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醉城隍

进到庙内，蒋子文只见一尊三四人高的城隍爷雕像端坐在大殿，满脸皱纹，一缕长须，慈眉善目，两侧分立手执法器的左右护法，看面相倒是凶神恶煞，墙上有一道横梁，左右悬下两条竖幅，是一副对联，上联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下联是“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亥四七、亥四八已经跟着进来，亥四八抢先一步，飘到供桌前停了下来。

蒋子文这才注意到城隍爷脚下的供桌，上面摆着两盘素食和两盘瓜果，中间有一个大香炉，炉灰快漫到了炉口，看得出这个庙的香火挺旺。

亥四八凑到素食跟前，伸出手来，凭空招了招，脸上却露出一副如食甘饴的神态。

嗅完了两盘素食，亥四八从亥四七直招手，压低声音说道，“哥，这两碟果子给你！”

亥四七面露喜色，刚想起步，城隍爷神像后面传来一声雷鸣，“亥字营的小鬼，给爷进来！”

亥四八闻言大惊，立刻从供桌边弹开，亥四七脸上刚有的喜色瞬间凝固了，耷拉着脑袋，对蒋子文说，“县尉，请吧！”

三个鬼踮脚一飘，就转到了神像后面，却看到了另外一番景象。

后面是一个精致的院落，和前面的大殿就如同是两个世界。

院落中间有一张八仙桌，桌上有几盘冷菜，三条长凳，分别坐着三个人。

蒋子文定眼一看，居中的是一个美髯公，卧蚕眉，颇有电视剧里关二哥的风采，两侧分坐着身披铠甲的军头，倒和外面的左右护发十分相像。

美髯公身侧立着一名身穿红衣的童子，正在给美髯公倒酒。

酒斟满，美髯公端起饮下半碗，似饮琼露一般，情不自禁赞道，“好酒！”

话毕，卧蚕眉一抬，看着亥四七、亥四八和蒋子文喝道，“大胆，还不跪下，怎不上锁？”

亥四七忙鞠躬答道，“报城隍爷，此人生前是秣陵县尉，世为儒生，府君勾了他的名，作为笔吏。”

“秣陵县尉？”，美髯公的城隍爷皱眉看了看蒋子文，“阳寿这么短？”

旁边的红衣童子尖声尖气地说，“爷，我把名册拿来查一下”。

城隍爷点点头，红衣童子转身往内堂走去。

蒋子文听了他们的对话，低声问亥四八，“这就是秣陵城隍爷？”

亥四八不敢抬头，细若蚊声地嗯了一声。

蒋子文心想这又不像啊，外面的神像老态龙钟的，这喝酒的美髯公多年轻，是城隍爷的儿子还差不多。

很快，红衣童子捧着一本纸帛从内堂出来。

城隍爷说了一声，“念！”

坐着八仙桌两侧的左右护法也都放下手中的酒碗，翘起脚，等着童子念读。

童子翻看一页，念道：“蒋歆，字子文，辛酉年生于广陵，己亥年卒于秣陵，年三九”。

亥四七所说无误，城隍爷点点头，“行，候着吧”。

童子放下纸帛，又给城隍爷添酒。

左右护法自己加好酒，恭恭敬敬地向城隍爷敬酒。

亥四七、亥四八垂首而立，不敢出大气。

蒋子文又好奇了，看看右手边的亥四八跟个闷葫芦似的，问而不答，索性问左手边的亥四七，“四七兄，我们等什么？”

亥四七动也不动，低声答道，“等督邮”。

督邮？

读过四大名著的蒋子文知道，《三国演义》的第二回就是“张飞怒鞭督邮”，在阳间，这督邮算是个地方官员，从这个官名就可以看出，其职能之一就是替官家送信。没想到这阴间，也有督邮这样的官职。

城隍爷和左右护法吃酒又吃了半个钟头，左护法说道，“爷，菜差不多吃尽了，把外面的几盘端进来垫巴垫巴如何？”

“哼”，城隍爷抿了口酒冷笑道，“刚刚这两个小鬼进来，你们觉得他们有没有偷吃呢？”

右护法大怒，啪地一声把酒碗摔在桌上，“我去瞧瞧，偷吃了话，把这个小鬼油炸了！”

亥四七、亥四八吓懵了，尤其亥四八惨白的脸更加白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哆嗦着说，“城隍爷，刚刚我偷吃了那两盘素食，果子没敢动”。

亥四七腿一软，也跟着跪了下来。

蒋子文惊诧万分，这两个鬼卒不是一直浮在地面之上的吗？怎么跪倒在地、磕头都发出了声音？

城隍爷脸一寒，厉声问道，“你们准备怎么办？”

“这个月、这个月多加两坛酒”，亥四七战战兢兢地答道。

“两坛不够”，城隍爷断然拒绝。

“那、那五坛”，亥四七眼见城隍爷不松口，马上加码。

“好，就五坛，成交！”，城隍爷哈哈大笑，赦了亥四七、亥四八的偷吃之罪。

左右护法眉开眼笑，双双向城隍爷敬酒，赞道，“爷，还是您的方法好，舍了两碟小菜，换来五坛美酒，高、高明啊！”

已经站起身来的亥四七、亥四八一听，面面相觑，原来那瓜果素食是城隍爷特意引他们上钩的，虽然被诓了，但他们也只有无可奈何。

蒋子文暗自发笑，原来这城隍爷是在钓鱼执法。

又过了一刻钟的时间，桌上三人小酒喝得美滋滋，靠边而战的两个鬼卒垂头丧气，只有蒋子文四处张望，对这个城隍庙充满好奇。

“什么时辰了？”，城隍爷问道。

“爷，亥时刚到，督邮应该马上就到”，红衣童子乖巧地答道。

城隍爷打了个哈欠，似有醉意，“他再不来，本爷就要去拜会周公了”。

蒋子文哑然失笑，原来神仙也要睡觉，还和现代人一样的说法，“会周公”。

“奇怪”，童子嘀咕道，“这个蒋子文来了之后，后面一直没有人过来”。

说话间，庙外传来烈马的嘶鸣声。

童子嚷声宣道：“督邮将军到！”

只听蹬蹬蹬一阵马靴踩踏路面的声音，一个魁梧的将军裹挟着夜风进到庙里。

“纪城隍，你好雅致，我来你这天天是好酒好菜”，这督邮将军人高马大，声如洪钟。

“李将军，来喝杯酒，童子加座”，城隍爷命令道。

红衣童子马上又搬了一条凳子，请督邮将军坐下，添了一副碗筷，斟上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