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一章 血肉苦弱

研究大楼内的空气中悬浮着大量的尘烟，用强光手电一照，能清楚看见那些细微的絮状物一直漂浮在他们身边，随着他们的动作而上下起伏。

防护服过滤系统发出轻微的「呜呜」运转声，将那些裹挟着致命辐射的漂浮物给悉数滤了出去。

一楼电梯已经不能使用了，他们只能选择爬楼梯。

在黑暗的建筑物内搜寻一具遗体是十分不容易的，万一韩乐博士和另外两名研究员死后被仿生人军团随便往哪个墙角一塞，偌大的研究大楼足够舒云归他们找上十天半个月。

其实所有人心中都对这次搜寻不抱希望，但该做的工作总要做到位，毕竟还得回去跟阿克将军交差。

唐越在防护服内打了个哈欠，心想他舒哥、程哥建立新政权真是不容易，如果联合政府现在拥有足够的兵力的话，他们也不至于千里迢迢来看别人的脸色了。

弱国无外交这句话还真是说的挺对的，他暗自发誓，等这次拿到蝴蝶星云的科技硬件，一定要回去好好提升联合政府的科研速度，只有政权实力上去了，以后他们无论去哪个星球，就再也不用任由别人开条件了。

没人知道这个少年心中正燃烧着怎样的一团小宇宙，唐越跟着舒云归向楼梯口走去，忽然头顶尘封多年的灯管传来一声「噼啪」声，像是墙皮承受不住重量摇摇欲坠一样。

那声音来得快去得也快，简方荣举起强光手电照上一楼天花板，还没找到究竟是哪个灯管发出的声音，紧接着走在队伍最末尾的程思空头顶天花板也发出了一声脆响。

简方荣手里的电筒立刻朝他照过去，但程思空已经不在原地了，墙皮「哗啦」一声掉下来，正砸在程思空刚站立过的地方。

蓝光闪烁着，程思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楼梯上，他隐匿在黑暗中，举着枪口对准了楼上，所有人都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能屏息凝神看着他。

数秒之后，程思空朝舒云归做了个「前进」的手势，当舒云归带着人来到他身边的时候，才听他压低声音用气音道：「楼上有人。」

果然和舒云归料想的一样，刚才那两声可不是什么墙皮老化发出的声音，而是楼上有什么重物启动时带来的震动，震碎了一楼天花板的墙皮。

众人呈一字型贴墙上行，一楼的砂砾到埋到这里就结束了，再往上地面就就干净多了，偶尔有鞋底纹路中卡着的石子刮擦到金属地板，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楼上的「生物」显然也听见了有人正在上楼，声响很快就消失了。

舒云归起初怀疑过是不是老鼠一类的生物，但转念又排除了这个想法，因为以鼠类的重量来说，除非是遭受辐射异变成两米长的巨鼠，否则是不会发出那么重的声响的。

如此想来，或许就只有缪斯的仿生人军团的驻兵被他们进入时带来的气流惊醒这一种解释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他们还没找到韩乐博士的具体所在，现在搜寻任务又要遭遇仿生人军团的阻碍。

舒云归无声地叹了口气，回头低声嘱咐道：「所有人将武器解除保险，做好交战准备。」

身后三人一个比一个更紧张，简方荣是一个完全没上过前线的机械师，唐越是个辍学高中生，而耶稣……

算了，耶稣就不提了。

这种二拖三的对战局面对他们十分不利，但此时他们没有任何援兵可以指望，随着程思空率先冲入二楼大厅，意料之中的交战声立刻响了起来。

躲在舒云归身后的唐越下意识想要往前冲，却被舒云归一把按了回去，大声道：「夺取电路控制权，想办法把灯亮起来！」

言罢，舒云归也冲了出去，在一片漆黑的环境中，只有不断

亮起的激光和通红的枪口在述说着战斗的激烈，唐越单手托着电脑，迅速敲击着，前方激光不断在他瞳孔里亮起又熄灭，随着他的努力，大楼被关闭已久的供能系统被重新激活。

光从一楼开始亮起，顺着螺旋楼梯蜿蜒向上，当「瞬时防御」的光芒与敌方射来的激光猛烈相撞的时候，二楼大厅的灯终于「啪」地一声亮了起来。

人的眼睛从黑暗过渡到光线充足的地方需要适应时间，但仿生人眼球中设置的对光线的自适应系统令他们免去了这个过程，当程思空因为陡然亮起的灯光而下意识闭眼的时候，一道致命的激光顺着仿生人的枪***向了他！

「程哥！」

距离程思空最近的唐越想也没想，朝着程思空狠狠撞了上去！

「哐当」一声两人都摔了出去，激光挨擦着唐越的后脑勺射了出去，烧焦了他后脑一撮头发，烤熟的蛋白质的香味立刻飘进了众人的鼻腔。

这一撞堪称舍己忘我，唐越用的力道太大了，不仅把程思空给撞到了，自己摔在地上之后甚至刹不住车，脸贴地滑出去一米多，「咚」地一声撞到桌脚，登时就趴在地上不动了。

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的耶稣「啊」地大叫一声，指着唐越喊道：「他他他！他撞死了啊？！」

正在应战的舒云归听见声音迅速转身，先给唐越套了个「独创空间」，防止他被敌方打死，然后反手一记「力有千钧」把身侧的仿生人士兵给砸进了地板中，这时程思空也从猛烈撞击中清醒了过来，听着耶稣大叫，才发现唐越竟然把自己撞晕了。

这小子，连电脑都摔飞出去了！

程思空立刻爬起来，抓起电脑抛给简方荣，并示意他们往楼上跑。

虽然不知道楼上是什么情况，但至少没听见仿生人士兵活动的声音，简方荣二话不说拉着耶稣拔腿就跑，在路过二楼大厅的时候迎面被扔过来一个重物，耶稣抬头一看，是被舒云归扔过来的唐越。

唐越额角磕了个大包，正翻着白眼昏迷不醒，耶稣背不动他，只能换他来拿电脑，简方荣来背唐越。

随着他们越来越远离二楼大厅，身后交战声减弱，三楼是人类意识提取处，这里有许多单独隔间和用来安放意识提取之后死亡的人类躯体的冰棺。

骤然看上去，这一层和停尸房没有太大的区别。

推门而入的耶稣看见这白花花的一幕愣了一下，就因为这迟疑的一小步，导致身后背着唐越的简方荣没来得及进入安全区域，被楼梯间的安保武器一枪击中了右肩，连带着背上的唐越一起摔倒在地。

短时间内二次重摔，耶稣都要怀疑唐越会不会被撞傻了，但现在不是操心这个的时候，他把肩胛上汩汩冒血的简方荣拖进了隔间，洁白的地砖上留下了一长条血痕，简方荣捂着肩膀靠在隔间墙上喘着粗气，脸色苍白急声道：「快把唐越拉回来！」

耶稣立刻转身去拉唐越，但它的手刚探出单间，自动安保武器的子弹就射了来过来，它吓得「哇哇」大叫缩回手，子弹打碎了门口的地砖，好歹没打在唐越身上。

「要命咧，墙上那玩意能感应活动物体，这个大楼的安保系统一定被缪斯修改过了，会动的物体都会被射击！」

一边是中枪失血的简方荣，一边是暴露在攻击武器下昏迷不醒的唐越，救援队友的重担一下就落到了耶稣这个仿生人的身上。

「要了命了哇！我当初究竟是为什么要从地下堡垒中跑出来啊？」

耶稣急得在门边打转，它想打掉墙上那个安保武器，但敌方的安装角度太刁钻了，它必须离开隔间才能击中对方，可一旦自己离开隔间，就会成为安保武器的活靶子。

简方荣后背血流如注，他

的右手已经不能动弹了，作为一个机械师，他深知右手对自己的职业生涯意味着什么，但此时他根本无暇为自己哀伤，他撑着身体想要站起来去救唐越，后背的血擦在隔间墙壁上，将纯白的墙壁染得一片血红。

「你你你！你别动了！待会失血过多要死的！」

耶稣两头着急，但简方荣坚持要去救人，他那副模样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哪里能去救人，耶稣牙一咬、脚一跺，一把将简方荣按了下来，明明没有穿衣服，却还气急败坏地做了个撸衣袖的动作，叉腰道：「我去救我去救！你撑着别死了！」

它猫腰到来隔间门口，唐越躺在距离大门一步之遥的地方，其实等着舒云归他们解决战斗上来的时候打掉安保武器，再把唐越拖进来是最佳选择，但就是不知道楼下的战斗还要持续多久，万一这期间唐越稍微动一下，就会被安保武器打成马蜂窝。

「人类真是脆弱。」

耶稣低声嘟囔着，它半趴在地上，调整出一个合适的姿势，然后如猫一般骤然一跃而出，重重扑到了唐越身上！

安保武器察觉到移动物体，登时火力全开，子弹落在耶稣金属躯体上，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在飞溅起来的火光中，耶稣架起唐越，用自己的后背挡着枪口，硬是咬牙护着唐越平安进入了隔间。

外面安保武器终于消停了下来，耶稣「哐当」一声坐到了地上，摸着自己身上被射出来的无数弹坑，欲哭无泪，哀嚎道：「哇！给我打成这样了！我老爹肯定要骂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