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辨我雌雄

晨光微熹，舒云归便出发去寻找物资了，柯尼说自己浑身都是黄泥，实在痒得受不了，想在这里洗个澡，便没有跟着舒云归一起出去。

原本洗澡这件事对于能召唤「独创空间」的舒云归来说就是小事一桩，但此时这个情况他只能跟柯尼一起去旁边的小水潭提了两桶水回来，天气已经开始变凉，柯尼不肯洗冷水澡，非要弄了柴火烧热水。

舒云归撇了撇嘴，对他在野地中仍要保持内城生活习惯表示不认可，他不想将时间浪费在无谓的烧水洗澡上面，便将闸门从外面加固锁住了，叮嘱柯尼不要乱跑，等自己回来再开门。看書菈

柯尼的注意力全在烧水上面，头也没抬，挥挥手示意舒云归快走。

舒云归一个人重新回到了昨夜那间民居外面，透过破损的窗户能看见里面的蚰蜒恶变体已经不见了，不知道是死了还是逃跑了，此时天光大亮，自然界很多生物都是昼伏夜出，白天遭遇恶变体的几率要远小于夜晚。

他又从窗户翻了进去，地上已经完全看不见哈维和戚严的尸体了，只剩两滩湿润的痕迹沾湿了地面，堪堪显出两个人形。

篝火已经熄灭，舒云归从木杆上取下烘干好的肉干打包，又捡起哈维和戚严落下的背包一起带走，重新翻出窗户的时候突然想起，赏金小队中好像应该还有一个人。

他骤然望向四周，可附近哪里还有文森的影子。

如果说柯尼的存活是他运气好，那这种好运估计不会同时眷顾同一支队伍的两个人。

昨夜戚严把文森甩出窗外的时候，由于位处视觉盲区，舒云归看不见窗外的情况，也不知道文森是自己离开了，还是被兽人叼走了，总之他和柯尼最后翻出窗外的时候，外面草地上已经没有文森的身影了。

舒云归抓了一把头发，刚找回一个柯尼，又丢了一个文森，而且柯尼至少还有把长剑防身，能不能对抗兽人另说，但与流民周旋一下还是没问题的，可文森除了一张人畜无害的娃娃脸和一张巧舌如簧的嘴之外，没有任何能防身的东西。

舒云归将背包和肉干都扔进了车后座上，他们在西萨尔国家湿地公园捡到的那辆车燃油已经不足，昨天他带文森去找过燃油补给，但显然哈维的信息不是百分之百准确，至少在科珀市标注的几个能出油的加油站中，只剩一个还有一些余量。

舒云归小心翼翼给邮箱加了油，他们还不知道要在野地中待多久，燃油是非常宝贵的不可再生资源，一旦市内油站全部耗尽，便无法从任何地方补充到新燃油。

好在这一晚没有流民过来抢车，其实对于野地流民来说，他们早就划定了各自的生活范围，跟野兽圈地盘的行为一模一样，地盘的边界便是以他们脚步丈量出来的，所以对于流民来说，车并不是必须物品。

舒云归将车开回了面店门口，隔着闸门便听见了里面微弱的水声和歌声。

这小子，洗个澡还不忘记唱歌，真当这是在内城了？

不过他的歌是唱的真好听，像还没渡过变声期似的，声线温柔地不像男生。

舒云归打开闸门，拎着两个背包走了进去，室内很暗，他从光亮的地方走进来，有一瞬间无法视物。

他将背包放在地上，一边脱着外套，一边高声问：「还有剩的热水吗？我也想冲个澡。」

还以为柯尼会嘲讽他也变成了个讲究人，没想到悠扬的歌声戛然而止，似乎有什么重物突然落进了水里，溅了舒云归一身水花。

「怎么了？你不会没吃饭就洗澡，被热水熏晕了吧？」

舒云归在黑暗中眯了眯眼睛，视物能力逐渐回归，他在氤氲着热气的昏暗室内，看见柯尼蹲在面馆和面的大盆中，双手环抱着身体，正用极

度惊恐的眼神看着他。

「你这是怎么……」

雪白细腻的肌肤即使在光线不足的地方依然光洁如玉，舒云归眨了一下眼，似乎在余光中看见了一对不属于男性生理特征的身体构造。

脑袋里「嗡」地一声好像炸开了一团蘑菇云，舒云归僵硬着身体一寸寸转过身去，然后才听见身后响起柯尼的惊声尖叫——

「啊啊啊啊！」

耳膜几乎被震碎，这个时候两人谁都顾不上会不会引来兽人和流民了，舒云归缩了缩脖子，担心柯尼惊惧交加之际会忍不住在背后朝自己放枪。

他目前虽然还是单身，但因为俊俏的模样从小到大身边也是不缺示好的女孩子的，更何况霍普星域非常重视生理教育，从幼儿园起他就知道男生和女生的身体构造的区别了。

如果此时还意识不到柯尼的真实身份，那自己这么多年的学就白上了。

舒云归呆愣着放空自己，连声音都不敢听，直到柯尼迅速从水盆中出来，重新穿好衣服，才红透了一张脸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道：「还……还有半桶热水，你要不要……」

「不用不用！」

舒云归下意识开口，又担心这样说太过明显，便低头悻悻道：「我待会擦把脸就行了。」

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一瞬间就变了，舒云归乱跳的心脏还没有平稳下来，柯尼便开口叫他：「哎！」

舒云归猛吸了一口气：「什、什么？」

「帮我生个篝火吧。」

柯尼的外衣已经洗了，晾在舒云归架好的篝火架子边滴着水，柯尼拧了一把头发，金色的发丝在篝火下熠熠生辉。

「你……你……」

此时再去质问她究竟是男是女已经没有意义了，只要不瞎，就能看出柯尼根本不是男生，而是货真价实的女孩。

「我叫柯尼莉丝。」

她散开湿漉漉的头发，在篝火边抖动着，小声道：「是真名。」

连性别都能造假，舒云归已经不相信她嘴里说出来的话了，此时平静了一会心情，思维重新上线，舒云归看着面前突然变成女生的柯尼，镇定发问道：「为什么装成男生？」

「野地太危险了，女生出门多有不便，但装成男生的话，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惦记了。」

舒云归姑且相信她这个理由，又问：「既然知道女生在野地中不安全，那你到底是为什么一定要来野地？」

「我在禁行之地跟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柯尼莉丝的金发在干燥后慢慢打起了卷，她有一头很像程靖的金色长卷发，只是程靖那一头金发让她看起来气场十足，一看便是个女强人。

而柯尼莉丝的卷发则相当俏皮可爱，舒云归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只有红色金丝绒蕾丝蝴蝶结发带才能配得上这么柔顺美丽的头发。

而柯尼莉丝竟然忍心把这么美丽的头发藏在假发下面如此久，简直是暴殄天物。

「确实是我家族派我出来寻找东西的，我可以发誓！」

如果对面还是柯尼的话，舒云归会给他一个暴栗，但骤然变成女生，舒云归抬起的手就只能落到自己头上，无言地顾自摸了摸脑袋。

「现在我已经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了，你还想继续跟我同路吗？」

舒云归抱着胳膊靠在墙上，看着柯尼莉丝将已经烘干的长卷发编成了几股麻花辫，又打算往假发里塞，鬼使神差地出言提醒：「别带假发了，就这样吧。」

柯尼莉丝闻言便真的没有再戴假发，她握着那顶棕色的假发在手中慢慢转着圈，道：「我跟你说句实话，一开始我确实只想利用你进入外城，虽然这么做很不地道，但

我确实有非做不可的事，在这里只能跟你说声抱歉。」

「后来得知你会魔法，我便想跟着你出城，顺道在路上寻找家族遗物，但遗物遗落的范围太大了，我到现在一点线索的没有，赏金小队已经全军覆没，我想我除了依靠你，暂时也没有别的办法继续在野地中活下去。」

她说的很诚恳，并没有丝毫掩饰自己的心思。

「你没有必要帮我，但却一直在帮助我，作为谢礼，我一定会带你回内城的，你放心，哪怕我死了，我也会让你进入内城的！」

她从脖颈下掏出一块跟侦查小队队长凯西·米切尔一模一样的钢铸通行证，朝他亮出女王头像，认真道：「你看，这就是内城通行证，如果我死了，你就带着我的通行证去内城！」

舒云归扫了她一眼，顺着银色的通行证能看见她瓷白的脖颈正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泛着淡粉血色。

「你就不怕我现在杀了你，带走通行证？」

柯尼莉丝笑了起来，眉眼间还是柯尼的模样，只是比起短发时期的她更多了几分温柔。

「你不会的，你是好人，我知道。」

舒云归揉揉鼻尖，道：「可别乱发好人卡，这世道，最不可相信的就是人心，你快把通行证收好，不要随便给别人看了。」

柯尼莉丝拉开衣领将挂着银链的通行证放进衣服底下，浅笑道：「你不是别人，你是朋友。」

「可算不是带了个白眼狼。」

两人之间的尴尬关系终于放松下来，舒云归将肉干撕开分给柯尼莉丝，正要再详细询问她一些关于内城的信息，谁知正伸手来接肉干的柯尼忽然猛地收手，一把按住了腰侧的手枪！

「外面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