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 坦诚相见

舒云归从她裤腿上扯下一块布，又摸黑从背包中找出了快速凝血剂，在什么都看不见的情况下摸着她的血管强行注射。

柯尼莉丝不知道他在对自己做什么，只觉得手背骤然一痛，虽然不及被兽人咬伤的疼痛，但在面临死亡的时候，她还是变回了那个十分脆弱内城少女，登时又掉了几滴眼泪，悉数砸在了舒云归手背上。

「别哭了，流血又流泪，很快你就会陷入脱水状态。」

他将布片叠起来，按在柯尼莉丝喉部伤口处压迫止血，程靖给他准备的是霍普星域最先进的快速凝血剂，虽然现在他看不到伤口状态，但预估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其实……其实我骗了你……」

生死关头，也不知道她是良心发现还是晕了头，可怜兮兮地拉着舒云归的衣袖坦诚道：「我……我其实已经十九岁了……」

黑暗中只听舒云归发出一声轻笑，道：「就这？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呢。」

他不以为然，柯尼莉丝却嗷嗷大哭，内疚地不行，看样子是真打算在临死前为自己这一生的罪行忏悔。

「其实……在拉克罗宁炼金场，我、我不是掉进了蚂蚁兽人的窝里……是我、是我自己跳下去的……我其实一直知道沉眠之地在……在地下……」

「唔，这一条倒是有点严重。」

舒云归正色道：「还有吗？」

柯尼莉丝呜呜地哭着，从怀里掏出一直视若珍宝的诗集，用力摸了摸封面，将它塞给了舒云归。

手中骤然多了个硬壳物品，舒云归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手指顺着书脊上下滑了滑，才发现这竟然是柯尼莉丝的宝贝。看書菈

「怎么了？是想用这个跟我道歉吗？」

舒云归开着玩笑，柯尼莉丝的语气却很郑重。

「这是我祖母的祖母传下来的，我把它送给、送给你……你能不能、能不能答应我……等我死后，将我的骨灰带到……带到你的家乡去……」

她的呼吸越来越费力，就这么一会，舒云归手中的布片就被血浸透了，他意识到快速凝血剂可能没起作用，伸手到伤口处再探，才发现柯尼莉丝藏在衣领后的后脖颈已经被咬掉了一大块肉，血管断裂，已经不是快速凝血剂能解决的事了。

「别说话了！你的伤口需要立刻缝合！」

其实舒云归和柯尼莉丝都明白，伤成这样，缝合也只不过图一个心理安慰，很快柯尼莉丝就会死于失血过量并发伤口感染。

舒云归又给她注射了一支快速凝血剂，希望减缓血流速度，然后扯开柯尼莉丝的衣领，将两块心肺维持贴片贴到了她胸口。

人事已尽，剩下的就只能听天命了。

「我想看看你说的血色落日，想看看不一样的世界……感受一下……自由、自由的风……」

她费力喘息着，耳边开始失血性嗡鸣，手指颤抖着几乎抓不住舒云归的衣袖，但她还是拼尽全力抬起手，摸索着找到了舒云归的小拇指，与他轻轻拉了个勾。

「说定了啊……你不能……不能食言……」

她的身体朝另一边歪倒，舒云归心中大惊，连忙伸手抱住了她。

柯尼莉丝闭着眼睛，自言自语道：「说谎……说谎的人会被兽人、被兽人吃掉……」

舒云归双臂环成圈将她拢住，沉声道：「那以后就不要再撒谎了。」

柯尼莉丝没有再说话，时间在她身上变得既快又慢，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体中的血液正在急速流失，但伸出去想摸一摸舒云归脸颊的手却怎么也伸不到他面前。

就在她拼尽全力朝舒云归抬起手的同时，那个男人却突然开了口。

「

放心吧，我不会让你死的。」

话音未落，一道温和的光芒骤然亮起，瞬间洞穿了柯尼莉丝的身体！

疼痛灰飞烟灭，伤口恢复如初，体力在一瞬间回到最大值，柯尼莉丝在光芒中怔楞着抬起手摸了摸脖子，被撕裂的皮肤已经变得比以前更光滑。

「这是……」

她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的双手，光芒很快散去，深坑之中再度陷入黑暗。

「是一阶医疗类异变能力‘细胞重组，能在瞬间对人体细胞进行再生重组，是战场上紧急救援不可或缺的重要能力，它来自我的表哥路亭，一位非常伟大的医疗异变体。」

舒云归松开手，身边的温暖骤然消失，柯尼莉丝伸手抓了一下，却没有抓到。

「其实我也一样骗了你，这不是魔法，而是一种异变能力，简单来说，我和外面那些杀人的兽人没有区别，只是我比它们幸运一些，保留了神智，进化出了异能。」

柯尼莉丝听不明白，茫然地问了一句：「什么？」

「和第九星一样，我的家乡霍普星域也正在遭受恶变体，也就是你们所谓的兽人的袭击，虽然这一切都是人类自作孽，但还有很多无辜的人在等待着一个希望，而你们第九星就是我们的希望。」

「我们？」柯尼莉丝更听不明白了：「我们都成这个样子了，还能给你们什么希望？」

「你们虽然在兽人的进攻下节节败退，但你们拥有纯净的人类基因，我不知道宇宙中时候还有没有其他人类移民，但从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第九星确实是延续霍普星域人类繁衍的唯一的希望。」

柯尼莉丝打了个颤，不敢置信道：「那你……你要对第九星的民众们做什么呢？这就是你来到第九星的目的吗？」

「没错，这就是我的目的，我要采集第九星的人类基因序列带回霍普星域去，但不是现在，现在我只是在跟你坦诚一切。」

「可你……可你没有必要……」

「我是一个不喜欢欺骗朋友的人，既然你已经对我坦诚了一切，那作为交换，我也不应该对你有秘密，这样才公平，不是吗？」

舒云归打了个响指，指尖冒出一簇绯红色的火焰，将柯尼莉丝的脸颊照得更红了。

「火元素异变能力，跟哈维的炎狱君王学的。」舒云归解释道。

「你不是力量不够了吗？怎么还能……」

舒云归将火焰从右手移到左手，光芒划过他的瞳孔，那深处似有一把利剑即将出鞘。

「因为外城之中诞生了一个我的老熟人。」

柯尼莉丝眨巴着眼睛，舒云归又说了一句她听不懂的话，但是没关系，因为她在意的并不是能不能听懂话，而是说话的那个人。

「走，带你见见我的老熟人吧。」

舒云归一把握住了她的肩膀，「坐标改写」将两人传送到了城镇中心钟楼之下。

外城不知何时起了大风，所有的烈焰都被吹灭了，房顶被掀飞，在空中打着转，两人牵着手都几乎站不住，柯尼莉丝迎风不断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钟楼外立面才停了下来。

她眯着眼睛勉强抬头，才发现这股狂风并不是自然现象，而是来自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只她从未见过的怪物，六只眼睛如漂浮在空中的六盏红色的灯笼，它扇动着膜翅搅动风雨，一根翅膀几乎有半个外城那么大，它一振翅狂风拔地而起，随着它巨大的身躯盘旋在外城上空。

「这个生物叫克里虫，是一种大型群居昆虫，他们是恶变体的起源，也是恶变体的终路。」

他抬着头，缓声道：「换句话说，第九星上所有的兽人发展

到最终形态，就会变成这个样子，它就是你刚才施放出去的那只雄狮兽人变成的。」

望着那只怪物，柯尼莉丝猛地打了个寒颤：「你说……说它是你的老熟人？」

「前不久，这样一群克里虫袭击了霍普星域，打得人类几乎没有还手的余地，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在我身体中，有他们的虫核，可以与它们身体中的虫晶共鸣。」

「克里虫是群居动物，他们会无条件供奉女王虫核，也就是说，只要第九星源源不断出现克里虫，他们产生的信息素就可以不停为我补充异变能力。」

舒云归转过头，面对吓傻了的柯尼莉丝轻笑道：「害怕吗？站在你身边的其实并不是人类。」

柯尼莉丝脸上毫无血色，但抓着舒云归的手却一点都没有松。

「可你不是正在为人类种族延续寻找希望、不断战斗吗？」

在狂风中，柯尼莉丝的声音无比清晰地传进了舒云归耳中。

「没有人可以否认你人类的身份，连你自己也不行。」

闻声舒云归的双眼微微睁大了些，旋即放松一笑，抬手轻轻拍了拍柯尼莉丝的头顶。

「说的没错，那就让你看看三阶异变体的战斗吧。」

他扬手借风结网，风元素异变能力将面前一大群兽人悉数网罗，随后无数冰刀在他们眼前快速凝结，连爆起的血雾都成了新的武器，被用来击杀一只又一只兽人。

很快，通往对面城墙的道路便被打通，而舒云归甚至全程只用了一只手，在他们身前是无数兽人的尸体，而身后还源源不断有兽人涌进城中。

舒云归扬手给二人套了个「独创空间」，用空间壁带着柯尼莉丝前进。

柯尼莉丝小心翼翼触摸着空间壁，惊讶道：「如果第九星的民众都活在这里面，兽人不就伤害不到大家了吗？」

「那可不行，同一空间、同一时间内只能存在一个「独创空间」，而且这是我朋友的能力，我也不能总是用别人的东西啊。」

他浅笑着伸出手，道：「偶尔也要用用自己的能力嘛。」

随着他的动作，大地震动，植物疯狂生长，他们的抬起手，一道由树根组成的坚实围墙骤然冲破地面，将整个外城牢牢围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