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章 机械飞升

舒云归点头道：「是，我们知道，那既然你是韩乐博士的同伴之一，为什么没跟博士在一起，反而出现在这个冰棺中？」

魏泽语艰难地想要坐起来，但脱臼的胳膊无法支撑起身体，舒云归见他挣扎地厉害，便伸手将他拉了起来，让他靠在墙上慢慢说。

「我们听见楼下有打斗声，但是不确定来的人是谁，你知道的，在这种混乱的战争时期，总会有些人冒死发横财，从前就有很多人觊觎人类意识数据库，这种时候就更多了，我藏在冰棺中，就是为了趁其不备消灭那些窃贼。」

「一层大门已经被风沙堵死了，看样子至少一年多没人进来过，你留在这里，就是为了阻止那些不知何年何月才会出现的盗贼？」

程思空不太相信他说的话，但男人却只是淡淡瞟了他一眼，继续道：「窃贼是不会走大门的，他们会挖地道，或者用直升机飞到大楼顶上，从上往下入侵。」

「行吧，我勉强相信你说的这一切，但我还有个疑问，你们躲在这里，难道不会被楼下的仿生人军团攻击吗？我可不认为你们有本事在仿生人军团的攻击下活这么久。」

魏泽语笑了一声，肌肉牵动肩膀剧痛，令他倒抽了一口凉气，道：「楼下的仿生人士兵原本就是属于我们研究协会的，它们是韩乐博士基于缪斯服务器开发的独立系统的仿生人士兵，还在试验阶段所以只在研究协会内部执行安保任务，大战开始的时候，是它们顶住缪斯仿生人军团的攻击保护了我们。」

「你是说楼下那些仿生人其实是用来保护你们的？」舒云归目光沉了沉，问道：「阿克将军知道这个情况吗？」

魏泽语摇了摇头，道：「我怎么知道？人家夫妻之间说过什么、没说过什么也不至于全部告诉我吧？」

舒云归和程思空对视了一眼，关于研究协会大楼中有自保仿生人士兵这件事可大可小，如果阿克将军不知道这件事还好说，可要是他明知道这件事却没有提前告知的话，那他的行为便是将舒云归他们推入险境。

简方荣和唐越都因此受了伤，要不是舒云归能复制医疗类异变能力的话，就有性命要牺牲在这栋大楼里了。

「那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你们其实是有能力自保的，缪斯的仿生人军团也没有成功闯进来，如果我想得没错的话，韩乐博士和另外一名研究员应该也还活着在吧？」

「在这里活着跟死了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

魏泽语低头苦笑道：「整个阿尔法星的网络都被缪斯切断了，数据库的数据传不出去，我们只能在这里死守，但援兵根本来不了，大楼里面能吃的东西早就已经被吃光了，我们只能挖掘一些老鼠、蚯蚓、甲虫……后来这些生物也没了，为了活下去，为了守住数据库，我们只能……」

他的眼睛看向冰棺，虽然没再继续说下去，但众人身上还是蹿起一股恶寒。

在仿生人研究大楼中，除了仿生人，剩下最多的就是刚刚进行过人类意识提取的尸体。

整个三层人类意识提取处不知有几千个这种隔间，每个隔间中至少都有一个冰棺，这种冰棺是全自动密封的，一旦闭合之后内部会形成真空状态，无需供电也能维持内部的极低温状态，将其形容为一个大冰箱也不是不可以。

很难想象这三名研究员是抱着怎样的心态吃下第一口人肉的，人类与动物的一大区别就是人类鲜少以同类为食，在人类心中，似乎对食用同类这件事有着天生的心理障碍，不到迫不得已，想必他们也绝不会走到这一步的。

虽然知道一切是不得已而为之，但同类相食依然是足够骇人听闻的事情，唐越喉咙抽动了几下，捂着嘴开始干呕，耶稣拍着他的背，摇头道：「啧啧，人类果然很弱小啊，要是

仿生人的话一直不进食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那也没见你少吃。」

程思空转头对魏泽语道：「虽然很艰难，但你们守住了人类的希望，现在援军到了，我们要带着你们和全部人类电子意识数据离开阿尔法星，所以别耽误时间了，赶紧带我们去找另外两名研究员。」

「我倒是想啊。」

魏泽语怒道：「难道你们不应该先把我的胳膊接上吗？！」

脱臼这种小伤甚至都用不到医疗类异变能力，舒云归「咔咔」两下给他把胳膊接了回去，魏泽语的身体已经很虚弱了，唐越给了他一包能量补充剂，才让这个男人恢复了行动能力。

他带着舒云归他们往楼上去，边走边道：「人类确实很弱小啊，从事仿生人研究这么多年，其实很多时候我也在想，究竟是作为人类活着好些，还是作为仿生人活着更好。」

「那你得出结论了吗？」舒云归问。

「暂时还没有。」

魏泽语扶着墙壁，慢慢上着楼，道：「我一直认为人类是优于仿生人的，人工智能再怎么发达也不过是人类创造的东西。」

「但被困在这里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时候，我又时常看着那些人类意识提取器发呆，其实只要进行意识提取，我就可以顺着缪斯网络离开这里，缪斯会为我安排一个新身体，给我一条活路。」

「但你最终还是没有选择那么做，能告诉我是因为什么使你坚持了下来吗？」

「还能是因为什么……」魏泽语垂眸嗤笑，咬牙道：「因为老子实在不想做他妈的机械的傀儡！」看書菈

他的身体虚弱地厉害，但语气却铿锵有力，跟在他身后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纷纷抬起头看向他，看着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红的脸颊和紧紧攥拳的双手，从他佝偻的身躯上仿佛能看见一根顶天立地的脊梁。

舒云归伸手扶了他一下，稳住了他摇摇晃晃的身躯。

仿佛大梦初醒，魏泽语忽然就安静下来，胸膛深深起伏了几下，才终于摇着头自言自语道：「我跟你们说这些做什么，这世上的绝大多数人啊，都巴不得早点换上仿生躯体，毕竟机械可是长生不死的。」

「长生不死对我们可没有什么吸引力。」

舒云归上前一步，与魏泽语站到同一台阶上，扬唇轻笑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现在在做的事，就是为了帮助几十亿人类顺利去死。」

魏泽语眼皮一跳，惊诧道：「你在说什么胡话？」

「这可不是胡话，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我们那里的人类正遭受恶变基因的侵袭，连死亡都不能自己做主，而我所追寻的，就是消除恶变基因，将生与死的权利重新交到他们自己手中。」

魏泽语听不懂舒云归在说什么，他拧着眉心看了舒云归半晌，才终于惊道：「你们不是蝴蝶星云的人？！」

舒云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我跟你说了这么久的古地球语，你到现在才反应过来，看来过度饥饿确实会让人的反应能力变慢啊。」

「你！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别激动，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一激动容易晕过去。」

舒云归赶忙解释道：「说了我们是替阿克将军来救人的，或许你对阿克将军不太了解，那你知道梅菲吗？就是韩乐博士的女儿，这次救援行动多少也是看了她的面子。」

「梅菲？」

魏泽语惊讶道:「韩乐博士说梅菲已经被送出蝴蝶星云了……怎么会……」

「父母在、不远游，女儿思念父母，总是要回来的。」

舒云归朝前做了个「请」的手势，道：「现在可以放下戒心带

我们去见韩乐博士了吗？」

魏泽语不再多言，带着舒云归他们急匆匆上到五楼，楼梯口便看见另一名女性研究员正一脸焦急地朝下张望，看见魏泽语带着一群陌生人上楼，吓得立刻想要逃跑，却被程思空用「坐标改写」抓到了自己身边，笑着问她：「往哪跑？」

女研究员年纪不大，觉悟却很高，捂着耳朵尖声喊道：「博士快跑！我拦着他们！」

走廊深处一个人影应声躲进了房内，舒云归周身蓝光一闪追了上去，留下程思空一手抓着那女研究员的肩膀，一手摸了摸耳朵。

刚才那一嗓门可不像饿了许久的样子，程思空耳膜都被刺痛了，没好气地问：「你们女孩子都喜欢这样尖叫吗？朱新月是这样、舒心是这样、你也是……」

那女研究员哪里有心思去听他说话，扬手一个巴掌朝他扇了过来！

程思空显然没有把女孩子的巴掌力道放在心上，毕竟暴力萝莉朱新月的力道他都尝试过，这世界上应该不会有比朱新月力气更大的女人了。

但挥过来的巴掌带着汹涌的气劲令程思空眼神一冽，扬手格住了她的手臂，脚步一旋，从背后锁住了那女研究员的喉咙，眼看要把人砸到地上，魏泽语却惊叫了起来：「别别别！别打她！」

后脑勺距离地面只剩一厘米，女研究员吓得涕泪横流，双手紧紧攀着程思空的手臂，此时他才看清那竟然是一双金属手臂。

「仿生人？」

程思空挑起眼皮看向魏泽语，冷声道：「你们不是不愿意做机械的傀儡吗？」

「她不一样的！你先松开！」

魏泽语冲上来掰开了程思空的手，女研究员害怕地缩进了他怀里，但魏泽语却卷起了她的衣袖，给程思空展示她双臂上并不适合她的一双男性金属手臂。

「为了保护数据，她的双臂被缪斯的仿生人军团打碎了，为了救她，我从仿生人身上拆了两根手臂给她装了上去，不然她就会死于失血过多。」

魏泽语瞪视着程思空，压着怒火道：「改造手术就是在这栋大楼中完成的，没有任何医疗条件，即使是这样，她也没接受人类意识提取，难道这样也要算作是机械的傀儡吗？！」

四周陷入沉默，只有女研究员低沉的哭声隐隐传来。

程思空眨了一下眼别开头朝走廊深处走去，路过魏泽语他们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低头轻声道。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