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5 始祖（下）

幸好女娲并没有让林书航等太久。

只约莫一炷香时间，林书航已能感受到女娲身周环绕的那种空灵之气渐渐消散，这是感悟已经结束，将从那种空明之态中清醒过来的先兆。

果然，很快就看到女娲的双眼缓缓睁开。

她的灵气未曾有什么变化，仍旧还是妖王境，或者用人族仙道的境界来称呼更为合适些，该称之为地仙境。

可是，她的眸子却已经变得与刚才截然不同。

若说刚才的女娲，眸子如同一个纯净的孩子，那此时此刻，她的眸子中便已经多了一份儿深邃，若要细看、久看，甚至能让你感觉看到浩瀚的亿万里星云，无穷无尽。

看到林书航，女娲露出了一笑容，恭敬的说道：“难怪您之前说此阵可以不用阵眼，五行是规则，只要规则存在，处处皆可有五灵，根本就不用拘泥于阵眼位置，只要五行运转的规则在，此阵中可处处皆是阵眼，亦可处处都不是阵眼，阵虽在，却能做到让人无阵可破，方是您所说的大五行阵。”

“你领悟得很快。”

女娲摇了摇头：“按您所说，五行运转的规则，当只是这世间造化中极小的一部分，我如今虽看到了这一点，可对别的运转规则却仍旧是一窍不通，想要掌控这世间万物的运转规则，成就造化之道，真是难如登天。”

“方向错了。”林书航笑道：“这世间法则亿万，生灵亿万，拘泥于现实的桎梏，去研究现实，想要穷其尽，那你将永远都走不完这条路，无论多少年，即便走到宇宙终灭之刻。”

女娲闻言震撼，若有所思。

“所谓通一窍则百窍通也，与其去一条条的研究所有既有法则的运转规律，不若专注于法则本身，法则从何而来？规律缘何而生？明白了这些法则组成的规律，那在此规律范围内，你即可创造一切。”

“风？谁说只能是风？地？谁说只能是地？便说人与妖，又缘何只能是人与妖？”

“所谓造化并非模彷，存在于‘造’与‘化’二道之间，造字便不说，那‘化’字，当遵循一种能量守恒的定律，你不可能凭空变出元素来，唯有将原有的物质秩序打乱，以你所领悟的规则重组为新的物种，且能真实稳定的存在于这世间，那才是真正的造化无方。”

这次说得极为直白，女娲虽未处于顿悟的状态中，可却也是瞬间便听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感慨，震撼。

她深吸口气，闭上眼睛沉吟了许久，仿佛是在消化着刚才的所悟所得，又仿佛是在深思着什么东西。

待得她双眸再次睁开时，女娲缓缓起身，这次没有丝毫的迟疑，恭恭敬敬的冲林书航盈盈下拜：“闻盘古师尊之所言，令女娲茅塞顿开，但求不弃，收我为徒，愿从此追随师尊左右，端茶倒水鞍前马后任师尊差遣，请受女娲一拜！”

因果，巨大的因果……

尽管以自己此时的境界，对因果的感应其实相当薄弱，但林书航还是感受到了，那种来自女娲与自己之间的因果联系，便如同当初与秦始皇一般，完成了一个闭环。

女娲与自己也算是颇多渊源了，以林书航本身的身份而言，最初的连接应该是始于唐朝仙剑场景时，但若是以林氏子孙的身份，则应该追述到林家先祖去天神山盗窃模拟器的时候了。

当然，那段故事其实并没有一个准确的结果和过程，不过只是林书航在人族仙界道听途说而来，具体是什么，或许要等到以后自己亲眼去看看才明白。

但，那仍旧不会影响这次因果闭环的完成。

这种因果闭环在出现时是一种相当奇妙的感受，非但能在瞬间让你感受到强烈的因果感应，且这样已经完成闭环的因果，是无法再有任何改变的。

甚至，林书航隐隐能感觉到，这是连自己的‘斩因果’都无法斩断的东西，因为它已经脱离了因果大道之外，就仿佛是因果大道这颗参天大树上结出的果子，已经成熟了、离开了大树本体，掉到了地上一样。

看来，自己还真成了传说中的盘古……

而若自己便真是盘古的话，那按太上老君的一些叙述来看，自己应该是在收了女娲与伏羲为徒后，才成就至圣位的，或许这正是自己即将要选择的道路。

而当人族有了自己这样一个至圣，能制衡天神一族，能将天神族逼得离开太昊之域，似乎也就更容易理解了。

细节上肯定会有许多出入，毕竟盘古、女娲与伏羲的时代，与太上老君已有相当大的年代差，不够清楚也是正常，但大体应该是这样一个结果。

可若是这样的话，那天神族离开太昊之域后就不应该还想着回来才对，毕竟人族有至圣，那它们就算回来也无法取胜，可现实却是寒武人已经到了奥尔特星云之外。

且后来人族仙界在北宋后集体失踪又是怎么回事？除了寒武人，人族还有别的大敌？

疑团仍旧还是颇多，这种事情靠想是想不明白的，只能是一步步前行，先完成现在需要做的事再说。

尽管早就已经通过模拟器任务，知道了自己会收女娲和伏羲为徒，但此时此刻看到这人族共尊的圣母拜倒在自己面前，终究还是忍不住有些感慨的。

自己，居然成了整个人族的始祖……居然是自己亲手缔造了人族仙道的基础与发展，是自己建立了囊括整个人族发展史的因果，难怪在林家沟时，能看到那般巨大的、连接整个人类世界的因果线，原来一切都是出自自己之手。

自己是自己的祖宗，且还居然是整个人族的祖宗……这种感觉，还真是奇妙啊。

【一次性通关任务3：找到伏羲与女娲，收为弟子，传授仙界玄法与造化之术，构建人族仙界蓝图（完成度20%）】

【一次性通关任务4（终极）：在一切情况下保护伏羲与女娲的安全，人族的命运尽在你与此二位之手，任其一个陨落，人族都将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完成度1%）】

眼前自然的跳出了任务提示，这已不是第一次开启通关任务，没有阶段奖励，但任务完成度倒也能提供一些有用信息。

看来收复伏羲与女娲仅只占整个任务3的40%，而剩下的60%，当在教会它们仙界玄法与造化之术后才能‘验收’了。

只不过……阶段性的奖励没有，隐藏的奖励却已悄然出现。

所谓居移气、养移体，当那种自己成就了整个人族的感慨升起时，连林书航自己都没有发觉的，自己的气质、思维乃至精神、灵魂等等，都发生了一种微妙的改变。

眼界、格局、心理境界、人生感悟，这些说不清道不明，连模拟器也无法用准确的数据来标注的东西，对一个人的隐形提升和改变，那是旁人很难靠想象来描述的。

…………

林书航伸手将她扶了起来，心中对这位大地之母也确是有着尊敬之意，即便对方现在是自己的弟子，他微笑着说道：“你有此心，我有此意，倒是省了不少口舌的功夫，如今正有几件急事要办，你既喊我一声师尊，关系已然成立，那些繁文缛节便皆可省了。”

“是，师尊！”女娲恭恭敬敬的说道：“不知是何急事？需要徒儿帮忙吗？”

林书航点了点头：“其一，这西华山山主胡钧如今正带着它的狼卫朝此而来，我等在此与他纠葛无益，你这临时的住所也不能再呆了，当速离。”

女娲点头道：“是。”

“其二，如今我住在傲来地界的巽风山，以巽风山为修行之所，你兄长伏羲却要想攻克巽风山，此前虽被我用小计逼退它的先锋孔宣，但不久后必将大军卷土重来。”

“大荒妖族也好，巽风山妖族也罢，都是妖族子民，相互争斗，不管胜负，非但无法反抗天神族，反倒是徒增妖族内耗。”林书航澹澹的说道：“我希望你随我前往巽风山，一是劝你兄长放下兵戈，与我等寻一处安稳之所潜修，唯有待你领悟了造化之术，待伏羲也有妖圣之能后，我等方有正面抗衡天神族的本钱，你以为如何？”

“师尊的想法，正与徒儿一般无二。”女娲说道：“此前我也曾频频劝解过兄长，奈何兄长不听，只说超越父圣绝无可能，去守着那虚无缥缈的希望，还不如轰轰烈烈反它一场……只是父圣不久前被困天神山，兄长之所为所思所想，皆因出自救父心切之故，想要为父圣做点什么以作支援，兄长本是个性情中人，也算情有可原，徒儿几次说服，都被它以此为由来拒绝，徒儿自己也不愿与兄长一起去做那必定失败之事，因此才落得今日兄妹分离的结果。”

“所以……”她顿了顿，又说道：“师尊若想要让徒儿去劝降兄长，怕是绝无可能的。”

“我早已算定你与伏羲都是天选之子，是推翻天神族的关键，可你们现在却是成长未够，当务之急，当以修行为重。”林书航笑道：“我此行前来自是为了收你为徒，而你兄长伏羲也必不可少，因此不说什么劝降，以你对伏羲的了解，此事要为师如何做才有可能办到？”

听到自己与兄长伏羲居然是推翻天神族的关键，女娲一时间也是有些失神，但很快便回过神来，并不以此为喜，也不以此为忧，只是一种对这结果处之泰然的平静。

她略一沉吟：“兄长并非不讲道理，且也敬佩强者，师尊唯有在战场上正面击败它，抓到它，届时我自从旁劝解，再以师尊之能，稍加言语点拨，自能轻易收复兄长之心。”

“终究还是要打。”林书航笑着叹了口气，这结果其实与他此前想的一样，只是也在隐隐指望着能通过女娲直接跳过这一步骤，毕竟这场战斗除了徒增双方损耗外，其实毫无意义，都是一伙的，打什么呀……

不过现在看来，似乎也只剩下这条路了。

那便倾尽所能，与之一战吧，但愿跟着伏羲这主力一起过来的妖尊不要超过一位，否则直接实力碾压，那就真是做什么都无用了。

“好。”林书航点了点头，算是给这事儿盖了章，下了定论：“事不宜迟，撤了你的五灵阵，现在便随我前往巽风山吧。”

“是！”

既已找到了女娲，也知道了烛九阴的九子，如今已只剩女娲与伏羲尚存，任务算是完成，这西华山倒确实已经没有待下去的必要了。

但见女娲随手一摆，整个竹林四周的所有氤氲紫气突然勐的收了起来，化为一抹紫雷，隐没入她的手掌心中。

竹林外看到里面突然出现了如此大的变化，即便是出于黑风老妖的威胁之下，不少原本进来排队求医的小妖还是忍不住大喊起来。

“圣、圣姑出事了？！”

“刚才进去那个天神族对圣姑不利？！”

“恩人呐！圣姑是我等的是恩人呐！呜呜呜呜呜！”

“我、我和你们拼了！”

虽然群妖群情激奋，但这些小角色，在黑风老妖眼里也就跟蝼蚁没什么区别了，正想要随手先把叫唤得最凶的给拍死，却突然看到盘古天神已经走了出来，而在盘古天神身后，还跟着一个拥有着绝美容颜的、疑似天神族的女子。

这……是天神族吧？感觉并无化形的样子。

以黑风老妖的眼力，妖神的境界去看一个妖王，居然愣是没发现女娲身上的化形术，毕竟是以灵气来化形，与妖族惯用的手段不同，只是能感觉到它身周灵元汇聚极其强烈，总是有古怪之处，让它有些惊疑不定，这要不是女娲跟在林书航身后，它怕都想先动手试试对方实力的深浅，看看对方到底是神是妖了。

而那些刚才还在叫唤的小妖们则是集体傻了眼。

圣姑它们是认识的……毕竟圣姑救治它们或它们的亲朋时，可没遮掩容貌，此时却见圣姑乖巧无比的跟在那个‘天神族’身后，既没有受到什么约束，且还是一脸恭敬的模样。

这……不是说圣姑出事了吗？不是说那个天神族对圣姑不利吗？这是？

一众小妖全都呆愣住了。

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