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孔二

如果把我们苇子沟分成上中下三段的话，孔二就住在中下之间的位置，不过这个人早就没有了，他要比我爷爷的年龄还大。

孔二在我们这儿，那等于是半仙之体，传说他精通奇门遁甲，据奶奶讲，早些年我们这块有很多修炼奇门遁甲的人，结果不是瞎了，就是疯了，也只有他才修炼成功。

有一年春耕完，大家在他家里吃饭，当时，有人就求他变个戏法给大家看。

孔二满口答应，口中念咒，没多久，屋里梁上、地上，到处都是蛇，各种各样的蛇，吓得大家一个半死，忙求他收了法术，他管这叫搬运。

又过几年，那会赶上生产队，干完活，大家都在地头休息。有人好事，就问孔二。

“孔二先生，都说你修炼奇门遁甲成功了，你看天这么旱，你怎么不想想办法？”

那会儿文革已过，山区本就人少，也没有掀起多大风波。

“我能有啥办法啊？啥奇门遁甲，都是瞎说，逗你们玩的？”孔二也半开玩笑的回答。

“孔二先生，你就露一手吧，你有这本事，大家有难你不帮，你还修炼那东西有啥用啊？”其他人也跟着起哄。

“好吧！那我就试试，不过可有一样，你们一会儿看到什么东西可不许乱讲。”孔二经不住大家再三劝说，终于决定出手。当时正好有一阵旋风刮过，孔二先生口中念念有辞，突然间向那旋风一指，顿时，旋风消散，在原本旋风出现的地方，出现一只巨大的蛤蟆。

“道君，你拦我何事？”蛤蟆当即讲话，真是让在场的人大开眼界。

孔二先生道：“天如此干旱，我只是想问一句，当何时降雨？”

那蛤蟆听了这话，当时就急了：“道君速速收法，你可误了我大事，玉皇帝命我来此正是为了此事，如今已耽一息，恐你我大祸临头。”

这可不是虚话，像《西游记》里就写过这样一个故事。唐朝有位非常有名的术士叫袁守诚。他能够算出渭河水族的位置，告诉渔翁张稍何时出船打鱼。泾河龙王知道后非常生气和恐惧，就去长安城找袁守城的麻烦，让他算下雨的时间点数。

结果袁守城算对了。泾河龙王就私改了下雨的时辰点数，被玉帝知道后，直接命魏征将龙王斩杀。

这袁守城就是袁天罡的叔叔，袁天罡就是著名预言书《推背图》的作者。

孔二听了这话，忙收了法，不多时，天空乌云密布，果然降下大雨，但终究是晚了数息。孔二心知不妙，急忙回到家里，跟老婆说了地里的事，随后又嘱咐她说：“今晚我要禳灾避祸，你早点睡，不管我在院子里做什么，发生什么动静，你都不许出屋，不许叫喊，知道了吗？”

孔二老婆一听他有祸事，也急忙答应，当天夜里，孔二在院子里铺了一卷竹席，盘膝坐在上面，等到了午夜，便开始焚香诵咒。

丈夫有祸事，孔二老婆自然害怕，哪里睡得着觉？侧耳倾听着院子里的动静，渐渐的，院子里传来竹席卷动的声音，她忍不住好奇，用手指沾了唾液，把窗纸戳了个窟窿，向着院子里偷看。

只见孔二将自己卷在竹席里面，竹席不断蠕动，竟然缓缓的飞了起来。

眼见飞过了房檐，孔二老婆就急了，心想：他这要是飞走成仙了，那我以后可不就成了寡妇了吗？情急之下，大喊一声：“死老鬼，你半夜不睡觉，又折腾啥？”她这一嗓子喊完，只听得扑通一声，孔二连着竹席，一同从屋顶处掉了下来。

孔二老婆急忙跑到院子里，打开竹席，发现孔二已经断气了。

七天之后，我爷爷从外地回来，在十八盘岭碰到了一个熟人，这人骑着一头黑驴，正往岭上走，忙拦住他打招呼。

“这不是孔二哥吗，你这是准备去哪啊？”

“哈哈，是孟兄弟啊，我这准备出趟远门，不巧走的时候着急，竟把家里的钥匙带出来了。我正愁着怎么办呢，还好遇到你了。麻烦你把这钥匙交给你嫂子，要不她该着急了。”

我爷爷自然是满口答应，两人就此别过，到家的时候，爷爷从他家门前路过，就想着先把钥匙送过去。可是一打听，才知道孔二已经过世七天了。

爷爷当时说什么也不信，孔二妻子也奇怪，拿着钥匙，就去开箱子的锁。

这个箱子，可以说他们家值点钱的东西都在里面，一直是孔二掌管着，由于他死得突然，孔二老婆又是处在悲痛之中，竟然忘了把钥匙掏出来，就随着孔二陪葬了。

卡嗒！

锁应声而开，这下子，就连孔二老婆也愣住了。

次日，孔二老婆叫了庄里几个小伙子，就把孔二的坟扒开了，露出里面的大红棺材。

棺材入土前都是要确认尸体在不在里边的，确认好了，盖上棺盖，为了防止尸变，再在棺盖边上从上往下钉入十几根七寸长的大铁钉。

大家看到棺盖，忙检查棺盖上面的铁钉，只见上面，一根铁钉都不少，都牢牢的钉在上面，大家才松了口气。

铁钉没少，那就说明棺材里的尸体还在，因为封棺之前都确认过，这个肯定假不了。但是孔二老婆并不相信大家的猜测，硬是叫人把棺盖撬开。

这一橇开不要紧，大家一看棺材里面的情况，全都傻了眼。

棺材里面除了孔二穿在脚上的一双鞋子外，其它东西，一样也没在棺材里。从那以后，孔二再也没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孔二也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失踪了。

虽然奶奶说的这个故事，感觉有点玄，有几分真假，实在是难以分辨，但孔二的大名却是很多人都知道的，老九说不能进，想必也有他的道理。

“那山我进去过。”老九语不惊人，死不休，喝了一大口酒，又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怎么回事？你说说。”本来我只是挤兑老铁的，可让他这么一说，我的好奇心也被勾上来了。

“你拿到宝贝了，快让我开开眼。”老铁也有些紧张。

“你傻啊？他要是拿到宝贝，还是这副表情。”二宝瞪了他一眼。

“确确的说，我没进入到里面，我知道这个事情以后，反正也是无聊，就决定进去看看。但我只爬到一半，就听到里面有人在唱歌，那歌声断断续续的时有时无，不过我听得却很真切。绝对是有人在唱歌，阴阳怪气的，想想就瘆得慌……”

我机灵的打个冷战，想一想在一个漆黑山洞里唱歌，那该是什么感觉？

第二天，我依旧力求我来守夜，老九的话，让我对于奶奶的故事，有了新的理解。也许她老人家说的，并不真的仅仅只是个故事。

对于爷爷，我一面也没有见过，以前听奶奶讲述，我也只是当做故事来听，从来没较过真，不过，现在，我倒是有点改变初衷了。

至少，座楼这座山里确实是隐藏着一些东西，而爷爷说里面有宝贝的话，貌似也不再是空穴来风。

如果山里真的有东西，那该会是什么呢？

孔二说过，爷爷也说，很明显，他们是有意把人往那山里引，否则凭他们的本事，为什么他们自己不把宝贝取走呢？

是陷阱？

貌似也不大可能，这个消息都是由两方的家人口中传出，如果是陷阱，那么首先坑的不就是自己的家人吗？

如果不是陷阱，那又该是什么？

看来爷爷还真是一个有秘密的人，也许要了解他，也只有先进了这座山才成。目前，奶奶即将出殡，当然不能进山，等奶奶的葬礼一了，说不得还真得拖着老九走一趟。

除此之外，或许，还有另外一个解决办法，那就是掰开奶奶的手。

大家都说，奶奶从四十岁以后就失去了爷爷，事隔这么多年，突然收到爷爷的信息，让她太过于激动了，所以紧紧握住不肯松手，仿佛一松手，爷爷捎回来的东西，就会从他的手心里消失。

而奶奶之所以离世，那是奶奶年岁已高，心情大起大落之下，难保不出意外，所以如此。

可我不这么觉得。

我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爷爷在哪？是否还健在？为什么不回来？这离开的三十多年去了哪里？为什么音讯全无?为什么事隔这么多年，又突然捎来了东西？这一切的一切，都需要一个答案。

而这个答案，也许就攥在奶奶的手里。

而且我觉得奶奶手里攥着的东西，或许还有着更多的秘密，而且是非同一般的秘密，而这个摆在眼前的谜底，如果我不掀开的话，将会随着奶奶葬礼的结束，而永远的埋入地下。

而我也将一辈子无法知道爷爷到底给奶奶捎来了什么东西。

我的目光紧紧盯着奶奶的手，心里是要多纠结，有多纠结。如果奶奶活着，我掰开她的手，还可以说是为了奶奶的身体着想。可现在，奶奶已经去逝了，我再掰奶奶的手，算什么？和我一同守灵的还有表姐等几人，让他们看着我强掰奶奶的手，还不得给我带一顶大逆不道的帽子？

“求踪，你看什么呢？”表姐看我在奶奶的棺前发怔，出于好奇，也走了过来。但到我身边的时候，却发出了一声尖叫，脸色吓得苍白，倒退了两步，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摔倒在地上。

我顾不得扶她，忙从她脸上收回目光，转到奶奶的棺材里面，想看看是什么东西吓到了表姐，而这时，我也终于发现了诡异的来源。

奶奶的手，正在缓缓的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