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美人劫（四）

“后来呢”，蒋子文心想这是什么事，亥氏兄弟事先就没商量好。

“后来那个亡魂跑掉了”，亥四七终于说话了，他接过亥四八的话继续说道，“该死的是，我们好不容易找到小莲姑娘，冒用那个亡魂的名字到城隍庙领了文碟和过所信，前脚刚出城隍庙，后脚那个亡魂竟然也进了城隍庙，很快左护法就出庙追捕我们，我们东躲西藏的一直捱到天亮之前才偷偷过了鬼门关……”

“这？”，蒋子文愣了，“也就是说你们的行动已经被发现了？”

“肯定的”，亥四七沮丧地说，“即使城隍爷不向府君报告，谛听司也会报告的，我们已经严重违反地府律例了”。

“既然明知事情已经暴露”，蒋子文遗憾地说，“你们何必还要回地府来？”

这时亥四八收起刚刚的恐慌，突然深情地对小莲说道，“为了莲妹，我想搏一搏……”

蒋子文和亥四七面面相觑，简直要鸡皮疙瘩掉一地，这都什么时候了，亥四八还在款款深情。

“那现在该怎么办”，蒋子文问亥四七。

“去御前司自首，求府君大人网开一面”，亥四七咬着牙答道。

但一切已经迟了。

卯时刚过，前面进来的鬼卒把亡魂都逐一送进了冥判司，此时的六司城门前只剩下了蒋子文、亥四七、亥四八和小莲。

还没等他们往冥判司城门走去，神兵司城门内一队人马杀将出来，把他们团团围住。

带队的貌似是一名将军，骑着高头大马，趾高气昂地俯视着蒋子文他们，一脸不屑，左右两侧另有两个骑马的偏将。

“怎么又是你们？”，带队将军身侧的一名偏将叫道，蒋子文一看，正是上次跟他交过手的那个校尉。

另一名偏将大声宣道，“神兵司亥字营亥四七、亥四八，你们徇私枉法，枉杀阳间亡魂，意图不轨，已经触犯地府律条，按谛听司批词，现将亥四七、亥四八捉拿归案，将蒙混进来的孤魂野鬼放逐黑水潭！”

“将军不可啊”，亥四八大骇，立刻跪倒在地，咚咚咚磕起头来。

亥四七同样双腿一软，跟着跪下来和亥四八一起磕头。

小莲已经是脸色惨白，几乎要晕倒。

蒋子文是不会跪下来磕头，他向骑马的主将一拱手，朗声说道，“将军大人，我跟太山府君有些交情，可否带我们去御前司见府君大人？”

主将一愣，还没遇到到如此傲娇的儒生，他转头问左边的偏将，“薛校尉，上次夺你兵刃的就是此笔吏吗？”

薛校尉脸刷地红了，点点头，转而恼羞成怒地嚷道，“府君大人是你想见就见的吗，蒋子文你再纠缠，将视为共犯！”

主将瞥了一眼薛校尉，薛校尉意识到自己越庖代俎了，马上收声。

主将沉吟片刻，这蒋子文的事迹早已传到了他的耳朵，能从太山府君手底下脱身的绝非凡人，他也不想因为此事引起府君的不快。

“好”，主将答应了，“我带你们去见府君大人”。

亥四七、亥四八从地上爬起来，一左一右搀扶着抖抖索索的小莲，和蒋子文一道，被阴兵前后押着，一齐走进了御前司。

到了御前司大殿，太山府君正在殿内，一见蒋子文，不悦地说，“蒋生，未有诏令，你何故前来？”

带队主将向府君行礼，报告道，“启禀府君大人，神兵司亥四七、亥四八触犯地府律例，按律当押至冥判司受审，可这个蒋笔吏偏偏要来见你”。

“蒋生，此事与你又有何干系？”，太山府君又问蒋子文。

蒋子文双手背后，侃侃而谈，“府君大人，这两位亥氏兄弟的所作所为确实反了地府的律条，但法律不外乎人情，他们的做法也是其情可原的，希望大人看在他们不是成心的份上网开一面、从宽处置……”

“不妥”，主将马上反驳道，“地府法令如山，岂容你一个笔吏三言两句就能宽宥的，不得放肆！大人，我请求让冥判司包尚书大人过来，当场审判！”

这主将的最后几句话却触了太山府君的龙鳞。

太山府君冷哼一声，“笑话，我是地府主宰，还需要冥判司的主事来帮我拿主意吗？程将军，你说呢？”

刚刚说话的程将军马上反应过来，头上冷汗直冒，惶恐地答道，“末将失言，还请大人裁决！”

太山府君又对着蒋子文说，“蒋生，其情可原是什么意思，你如实说来！”

看程将军吃了瘪，蒋子文暗自松了口气，于是将小莲的身世和无法投胎的原因一一说来，末了说了一句，“这样的亡魂，是不是很惨？”

“凡人成千如万，甚如蝼蚁一般”，太山府君听了蒋子文的述说后说道，“我地府不可能照拂到每个亡魂，此女子这等遭遇，也是命运所致”。

“然而生死簿记载小莲姑娘阳寿未尽”，蒋子文据理力争，“后来她意外身故一直无法过鬼门关，是不是生死簿有误呢？”

“好你个狂儒，强词夺理”，太山府君怒道，“阳间孤魂野鬼何止百千，你们何故单救这女子？”

蒋子文一时语塞。

突然，亥四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嘴里告饶道，“府君大人，求您放莲妹一条生路吧，求您了，要我怎么样都可以！”

太山府君眯起双眼，双眸里射出骇人的光芒，冷声说道，“这么说，是你对这个女子动了情？”

“是是是”，亥四八连声应道，“这都是我的罪，跟亥四七和蒋爷都没关系”。

“好”，太山府君继续说道，“你死，她生！”

“谢大人、谢大人……”，亥四八的头不住地磕，不住地感谢太山府君。

亥四七也跪倒在地，抱住亥四八，泪如雨下，哭道，“兄弟啊，你这又是何苦呢？”

“本府君的话还没说完”，太山府君脸如冰霜，继续说道，“她生，但投胎后只能世世为奴！”

亥四七、亥四八同时呆住了。

“大人”，蒋子文急问，“既然一命换一命了，为何不能给小莲姑娘一个好的命格？”

太山府君伸出右手，端详着自己的掌纹，缓缓说道，“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地府之界，唯我独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