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走阳差

“这又是为何？”，蒋子文对此兴趣颇浓。

“说来话长”，何笔吏说道，“你初来乍到，有所不知，地府从阳间纳取的香火，会分作府君以及元帅、尚书和城隍的阴德，阴德达到一定数量才能成为天界诸神的候补，不过，我听王尚书说过，仅以地府阴德最多的府君而论，与天界的标准相比还很遥远，更别说下面的尚书和元帅了”。

“原来如此”，蒋子文哑然失笑，“那我肯定没有什么指望了！”

“你？”，何笔吏哭笑不得，“你就是个凡人到地府当差的，任期完了就投生重新做人了，你连分香火、积阴德的机会都没有！”

“这又是为何？”，蒋子文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受百姓供奉的神位，收到的香火才能算是地府的收纳”，何笔吏解释道，“而你死了只是你的族人供奉你的牌位，香火再多也不算”。

神位？牌位？

蒋子文马上明白了，宗族祠堂里都是牌位，而城隍庙、土地庙、关帝庙里的才是神位。

关帝庙？

此时才是东汉初年，关二哥还没降生，自然不会有关帝庙。但是也没有土地庙，蒋子文随口问道，“何兄，现在有没有土地庙？”

“土地庙？”，何笔吏摇摇头，“没听说过，地府只有城隍庙”。

“只有城隍庙才有神位吗？”，蒋子文又问。

“是的”，何笔吏答道，“其他任何神位地府都不认的，除非……”

“除非什么？”，蒋子文追问。

“除非是天界或者人主敕封的”，何笔吏说道，“人主敕封的，还必须在太山祭天的时候向天界祷告方可”。

嘿！

蒋子文乐了，这神位认证，天界是审批制，人间是备案制，地府是执行制，有意思、有意思。

聊着正欢的时候，有鼓声响起，坐着的笔吏们纷纷站起身来。

“怎么会有鼓声？”，蒋子文惊讶地问。

“放衙了”，何笔吏丢开手边的竹简，整整衣服，也站了起来。

真是长见识了，蒋子文明白，“放衙”就是下班的意思。

看他大惊小怪的模样，何笔吏领着他走出了大厅，左转右转的，到了一处屋子，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二十几张卧榻，先进去的笔吏已经各选了一张，各自躺了下来。

蒋子文一摊手，问何笔吏，“这？我们都是鬼了，还需要睡觉吗？”

何笔吏瞪了他一眼，反问道，“你一辈子的习惯能马上改掉？放衙后睡觉只是我们从阳间带过来的习惯而已，记忆没有了，习惯还在”。

蒋子文想想，似乎有点道理。

他和何笔吏分别找了一张空榻，躺下闭目养神。

每每闭上双眼，是蒋子文耳力最灵敏的时候，但一个屋子里躺着那么多笔吏，既没有呼吸声，也没有心跳声，安静得让他不习惯。

蒋子文又多么想现在的一切只是一场梦，自己梦醒的时候会在现代世界的江城，还可以看一看自己的爱人、自己即将出生的孩子。

“也不知道关晓晴现在怎么样”，蒋子文心中默念，牵挂不止。

眯了一会，有风声从屋外吹进来。

蒋子文一睁眼，是一个阴兵飘了过来，到他的榻前止步，说道，“蒋笔吏，尚书大人有请！”

王尚书又要见蒋子文，这一天都见三回了，有不少笔吏惊讶地从卧榻上昂起头看着他。

“现在什么时间了？”，蒋子文情不自禁地问阴兵。

阴兵没有回答，边上榻上的何笔吏说道，“鼓响是阳间落日时分，现在快入夜了，到了地府就不分时间了”。

“噢”，蒋子文猜想，八成是王尚书让他走阳差了。

跟着阴兵来到冥选司衙门，一进门，就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果然是亥四七。

亥四七高兴地迎上来，问道，“蒋爷，你还记得我吗？”

“我只记得你了”，蒋子文含含糊糊地说道，马上走到王尚书的案几前说道，“尚书大人，现在就派我跟亥四七去阳间吗？”

“是的”，王尚书威严地答道，“我跟神兵司的主事借了他一夜，你快去快回！”

“好”，蒋子文爽快地答应了。

“诺”，亥四七转身对着王尚书躬身，恭恭敬敬地应道。

王尚书伸手抓起案几上一片纸帛，递给亥四七，挥挥手。

亥四七毕恭毕敬拿过纸帛，向蒋子文使了一个眼神，一前一后走出了冥选司大门。

顺着来冥选司的路往回走，亥四七和蒋子文走过那段漆黑的小路，走出了冥选司的城门。

一路上蒋子文问了亥四七几句，亥四七都是沉默不语，对蒋子文的问话置若罔闻，直到出了城门，他才回头跟蒋子文说，“蒋爷，出了城，接着我们就要回到阳间去了，王尚书是安排我们去哪？”

“去陇西”，蒋子文说出了目的地，他要去找马援将军。

亥四七点点头，带着蒋子文走进神兵司的城门，把王尚书的纸帛交给了城门的守卫，并说道，“去陇西”。

守卫的阴兵接过纸帛看了一眼又还给亥四七，神情肃穆，转身领着亥四七和蒋子文往里走，越走里面光线越亮，突然阴兵在前面说声“停”，亥四七和蒋子文都停下了脚步。

“亥四七，到了”，阴兵又说。

亥四七抬头一看，回了一声，“对，就这里”。

蒋子文跟着往上一看，大奇，头顶上似乎是一个穹顶，隐隐约约绘有一幅巨大的地图，山川河流道路若隐若现，就在他和亥四七的头顶，正有“陇西”两个斗大的古体字。

阴兵用手指一点，像是遥控器一样，蒋子文和亥四七从地面上飘起来，直向“陇西”那块飞升而去。

飞过穹顶，地图不见了，蒋子文突然眼前一片漆黑，不可视物，耳边尽是呼呼的风声。

过了很久，蒋子文头顶上出现了一个很微弱的亮点，而且亮点越来越大，像圆盘一样不断放大，直到圆盘上出现了一轮皎洁的月亮。

人间到了。

蒋子文和亥四七一前一后从一个洞口跃出，漂浮在地面之上。

蒋子文回头一看，哪是什么洞，分明是一口深井，再抬头四顾，眼前是一片荒芜郊外。

“这？”，他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原来鬼片里经常拍摄的古井闹鬼，还是有历史依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