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鸽子市的肉贩子

北碗胡同，一条位于京都内城名不见经传的杂院胡同。类似这样的胡同民巷，在京都自然不再少数。居住在胡同里的，大多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从地域划分而言，许正道隐居的云雾山所在地，其实也属于京都管辖。不同的是，北碗胡同在城内，而云雾山所在的公社则在城外，住在那自然算不上城里人。

转乘公交来到北碗胡同，自然不是探亲。在许正道唯数不多接收到的原身记忆中，他确实出生于内城。甚至在被师傅收养前，他的家世比很多人都优越。

可惜的是，就在他出生没几年，甚至还没怎么记事，家族便突遭变故。若非师傅收养，此刻的他恐怕跟家族成员一样，已然沦为历史长河中的被遗忘的存在了。

尽管他依然记得家族早年居住的地方，但前几次进城许正道从未踏足过。唯数不多的记忆告诫他，他家族之所以会突遭变故，更多也是缘于仇怨跟纷争。

说的直白点，许正道担心碰到熟人或仇人。碰到熟人还好一些，至少不用担心自身安全。如果碰到仇人，得知他还活着，那对方会不会斩草除根呢？

穿梭在弯曲狭窄的胡同里，没多久许正道便敲响其中一扇古朴的院门，待里面传来声音询问道：“谁啊？等等，马上来！”

当院门被拉开，一位满身横肉的中年人很快出现在许正道面前。认出许正道的一瞬间，中年人很是热情的道：“小先生，怎么是您啊！有段时间没见您，近来忙什么呢？”

从这些话中不难听出，中年人对许正道的尊敬。明明对方年龄更长，却为何要对许正道这个小年青这般恭敬呢？两者之间，又究竟是什么关系呢？

反观被礼迎进门的许正道，也很客气的道：“大刘哥，你太客气了。大娘近来身体可好？我平时很少进城，要没什么事，我基本都待在山里。”

“忘了！忘了！我娘还好，服了你之前开的药，她觉得好多了。前段时间，她还跟我念叨，说好久没见您呢！您这趟进城，应该有事吧？”

如中年人所说，许正道跟他家结缘，更多也是缘于他母亲有次突然犯病正好被许正道撞见。当时对方母亲的病症极其危险，如不及时施治，很有可能来不及送医。

俗话说的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继承师傅医术的许正道，或许医术比不上师傅那般精湛。但救治一些急重疑难杂症，多少还是有一些心得。

要说医术的话，如今许正道的医术，有一些冷僻杂症上面，其水平或许比他师傅还厉害。究其原因，跟他开始修行也有很大关系，毕竟医道不分家嘛！

就师傅早年传授的针灸术，修炼出道家真气的许正道，便能将这些原本普通的针灸术疗效发挥到极致。他现在真正欠缺的，还是行医问诊的经验罢了。

面对询问，许正道也没隐瞒道：“天气越来越凉，我怕突然下雪到时会封山。这趟进城，也打算购买一些生活物资。顺便的话，打了两头野猪，到时还要麻烦你处理一下。”

“看您这话说的！这是照顾我生意，我感谢您还来不及呢！您先坐，我给您泡壶茶！”

就在对方准备泡茶招待时，许正道却笑着摇头道：“不用麻烦了，我时间有限。你若现在没事，还是跟我去外面看看货。对了，这是我带来的几包药，到时记得给大娘煎了。”

从帆布包中取出几包用纸包扎好的中药，将其推到中年人面前。看到这些中药，中年人也很感激的道：“小先生，这多不好意思，又给您添麻烦了。”

“没事！只是顺带的事！只要大娘按时吃药，平时饮食上注意一点，她的病症应该不会再犯。今天她不在，那只能等下次有时间，我再给她把把脉了。”

“成！那您稍等一下，我把药放好就出来。”

看着从客厅离开的刘大能，跟其打过几次交道的许正道，也知晓对方虽看上去不像良善之辈，却是胡同有名的孝顺人。而其从事的职业，便是一名非职业屠夫。

所谓非职业，便是没工作。准确的说，刘大能是附近鸽子市专门贩卖肉禽的商贩。跟那些正规肉摊的屠夫不同，他在鸽子市场卖肉，很多时候都要小心翼翼。

而鸽子市，说的并非专门卖鸽子的市场，而是指非正规的农贸集散市场。用后现代的话说，鸽子市的摊贩都属无证经营，其售卖的东西大多也不需要票证。

这年头的城里人，看似大多有工作领工资。可要想吃肉的话，光有钱还不行，还需要单位发放的肉票。如果想吃肉又没票，那就只能来鸽子市场购买。

跟前几年相比，如今在鸽子市场做买卖的摊贩，日子要好过不少。虽然鸽子市不受官府认可，但官府同样知道，这种市场很大程度上也完全杜绝不了。

没有鸽子市，还会有黑市跟鬼市。相比后俩者，鸽子市至少看上去正规一点。它的存在，也能很大程度上解决很多城市居民，对生活物资方面的需求。

来到距离鸽子市不远的一个拐角废屋，许正道跟之前一样道：“大刘哥，你在这稍等一下。车给我，我去把猪给你拉过来，等下伱拉去称重处理即可！”

“好！”

对刘大能而言，那怕跟许正道交易过几次。可直到现在，他依然摸不清许正道的底细。可他能够确认的，便是这个年青人不简单，甚至于不可招惹。

抛开许正道救过他母亲一命不说，单单每次交易，他从中赚取的收益也不低。这年头，像他这种非职业的肉贩子，想私下收购到肉禽，也并非一件易事啊！

拉着板车来到拐角处，许正道仔细看了一下周围，确认没人尾随偷窥，随即将两头昨天猎杀的野猪直接放在板车上，而后拉起车把又往回走。

等刘大能看清板车上拉的野猪，很是欣喜道：“小先生，这两头野猪好壮实啊！”

“嗯！这個季节，山里野猪都吃的比较壮实，它们也要贴秋膘好过冬嘛！”

听着许正道说出的话，刘大能也是哈哈一笑，接过车把手开始拉车。做为经常收猪的肉贩，他肉眼便能大概判断出，这两头野猪怕是有七百斤左右。

至于野猪身上的致命伤口，跟许正道交易过几次的刘大能，也已经见怪不怪了。将板车拉到鸽子市专门称重的地方，负责称重的工作人员也是一脸羡慕。

笑着道：“大能，厉害啊！这两头野猪，从那收的？”

“怎么？你还想跟我抢生意不成？”

在鸽子市做生意的摊贩，大多都有自己的供货渠道。要想生意不被抢，这种渠道自然要严格保密。再者刘大能也知道，许正道跟他交易的事，本就不希望太多人知晓。

嘻笑一番，两头野猪也称重完毕。看到两头野猪总重七百一十六斤，刘大能也大概能估算到，最终他能从两头野猪身上，分割出多少可供售卖的猪肉。

有了这两头野猪，接下来这几天他生意自然不用愁。正如之前许正道所说，眼下已值深秋，很多口袋不差钱的城里人，也希望买点肉进补一下，民间俗称‘贴秋膘’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