青衣“苏叶”饮下一杯浊酒大笑道。

“若我当时真的按你所说去做，也许才是最好的结局。”苏叶终于开口道。

“看来你已经想到接下来是哪一幕了。”青衣“苏叶”笑了笑开口道，“正是因为她不同于寻常女子，你不同于寻常男子，所以有些结局从一开始就已经设计好了。”

“好了，话不多说，这可是你第一次俘获美人芳心，连我都忍不住想要好好回味一番。”青衣“苏叶”扬起薄唇，袖袍轻轻挥动，周围的景象旋即泛起一圈圈波纹，紧接着白日迅速垂落，转而一轮圆月悄悄升起。

两人所处的画舫也变成了一间装饰较为清简的房间，两人围坐的香案则是由一个小小的木案所代替。

整个房间只有一盏油灯亮着烛火，因此整个房间则显得更加清幽冷清。

青衣“苏叶”的目光则落在了烛火旁捧着书卷的布衣男人身上，再次感慨道，“三更灯火五更鸡，这茫茫读书人能做到此种地步的人真的不多，只可惜”

见到身旁苏叶的目光化作一柄锋利的刀子朝自己看来，青衣“苏叶”连忙止了声，再次不动声色地饮着浊酒。

紧接着，青衣“苏叶”的头顶上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苏叶微微皱着眉，耳边传来的脚步声扰乱了他的思绪。他可是特意选择了这个较为偏远的客栈，就是为了能够清净，然而想不到一来数日的好心情全在此刻被这些声音破坏了个干干净净。

按理说他应该上去与这些无故扰民之人理论一番，不过想到这些脚步声是来自房顶，加上他隐隐听到的刀刃相接之声，苏叶很快便打消掉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转而吹灭了油灯里的烛火。

随后苏叶抬眸望了望窗外的圆月，按照刘仁远所教的法子，苏叶大致推出了此时恰好是子时中旬。

决定在寅时中旬起床的苏叶随即洗漱一番，准备上床就寝。然而令他未想到的是，待他合上眼后，耳边兵刃交错之声非但没有减小，反而愈演愈烈。

苏叶的眉眼添了一分怒容，难道是他善容忍的好性子才让对方得寸进尺，以至于现在连觉都不让他好好睡？

苏叶深吸了一口气，旋即压下了眉眼间的怒色，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是一个讨厌麻烦的人，更何况秋闱在即，他可不希望自己被这些无妄之祸所牵累。

然而下一刻，苏叶的头顶却传来一声巨响。

苏叶下意识地睁开眼，只见屋顶不知何时多出来一个大洞，紧接着一道黑影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了自己身上。

苏叶随即发出了一声闷哼，脑海里不由浮现出一句话。

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紧接着苏叶又想起了四个字祸不单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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