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刍狗

一瞬间的恍惚，让我的身形晃动了几下，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就将我卷走了！我再次像一艘破碎的小船，在惊涛骇浪里翻滚着...周围白色房间已经消失不见了，身下是一个黑乎乎的洞，所有的水都流进了那个洞中，只不过此时的洞，就像被头发堵住的地漏，水下的并不通畅，时不时还有一两个尖尖的脑袋，从洞中探出来，把洞口堵的更死了...

一条肥硕的鱼呲溜一下窜出了洞，将洞口的其他几条小鱼都带了出来，接着，堵塞的管道好像就通畅了！继续张开大口，将所有的东西吞噬，包括那几条刚刚进入漩涡中的鱼，再次被拉入漩涡之下的黑洞之中。漩涡中翻滚的所有东西，这下都畅通无阻的被吸进了黑色的洞里，我操控的小黑盒子，一直卡在一条沧龙一般的鱼的鳍下，这会儿，也跟着被那个洞吸去...

我抬头看，漩涡旋转的更快了，我头顶的那些鱼的影子逐渐再减少，体型小的应该已经都被吸走了，微弱的光指引着那是我离开漩涡的方向，我努力操控着小黑盒子向上游去却难以抵挡巨大的吸力和自己的疲惫...

“元初人上！”青鹤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此时的我已经感受不到躯壳的运转了，是离开太远了吗...

小火箭头制造的黑色探索小盒子，再也支撑不住这样的侵袭，在下一个巨浪排来的时候，终于散了架...我的灵体没有容器，在漩涡中飘着，任由各种东西从我的灵体中穿过...好累啊...不想再抵抗了...

“元初人上...”青鹤还在呼唤着我，我知道，这应该是她在我躯壳的耳边在召唤着我灵体回去，可是我已经回不去了...

“元初人上...”我的脚下碰到了一个东西，接着，这股劲儿就将我往上托举着，我低头看去，竟然是青鹤！她身体已经化作鱼身，在下面托着我往漩涡外游去！在靠近漩涡口的时候，我两几次都要被携卷着再次坠入，好在大祭祀和人鱼祭祀们扔下来了长长的光绳索，一起把我们拉了上来...

我的灵体回到了躯壳中，周围的祭祀都关切的来查看我的情况，我表示自己没事，回头看看青鹤，她盘腿而坐，双目紧闭。

“青鹤大人刚刚在看不到画面的时候，就一直这样打坐了。青鹤大人？”大祭司试着叫了一下青鹤，可是青鹤没有任何反应。

糟糕！我心里暗叫不好！

刚刚将我托举出水面的，是青鹤的灵体！我上来了，可她的灵体现在还在漩涡之中！

我立马站起身，探出身子往漩涡中查看着，可是什么都没有，那些漩涡中旋转的鱼也都被重新吸回了洞里，连影子都找不见了...

“我还得再下去一趟！”

“怎么了元初人上？我看那些东西都不见了啊！”大祭司不解。

“青鹤的灵体！哎呀！没时间了！”我抓起刚刚我爬上石像的光绳索，转身就要跳进漩涡，“我没事...”青鹤睁开了眼睛，抓着我的手传声到，我回头看，她一脸疲态，拉着我的那只手，手指几乎也粘连在一起，中间长出了透明的蹼...

我知道她耗费了很大的精力，所以没办法维持原先的形态了...青鹤又一次救了我...

“前面我进入漩涡的时候，你们都看到了探索仪器传回的影像吗？”

“是的，探测器显示的画面很清楚，那些鱼绝对不是我们阿特兰的！”大祭司说到。

“你们看到我进入了一个白色的房子吗？”

“白色的房子？”祭祀们都是你看我我看你，显然他们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我在水下的漩涡中，掉进了一个白色的房子里，在那里我见到了一个老人...这些你们都没看到吗？！”

“元初人上...你在说什么啊...我们看到的就是你一直在水里啊！”

“哥哥，我可以在把画面给你重现一遍！”小火箭头说着，脑袋上的画面就显现了出来，我看到画面中的‘我’的视角，从进入漩涡中，被巨浪拍打，还有顺着漩涡而下，接着，就是卡在那条沧龙一样的鱼的鳍下了，真的没有什么白色的房子！可是...白色房子里发生的一切都给我的感觉是很真实的，我也狠狠的掐了自己的腿...虽然想起来总觉得有点不符合逻辑，但我肯定那绝对是真的！

接着，小火箭头脑袋上的画面显示，我来到了那个黑漆漆的洞口，接着，画面中的‘我’开始运转漩涡中的水流，光芒顺着水流闪烁着...我不可置信的看着...画面中的‘我’修补好了那个破掉的洞口！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我会对这件事情没有印象？！却反而记着那个白色的房子和那个老者...我脑海中的画面，和探测器返回的画面，两个之间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

“元初人上的神力真的不可测量...”老祭祀说到。

画面中的‘我’看到所有从洞里钻出来的东西，全部被吸了回去，接着，小火箭头脑门一亮所有的画面就消失了。

“我们就是看到这里，知道元初人上您遇到了危险，不过，好在已经解决了...”

“咱们现在回去吧，我看青鹤大人也需要休息。”

青鹤一言不发，看着很虚弱，之前的伤势未愈，现在又频频动心竭力再添新伤，必须要好好疗伤休整才行。

回去的路上，我也没有看到那条之前被青鹤救下的鱼，也许它已经游到其他的海域了，但愿救下的是一个善类...不会在这海洋里掀起什么腥风血雨...

回到神庙内，前方守卫兴冲冲的来报，说是屏障已经修复了，我看到两个鱼人抬着那些屏障守卫的尸体进入了神庙右侧的长廊中，疲倦已经磨损了我的好奇心，我并不关心他们的尸体会被带到哪里用作何处了。

走出神庙来到广场，我搀扶着青鹤，准备回到我们休息的礁洞中，广场上，阿特兰的节礼日已经接近尾声，正在进行最后的清点环节，软肢代表和触手代表都站在广场中间，一脸的势在必得。我看着振臂甩尾，慷慨激昂的阿特兰民众，想起了回来的路上，和大祭司的精神交流。

我问大祭司，为什么千百年前阿特兰的科学技术就已经达到高峰，可是现在却没有什么新的创造，只有少数的大家族才有创造的机会。

“千百年前，在我们生活的维度，统领阿特兰的君主十分爱民，他统领的阿特兰人生活富足，每一个阿特兰人都有着平等和自由，这让阿特兰有了一个广阔的发展可能，可是好景不长，得到的越多，反而越不知满足，当每一个阿特兰人都有自己的想法，统治他们就不再是一件容易事。君主的话越来越没有用，甚至有人认为，他们不再需要一个统领者。”

“整个阿特兰当时几乎分崩离析，虽然周围没有任何族类和国度可以与我们相敌，但是内乱却频频发生，不满足的阿特兰人用自己发明的新技术，想去开辟新的土地，自己称王，无尽的贪婪触怒了神明，降下灾难惩罚阿特兰人，但是那时候的阿特兰人，已经觉得自己可以与神匹敌，最后，终于自食恶果，被洪水吞没。”

“所以在这新的国土里，民众不需要这么多权利，也不需要这么多科技，他们掌握的越多，管理起来就越难，我们不允许阿特兰第二次再消失了...也许这一次就不会这么幸运了...”

“可是，像小火箭头那样的普通阿特兰民众，真的很可怜...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

“元初人上，你的善良，是你神通的基石，可是这个基石，却没有办法保证阿特兰的平稳和安定，如果开了这样一个先例，以后就会有无数的特例了。”

“可是你也看到了，人鱼家族的发明根本一无是处，触手家族和软肢家族也各自心怀鬼胎，为什么就不能给小火箭头一个机会，让他们的阴谋落空呢？”

“他们相互争斗，抢来抢去，也不过就是为了神庙里的一个座位，但如果联起手来，恐怕要的就不止如此了，我要做的就是保证阿特兰的稳定，其他的都不重要。民众需要的不是公平，让他们平等，那只会滋生他们的自我自大的心。这里衣食富足，远离外面的战乱纷争，他们的生活已经很幸福了，不是吗元初人？”

大祭司说的话，让我后背一阵发凉，但我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道理，我想起那些再避难所外流离失所的难民，他们食不果腹还要承受辐射的痛苦，和那里相比，阿特兰真的算是一个圣地了。

我不在劝说大祭司，毕竟他们已经统治了阿特兰几千年，我又懂什么呢？不过好在，我为小火箭头争取了一个参观飞行器的机会，算是为了奖励他为化解危机立下的功劳。

我看着小火箭头兴奋的在飞行器里摸来摸去，心里不由一阵心酸，因为他不是四大家族的人，所以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在阿特兰出人头地了...看他傻呵呵的笑着，并不知道有些事情在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我拍拍他的脑袋，“小火箭头？”

“嗯？”他对我眨巴着眼睛。

“以后有机会，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离开阿特兰呢？”如果他在阿特兰的结局已经注定，那么离开阿特兰也许就能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