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一章 活体机甲

「轰——」

巨大的爆炸声在耳边响起，舒心害怕地捂住耳朵想蹲下来，却被拉彭拽着胳膊往前跑，当她刚刚跑出去两步之后，方才站立过的地方就被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凹坑。

在缪斯舰队的火力包围下，红梦魇号的防御罩被打碎，船身遭到了猛烈的攻击，能感觉出来驾驶员非常努力想冲出包围圈，但每次冲锋都被缪斯舰队给逼了回来，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局面。

舒心和拉彭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躲过了无数次袭击才赶到作战室，这里门洞大开，无数穿着军装的人正满脸焦急地进进出出。

还没有进门，舒心就听见有人大声报告，说红梦魇号上的所有舰载机都起飞御敌去了，此时船舱空空，已经没有任何余量去支援作战了。

舷窗外不断冒起绯色的亮光，那是一台又一台的战机被缪斯舰队击毁时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遗言，战机的残骸从远处飘过来，舒心甚至可以清楚地看见驾驶员双眼紧闭、口鼻冒血的模样。

这不是她第一次经历战争，上次在星流航备站遭遇虫族入侵的时候她也看见过比这更惊险的战斗，但这却是她第一次作为战争的主角出现在战场上，这令她浑身发抖，眼泪被死死压抑在眼眶内，她顾不上惊恐，拔腿冲进了作战室中。

现场情况杂乱，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她，她得以一路跑到阿克将军身边，拉着父亲的衣袖大声道：「爸爸！特战小队那边怎么样了？！」

阿克将军的视线从指挥屏上咻然转过来，看向舒心的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怒火，只听他厉声问道：「你怎么跑出来了？！不知道现在是战争状态吗？！还不快回去！」

随后又立刻看向舒心身后的拉彭，急声道：「快把梅菲送回去！然后回来协助作战！」

拉彭是军人，即使他跟舒心是从小的玩伴，也不能总因为她违背军令，拉彭两头为难，只能伸手来拉舒心，劝道：「你也看到了，我们确实没有多余的战力，回去吧，你朋友他们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不会有事的。」

不知哪来的力气，舒心挣脱了拉彭的手，再次冲上前去，大声问道：「特战小队去了缪斯的老巢，可缪斯的舰队现在却在攻击我们，是不是说明他们已经出事了？！」

阿克将军咬着牙怒瞪了她一眼，他本想好好教育一下女儿分清形式，但此时战况危急他根本来不及多说什么，面对舒心的纠缠不休，他只能愤怒道：「我们已经与特战小队失去了联系，据地面部队的消息说人工智能控制中心发生了垮塌，你的朋友们没有逃出来，现在具体的情况我也不知道！」

舒心的腿一下就软了，要不是拉彭扶着她，她险些要摔下去，但她知道舒云归他们的能力非比寻常，面对虫族入侵和恶变体进攻他们都能安然无恙，区区一次建筑垮塌还不足以要他们的性命。

她撑着拉彭的胳膊勉强稳住了身形，但阿克将军已经离开她身边，快步冲去了作战室指挥台那边。

在这里的大屏幕上能清楚看见外面七百二十度的战况，几乎每个角度都充斥着大量的敌方舰队，红梦魇号像是被围困在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大盒子中，在外作战的舰载机已经打空了弹药，面对敌方舰队的攻击，驾驶员们只能选择用战机机身去替红梦魇号承受攻击。

无数的火光不断亮起又熄灭，蝴蝶星云内氧气含量不足，爆炸只能持续很短的时间，但舰载机驾驶员的性命却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彻底消散。

即使舒心不知道临时政府还有多少人手可用，但她明白任何一场战斗都不能承受如此巨量的人员牺牲，她甚至都不用去猜，就知道临时政府已经拿不出更多的人手去支援战场了。

随着机群的陨落，敌方战舰开始靠近红梦魇号，而红梦魇号本身并不

是以战斗舰的形式存在的，舰载武器不足以抗衡如此多的敌人，面对敌人的包抄，作战室中几乎所有人都白了脸色，尤其是阿克将军，血色似乎是一瞬间从他脸上消失的。

「总司令……」

坐在指挥台前的指战员们纷纷回过头看向他们的领导者，只是面对如此穷途末路之境，他们看向阿克将军的眼神中也充满了绝望，没有人认为他们能打赢这场仗，包括阿克将军自己在内。

「别放弃啊！」

看见大家似乎都已经丧失了继续战斗的信心，拉彭高声道：「咱们不是还有红梦魇号吗？！将军！唤醒红梦魇吧！」

面对他的提议，现场没有人做声，整个作战室中死一般的寂静，这使拉彭更加着急，连握拳的手指节都泛白了。

「红梦魇是我们唯一的希望！将军！这艘舰船上还有很多手无寸铁的人类平民！您忍心看着他们死在缪斯的手上吗？！」

「你懂什么？！」

指挥台前有一名指战员回过身，怒斥道：「红梦魇依靠人类意识操纵，但先不说人类的意识强度根本不足以操控这样大的家伙，就算碰巧遇上了一个天选之子的神经网能承受地住，我们现在手里也没有意识提取器能把意识移植进红梦魇的控制中枢里去！」

当初为了防止缪斯借助仿生人攻击红梦魇号，阿克将军下令只有人类才能登船，以至于现在整个红梦魇号上没有一个仿生人，而操控红梦魇需要将人类意识移植进这艘战舰的控制中枢里去，以此改变舰船形态，唤醒红梦魇机甲。

最后一条路似乎也被堵死，拉彭的肩膀一下就垮了下来，他的脸色登时变得跟阿克将军一样难看。

如果仅仅是贡献自己的意识的话，那即使后果是神经网承受重压致人死亡，拉彭也能毫不犹豫地第一个上阵，但现在他们缺少的不是人类意识，而是意识提取器，没有那个东西，人类是没有办法将自己的意识移植进红梦魇控制中枢里去的。

前往仿生人研究协会大楼的作战分队早已失联，他们运回意识提取器的最后希望也破灭了，缪斯的舰队已经将他们所有的生路堵死，阿克将军阖眼重重吐出了一口热气，人类的末日或许就在今天。

死亡对于军人来说并不可怕，他们从参军的那一刻就做好了战死沙场的准备，但他还是不甘心，与人工智能苦苦抗衡三年，人类真的到了绝境吗？

人说物竞天择，难道命运真的选择了人工智能吗？

一直以来，虽然在侥幸活下来的人类中经常有消极的言论出现，但阿克将军始终都是斗志满满的，作为蝴蝶星云人类最后的领导者，他一直相信只要自己不垮，人类的意志就不会垮。

但事到如今，他竟也感到了深深的无力与绝望，他无法面对最终的溃败景象，只能闭上眼，迎接着缪斯舰队最后的攻击。

但就在这个时候，女儿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你们在说什么？什么是红梦魇？」

绝望的气氛笼罩作战室，没有人有力气跟她解释，只有拉彭低着头，小声道：「红梦魇号可以改变形态，变成一架非常非常大的机甲，按照理论上的战力，它或许能与缪斯舰队一战，但红梦魇没有驾驶舱，想要唤醒它、操控它，就必须将人类意识移植进它的控制中枢里去。」

看着舒心惊诧的神情，拉彭摇头道：「但是红梦魇的体量太大了，它远超一般的机甲大小，人类的精神网无法承受这么大的压力，在红梦魇前期承受力测试中，近百名精英驾驶员的意识都被压垮，至今无人能与红梦魇合二为一。」

这是一件非常令人遗憾的事，虽然人类依靠自己的聪明才智建造出了足以抵抗缪斯的武器，但人类本身的精神构造却阻止了他们

使用这个杀手锏。

这似乎就是天意，是这个宇宙对于人类种族天生的克制。

面对这种近乎无解的情况，连作战室中的精英们都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但舒心却开了口，她说：「让我来试一试吧。」

由于她的语气轻、声音小，又自信不足，所以即使是在安静地落针可闻的作战室中，也几乎没有人听清她在说什么，只有熟悉女儿的阿克将军听明白了她的话，几乎想也没想立刻拒绝道：「不行！你一个没受过任何专业训练的小姑娘怎么可能承受地住红梦魇的压力？！」

「能不能行总要试一下才知道吧？」

舒心鼓足勇气，提高音量大声道：「而且我是这艘舰船上唯一的仿生人，也是唯一一个不受缪斯控制的仿生人，我的意识曾经承受过熔断控制中枢的压力与痛苦，这在整个蝴蝶星云中都从未有人做到过，或许我就是蝴蝶星云人类唯一的选择。」

「你自行熔断控制中枢了？！」阿克将军大惊：「什么时候的事？！」

「现在说这个已经没有意义了！」舒心急声道：「所有仿生人的意识都是直接移植到控制中枢里的，只有我不一样，母亲为我保留了人类的大脑，我的意识仍然存活在我的大脑中，这或许就是我能承受熔断控制中枢压力与痛苦的原因。」

舒心强硬且坚持道：「战争还没有结束！我们不能坐以待毙，爸爸！让我去试一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