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八章 空袭会场

人类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大家连下一秒会发生什么都不知道，又如何能保证千百年之后的事情呢？

于帅红意识到自己提出的问题确实没有什么现实价值，就算舒云归豪言壮语跟她作保，实际上最后究竟是不是朝着他说的方向发展，谁也保证不了。

相反，如果舒云归真的夸大其词保证自己的联合政府真的可以做到永远一心为民，那才是真的在骗人。

舒云归的解释听起来十分诚恳，他不去假设那么多未来的情况，只专心做好眼下的事，作为一个政权的开创者，他就好比种下种子的那个人，他种下的种子成功发了芽，看起来并不是颗歪脖子树，这对舒云归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至于这棵树未来是长成参天大树，还是越长越歪，这就得看每一位继任者是如何在管理这个政权的了，树长得歪不歪，总不能去怪那个撒种子的人吧？

况且，如今局势动乱至此，敢于砍去面前那颗歪脖子树，重新种下种子就已经需要耗费巨大的勇气和决心了，舒云归能代表全人类踏出这第一步，其意义早已非同寻常。

于帅红点了点头，她是一个非常豪爽且有血性的女人，一旦坚定自己的想法之后便再难更改，她二话不说在更换政府同意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在她的带动下，章向荣和齐英也签了字，而十二智脑团中的大部分人也举起了笔。

翟城自然是要签名的，但是宗定邦不允许，他拉着翟城的胳膊不让他落笔，因为一旦今天的和谈会议通过，第一个要被更换掉的人就是他自己。

然而翟城懒得理他，换了个手一样签了名，宗定邦不顾形象想要去抢那份文件，却被翟城按住了，厉声让他：“冷静一点，看清形势。”

人总是随大势所趋的，能坚定自己想法的人不多，有些原本因为惧怕缪斯而迟迟不敢有所行动的十二智脑团成员一看大家都签字了，也犹犹豫豫地抓起了笔，只是内心天人交战，那笔尖也一直不敢落下去。

于帅红签完字，又再度看向曹松涛，被她一瞪，曹松涛一刻不敢耽误，立刻签了名。

像他这种凡事不管的人的意见本身也没多少价值，他要是不同意，舒云归大可以找个理由解决掉他，把各大行政星上的行政官都换成自己人，对联合政府来说百利无害，曹松涛可不敢冒那个险，所以于帅红一瞪，他就立刻服了软。

几位行政官们一看曹松涛都签字了，他们继续僵持下去似乎也没有意义，尤其是芮晨星的代理行政官更是坐立难安，他本就是西塔蒙斯·冯的下属，是在西塔蒙斯·冯去世之后被临时提上来的，头衔也只是个挂名，程思空亲自走过来，将同意书放到他面前，沉声问。

“需要我请你动笔吗？”

代理行政官的汗都下来了，这位贵公子有多疯他是见识过的，毕竟世界上敢与西塔蒙斯·冯正面对抗的人真的不多，而这位大公子一闹就是十几年，他跟在西塔蒙斯·冯身边工作的时候，经常看见程思空顶撞自己的祖父，那时他就感觉胆战心惊，更何况如今整个星域都快成人家的囊中之物了。

他一刻也不敢耽误，立刻签了名，然后将面前的烫手山芋一推，推到了芮晨星军事指挥官面前。

芮晨星没有星战级别的军事基地，西塔蒙斯家族的私人佣兵的数量甚至超过了他这个军事指挥官手里能调度的军队总人数，甚至连他现在用的舰船都是西塔蒙斯家族的遗产。

程思空单手撑在代理行政官的椅背上，人未动，只是眼神看了过来，顺便伸出一根手指往天上一指，道：“私自调动西塔蒙斯家的重火力舰队，如果你不签字的话，那就去跟我们联合政府的财政部结算一下使用租金吧。”

军事指挥官举双手投降，在芮晨星上，西塔蒙斯家族才是绝对的领导者，他们这些灯塔政府派来的官员都得小心翼翼伺候着西塔蒙斯家族的人，即使西塔蒙斯·冯已经死了，但他外孙看起来可不比他好多少。

成功拿到了芮晨星的两份签字，程思空满意地“哼”了一声，他握着那两份原始文件往回走，不知是不是眼花，感觉纸面上有什么黑色的投影一闪而过。

他停下脚步抬起头，头顶上悬停着联合政府的舰队，四周安保严密，没看出来有任何不妥。

难道真是自己眼花了？

程思空闭着眼睛微微摇了摇头，这几天又是打闪击战又是筹备和平会谈的事，他还真没怎么休息，看来会谈结束之后自己是要好好睡一会了。

他继续迈步朝舒云归走去，微型耳机中却骤然传来IAFA作战一组组长邝家平的声音。

“会长！有情况！”

邝家平是世所罕见的感知类异变体，他说有情况那就一定错不了，程思空蓦然顿住了脚步，就在他准备再次抬头观察的那一秒，耳畔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炮火声，距离他们极近的一艘战斗护卫舰不知何时旋转了炮管突然开火，明亮的焰尾朝着和平会谈会场急速飞来！

在座的高官们都惊呆了，那可是战斗护卫舰的炮弹，一旦落下来整个港口都会被炸沉！

千钧一发之际，只见舒云归稳坐不动，他一掌拍在面前的和谈桌上，“独创空间”从他掌心咻然展开，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急速展开，须臾间将整个港口包裹了进去！

炮弹落在空间壁上轰然炸响，强烈的震动令大家根本无法坐稳，众人纷纷摔在了地上，只见外面烈焰滔天、浓烟滚滚，但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空间壁，他们所有人竟然神奇般地毫发无损。

舒云归与程思空对视了一眼，蓝光一闪程思空的身影凭空消失，舒云归举起通许器，轻唤：“新月。”

对面传来朱新月“嘿嘿”的笑声，背景音中响起一道再熟悉不过的提示音。

“身份认证已通过，脑机链接已完成，稳定度94%，驾驶员生命体征平稳，实时通讯信号稳定，准许行动。”

几乎在同一时间，潜伏在港口各处的执炬者机甲全部升空，他们一刀斩断了那些战斗护卫舰的炮口，将刀锋扎进驾驶舱中，把搭载着智能主脑控制系统的操作平台搅成了一团废铁。

“那是……”

隔着空间壁，曹松涛远远望着自家的战斗护卫舰正在朝地面开炮，他双眼瞪得像铜铃，惊愕看向于帅红，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下的命令？”

“用你的脑子好好想一想，我自己还在这站着呢，我下令让他们开火，是想连我自己也一起炸死吗？！”

于帅红在通讯器上点了几下，可惜信号已经被阻断了，她无法联系到比斯星的战斗护卫舰，当然，其他几位行政官也都联系不上自己的部下了。

“这就是缪斯的能力，星域内所有的武器战舰，但凡是智能的，都搭载了智能主脑系统，而缪斯可以通过这个系统畅通无阻地操作所有的武器，现在是它在对我们开火，战舰上的那些人是没法越过缪斯的权限去重新接管战舰的。”

舒云归抬起头，外面战火连天，幸好他们早就提前预算到了缪斯会发动袭击，此番执炬者机甲一升空，凭借他们优越的机动能力，那些战斗护卫舰就只有挨削的份。

“人工智能想要杀了我们？”

于帅红英眉紧蹙，舒云归闻声点头道：“没错，缪斯不仅想杀了我们，它还想杀了所有人，除了我们霍普星域之外，它已经在其他好几个星域向人类发动过大规模的袭击，其中有些星球没能承受住，永远成为了宇宙中的一抹尘埃。”

在于帅红又惊又怒的眼神中，舒云归平静道：“当然，这也不是它第一次在霍普星域发动大规模袭击事件了，只是它将自己隐藏得很好，各位可以试想一下，1185人虫基因融合试验是不是就是属于消亡人类种族的行为呢？”

“独创空间”中响起无数道抽气声，大家终于开始觉得后怕，连当初那些一力支持1185人虫基因融合试验的十二智脑团们都感觉背后发凉。

“人工智能的发展基于人类科技的进步，它杀了所有人类对它自己有什么意义呢？人类一旦灭亡，谁来为它更新换代？谁来维护它？”于帅红并不理解缪斯的行为，当然，绝大多数的正常人类都是无法理解的，包括舒云归也一样。

“它已经不是人类传统观念中的人工智能了，它拥有自我意识，可以自行迭代更新，甚至可以吸收人类的意识将其电子化之后变为供它成长的养分。”m.

“可能我说的话大家一时半会很难理解，但这是我们与缪斯交战多次，无数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才换来的调查结果，各位不用想得太明白，只用知道它是一个意图灭亡全人类的电子怪物就行了。”

人们面面相觑，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双极军事基地的司令官齐英惊愕问道：“没有办法阻止它吗？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它将人类逼上绝路？”

舒云归看向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供能塔，塔身上淡紫色的光芒好像加深了一些，无数供能管道从塔身绵延至整个星域，依靠荆棘女神供能塔生活了一千多年的霍普星域的民众也许至死都不敢相信，他们曾经无比依赖的供能塔有朝一日会成为悬在他们头顶的屠刀。

“办法是有的，只是代价也很大，我们要冲上那座供能塔，才能彻底消灭缪斯。”

单薄的语言不足以形容舒云归他们将要面临的战斗的残酷，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并未觉得攻下一座供能塔能有多难，但只有与舒云归一起参与过前几次征战缪斯行动的人才知道，那样一座巍峨万仞的供能塔，很有可能是他们爬不上去的高山。

恍惚间，周围的视野好像更亮了，舒云归以为是瞭望舰下降了高度，但这不正常的亮光却越来越刺目，很快就达到了人类视网膜承受的极限，而且周身的温度也越来越高，即使在空间壁内，大家也不得不闭上眼睛才能缓解这灼目的强烈光线。

舒云归意识到不对劲，他留下“独创空间”保护众人，自己跃出空间壁一看，只见天空之上圆日高悬，距离最近的战舰外壳已经开始融化，热浪从远方一浪一浪地涌过来，所有的机甲都被逼停了，那淡金色的火球急速靠近地面，仿佛传说中的天火坠落。

“不好了！总长！”

耳机中传来邝家平被严重信号干扰的声音，声波如尖针一般扎着耳膜，舒云归不得不把耳机扯了下来，但仍能听见邝家平声嘶力竭的吼声。

“人工太阳坠落了！全员散开！”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