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六章 远方来信

星光穿透人工大气层落到地面上，犹如一地银白色的霜，而此时塔克星政府办公大楼副总长办公室中正安静地落针可闻。

整间办公室被分为三个区域，进门最右手边是临时抽调成立的司法部门，由于这次一口气抓到了一百多名潜入者，根据每个人造成的社会危害程度不同需要长短不一的量刑，但人都准备上审判庭了，才发现联合政府中并没有相适用的法律文件。

出身审判庭的前霍普星域审判长程思空先生顿时就黑了脸，亲自从联合政府中抽选了几名法学专业毕业的工作人员，现场督促他们原地起草法案，什么时候写完了，给前审判长大人审核通过了，他们才能离开这间办公室。

而右手边是信息技术部门，他们正在接收从莱特星传回来的加密通讯文件，那些信息来自一枚特殊定制的通讯器，是海勒临走之前唐越交给他的，能用层层加密的方式传回信息，基本不会有被缪斯发现的危险，只是破译起来比较麻烦，技术部门的人甚至翻起了专用的密码本。

按焦灼程度来看，左右两边不相上下，整间办公室中唯有中间的部分与这令人窒息的气氛格格不入。

程思空靠在椅背上，修长结实的大长腿交叠起来搁在办公桌上，他正摆弄着一块不知从何处翻找出来的腕表，由于神情过于认真，从门外看过去他好像一尊中世纪的美男雕像，引来不少路过的政府女职员心动的目光。

「这是怎么了？都趴在门缝边看什么呢？」

舒云归刚吃完饭从楼上下来，电梯门一打开就看见三四个女职员凑在程思空办公室门前朝里张望，人群之中甚至还有朱新月的身影，她正半跪在门口举着私人手机录像，一边拍一边在她的姐妹群中发消息，号称「一手美男资料，欲购从速」。

好家伙，这是把程思空当摇钱树了，舒云归揪着朱新月的马尾辫把她拉了起来，其他女职员们看见总长来了，连忙敬礼之后做鸟兽散了，只有朱新月逃不掉，她赶忙将自己的手机藏了起来，生怕舒云归要她交出「赃物」。

「偷拍他人可是侵犯对方肖像权和隐私权的，联合政府现在正在完善法律，你可别知法犯法上演铁窗泪啊。」

「我也是没办法啊，你是不知道程叔叔在各大军校中人气有多高，谁会不喜欢身高腿长长得又帅的单身富二代呢，我那群小姐妹们天天找我要他的照片，我实在是被逼无奈嘛……」

看她那躲闪的眼神和熟练的偷拍手法，舒云归就知道她肯定是惯犯了，但毕竟朱新月只是拍一拍程思空的工作照，其余时刻还算克制，对程思空影响不大，就当是联合政府的免费形象代言人了，如果能吸引一些军校学生来投靠也是相当不错的。

「你们在我办公室门口叽叽喳喳说什么呢？」

程思空的眼刀扎了过来，朱新月挣脱舒云归的桎梏，撒腿就跑远了，舒云归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推门进去，道：「有人在贩卖你的工作照，按照联合政府的法律应该怎么处罚？」

他不提还好，一开口，坐在办公室右侧的司法部门的工作人员们浑身一震，随后便听程思空幽幽道：「哦，还没想到有这种犯罪呢，你们听见了吗，记得把这一项也列出来。」

司法部门的人都快累吐了，他们吃喝都被锁在副总长办公室中，一天吃了五顿饭都补不上这脑力消耗，面前的草稿纸都堆成山了，被程思空否定的废纸也堆满了垃圾篓，早前还被清出去了两桶。

「所有的法律条文全部都要从头开始起草吗？」

舒云归凑过去看了一眼，只见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法律条文，这些人甚至放弃了智能输入，改为手写，因为他们随时需要对罪名和刑期进行修改增减，以免出现量刑过重或过轻的情况。

「这样工作量是不是太大了，或许我们可以借鉴一下霍普星域的宪法呢？」舒云归问。

程思空依然在捣鼓他手里的那块表，头也不抬道：「不行，霍普星域的法律具有典型的权贵保全性，那并不是完全公平公正的法律，我在审判庭任职的时候就觉得许多法律条文有问题，但每次提议修改都会被议会驳回，如今好不容易可以自己修订法律了，自然是要区别于霍普星域的原始宪法，以求最大限度保障司法公正。」

「原来是这样吗……那就按你说的来吧。」

舒云归朝那几双满是期待的眼神悻悻耸肩，示意他们自己也无能为力，司法部门的人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了，他们活像被压迫的劳工，要被困在这间办公室中一生一世。

「你又在做什么呢？我听说海勒从莱特星传消息过来了，破译了吗？」

程思空掀起眼皮朝技术部门看去，技术部的小哥后背一凉，赶紧解释道：「在破译了，在破译了，再给我们一点时间，唐小哥在设置密码程序的时候用了好几本不同的密码本，我们……我们需要一点时间查找。」

舒云归看了一眼桌面上堆积成山的密码本原件，心中叹了一口气，问道：「唐越呢，他自己设置的密码怎么不自己过来破解？」

技术部小哥面如死灰，哀怨道：「唐小哥跟顾老师在研究显微级数据储存仓呢，他最近的爱好似乎又变了，自从打地球回来之后，他就不热衷写程序了，天天跟顾老师一起研究尖端科技……」

舒云归眼皮直跳，他按了按自己的眉心，挥手让小哥继续工作，自己抽了把椅子坐在程思空身边，仰头无奈道：「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要把人都叫到办公室来加班了，这要是不盯着，估计明年都完不成任务。」

程思空「嗤」了一声，表示你现在才知道啊，他顺手将把弄了半天的腕表甩给舒云归，然后才施施然收起了他尊贵的大长腿，起身微微跺了跺脚。

「这块表看着有点眼熟啊，好像是……海勒手上的那块？」舒云归故作惊诧道：「好啊，你私受贿赂啊！」

程思空甩了他一记白眼，没好气道：「这块表可是传奇钟表大师R先生的遗作，当年全星域限量六块，我这块可是标号001的钻针版，本来还挺喜欢的，结果跟海勒那个没品的撞了款，现在怎么看怎么别扭，送你了，不客气。」

舒云归一双眼睛瞪成了铜铃，他想也没想立刻将这块表揣进了口袋中，像是生怕程思空反悔似的，将口袋捂得紧紧的，随后笑问：「这表你买来的时候多少钱？」

「忘记了，应该不是很贵，不到两亿星币吧。」

舒云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程思空正在检查司法部起草的法律条文，闻声回头疑惑地看着他，舒云归立刻将脸上的笑意强压了下去，装出一副咳嗽的模样捂着嘴，实际心里想的全都是要找个机会把这块表出手了，两亿星币节省一点的话足够建两台机甲了。

他正偷偷暗喜呢，旁边技术部的人终于破译了第一道信息，小哥举着显示仪「唰」地一声跳了起来，要是屋顶再矮一些，他都要跳天花板上去了，能破解唐越设下的密码可是一件足以大肆炫耀的事，估摸着最近这半年这小哥都要以此来标榜自己。

小哥兴高采烈地将显示仪递给了舒云归，海勒传回来的信息非常简短，只扫了一眼就看完了。看書菈

他说：「谢茂华怀疑缪斯被侵占，十二智脑团成员被杀。」

舒云归脸上苦苦压制的笑意哗然一收，程思空看他变了脸色，立刻凑过来接过显示屏，旋即道：「看来我们想的没错，顾锦怡真的从地球逃到了霍普星域，她侵占了霍普星域的缪斯分身，取代那个分身在控制十二智脑团。」

「事

情可能还没有这么简单，从之前主脑失控，西河军事基地舰队控制权被夺的情况来看，在霍普星域上发展了一千多年的这个缪斯分身似乎并不愿意让渡权力，它应该试图与顾锦怡对抗过，但因为顾锦怡来自初代机，它对缪斯分身有着等级压制，所以才会成功夺权。」

「你怀疑霍普星域上的那个缪斯分身并没有被完全吞并？」程思空立刻明白了舒云归的想法。

「虽然这些分身意识来自戴映之，但由于本体与分身分隔太久了，将近一千五百年的时间足够沧海变桑田，更何况是能自我迭代更新的人工智能呢？」

「霍普星域上的缪斯分身早已完全独立，并且拥有自己的想法和意识，顾锦怡的突然出现就像是闯进对方领地的野兽，即使暂时压制了分身，但对方不一定会心甘情愿将自己打造的世界拱手让人，它或许会酝酿反攻。」

「要真是这样就好了，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它们要是真打起来了，我们说不定还能趁机彻底消灭它们。」程思空思忖着，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虽然缪斯分身不足以被称为朋友，但利用它去消灭顾锦怡或许是一条可行的办法，只是这办法还需要仔细商议才行。

随着他们的交谈，第二道消息也破译了出来，显示仪上跳出新的消息。

「灯塔政府准备最近开始清扫恶变体，并预备对塔克星动手。」

舒云归和程思空对视了一眼，果不其然，灯塔政府一旦恢复力量，第一件事就是要消灭联合政府这个新生的政权，而且不仅是灯塔政府容不下他们，缪斯更加容不下，无论是缪斯分身还是远道而来的顾锦怡。

「看来咱们又要面临一场大战了啊。」

舒云归微微扬起下颌，此时的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没兵没权的军校准毕业生了，现在的他有足够的信心与实力与灯塔政府和缪斯一决高低。

他将显示仪交还给小哥，吩咐道：「回复海勒，让他继续潜伏，争取查到更多详细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