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不可错放一个

暗无天日的生活又开始了。

因为要低调，从蒋子文到水西寺的这一天开始，寺庙的“暮鼓晨钟”全停，除了当地偶尔上山打猎的猎户外，没人知道这荒山的半山腰上还藏着一个小小的庙宇。

每天的早课、晚课全部改为静坐，齐安说这是叫默僧，只要心中有佛，出不出声皆是一样。

蒋子文心道，在安国寺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害得我天天跟在师兄弟后面哼哼唧唧的滥竽充数。

黄柏也减少了琼光下山采买的次数，尽量减少与外人接触的机会。

不过每次琼光下山都要找固定的人打探官府的消息，应该是黄柏的线人吧。

过了仅仅十日，琼光从山下带回了坏消息。

皇帝已经下了圣旨，令御史台所有御史到各地派驻，督办各省府清理地方寺院，彻查全国和尚数量。

听完琼光带回来的消息，齐安和黄柏相视一看，心有戚戚，这么查的话水西寺迟早要暴露。

蒋子文噘嘴摇头，这李道龙真够衰的，被皇帝一路追杀。

齐安说道，“我们还能往何处去？实在不行我们出海去夷洲吧！”

蒋子文问道，“师父，夷洲在哪里？”

齐安答道，“经江南，过福建，出海，那是一个岛屿，远离中原，应该比较安全”。

听齐安所说，蒋子文判断这夷洲差不多是台湾岛。

他第一个不同意，真跑台湾岛去，那做皇帝的机会是彻底没有了，那他这趟轮回就血亏了。

齐安问蒋子文，“琼俊，那依你该当如何？”

蒋子文咬咬牙，斩钉截铁地说，“北上长安！”

黄柏和齐安同时吃惊地看着蒋子文，见过不怕死的，没见过这么不怕死的，他俩想带着蒋子文逃亡，蒋子文却提出回京城，那跟送死有什么差别？

齐安不解，“琼俊，你为何要北上？”

蒋子文解释道，“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朝廷的心思只会在各地找我，没人会想到我敢返回京城，只要我们小心一点，京城就是我们最安全的藏身之处，所谓‘大隐隐于市’就是这个意思”。

黄柏不禁颔首微笑道，“琼俊你此番话颇有禅意，老衲赞成！”

看黄柏突然同意，齐安也同意了。

决定北上后，如何掩饰他们的和尚身份又成了摆在面前的一道难题。

蒋子文灵机一动，问道，“此次朝廷清查庙宇，哪有没有查道观？”

琼光答道，“没有，只是清查寺庙”。

“那便好”，蒋子文喜道，“不如我们装扮成道士模样，那便可以轻易过关了”。

齐安马上反对，“琼俊你的主意万万不可，佛道本就殊途，我们佛门之人如何能装扮成道家之人？”

黄柏沉吟片刻，平静地说道，“师弟，你还是没从‘小我’中跳出来，只要心存我佛，僧袍、道袍，又有何差别？”

蒋子文马上给黄柏叫好，“师伯说得好，给你点赞！”

齐安倒也虚怀若谷，双手合十说道，“师兄，齐安受教了”。

商议好后，黄柏拿出一些铜钱交给琼光，让他下山到裁缝店做四套道袍和道冠。

到这唐朝，佛家和道教已经分庭抗礼，如果皇帝信道，那道教就占上风，比如李世民时代；如果皇帝信佛，那佛教就占上风，比如武则天时代。

到了唐武宗这一代，本来他也信佛，偏偏出了个要抢皇位的李道龙，于是武宗皇帝要把隐身在寺庙里的李道龙揪出来，在会昌五年掀起一场轰轰烈烈的毁寺捕僧的运动，史称“武宗灭佛”。

在这场席卷全国的灭佛中，蒋子文、黄柏、齐安和琼光四人反其道而行之，穿着道袍、戴着道冠，由安徽境内的水西寺出发，往京城长安而去。

一路上，遇到官兵盘查，蒋子文便编个瞎话，师徒四人来自江南的白云观，一路游历，最后到京城太学府去授艺。

这地方上寻常的官兵哪里到过京城，一听说要到太学府去授艺，一个个马上点头哈腰地客气放行。

从安徽到京城，四人跋山涉水，风尘仆仆走了足足一个月才到达长安边境。

既然到了天子脚下，那去太学府授艺的瞎话就不能再说了，四人进城时索性说自己是游方道士，路过京师特来瞻仰瞻仰。

京城的官兵都是鼻孔朝天的，听了这套说辞还挺受用，笑道，“你们这些杂毛道士见识粗鄙，放你们进来见识见识大世面！”

话不多说，蒋子文低头走在中间，跟着黄柏他们顺利进城。

黄柏和齐安一样，也有皇家背景，他在京城故旧很多，很快找了一处不显眼的旧宅子安顿了下来。

黄柏闭门谢客，和齐安、蒋子文、琼光一起在宅子里蜗居起来。

接下来的三个月时间里，全国上下拆毁的寺庙超过四万所，被抓的青年僧人超过万人，其余僧侣尽数还俗，人数超过二十万。

每隔半个月，被派驻到各省府的御史们的奏折像雪片一样纷纷飞进长安皇宫。

每次看完各地御史送回的奏折，皇帝都会雷霆震怒，“一群废物，连找一个和尚都找不到！废物！”

皇帝对李道龙的恐惧已经深入骨髓，因为一日不抓到李道龙，他的噩梦就不会停止。

三个月后，蒋子文他们四人的头发已经长长了。

四个人蓄了发，黄柏开始抛头露面，齐安带着琼光也可以出去走走，只有蒋子文不能出门。

蒋子文是危险人物，现在身在虎穴，更要小心行事。

这一天天的宅男生活，快逼疯了蒋子文，只能看看古籍练练字，再无其他事。

不但如此，黄柏、齐安和琼光还坚持寺庙的饮食，蒋子文已经很久很久不知肉味了，更别说女人的味道。

每天晚上，黄柏和齐安从各个渠道带回不同的消息，没有一个对蒋子文有利的。

皇帝对李道龙是恨不得立刻除之而后快，据皇宫的人说，跑得最远的御史已经到了瀛洲和夷洲。

齐安一阵后怕，如果当时逃到夷洲，那方寸之地更加避无可避。

说到最后，黄柏问蒋子文，“琼俊，你到京城的目的是什么？”

黄柏和齐安从一开始就不相信蒋子文来长安仅仅是为了避祸。

蒋子文说了一个字，等！

等什么？

蒋子文接着说道，“等皇帝归天！”

黄柏吃了一惊，“没听说皇帝龙体欠安啊？”

蒋子文笃定说，“皇帝每夜恶梦缠身，魂魄受损，命不久矣！”

齐安接着问，“那皇帝驾崩后？”

蒋子文目光坚毅，突然浑身散发出一股王者之气，威严地说，“那我的机会就来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