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梦一场

初恋的那个女孩儿是什么样的？

是光影交错间的灿烂笑容，是灯火阑珊处的惊鸿一瞥，是暗香浮动时的眉眼传情。

无论你和她的结局是终成眷属，是劳燕分飞，亦或是落花有情，流水无意，她总会给你留下一个美好的画面，只要想起，便会不自觉的露出微笑。

那是一个下午，阳光有些毒辣，刺眼到李琦差一点就看不清楚那个长发飘飘的女孩儿。

又是一年社团开始招新。

李琦拖着自己180斤的身子，加入马拉松社团。

他对顾远说，那个女孩长发飘飘，最爱纳兰词，身上有千寻诗意；那个女孩儿的梦想是当警察，她身体健壮，还有腹肌。

她可以跑全马，同时也很聪明，玩狼人杀永远carry全场，一双眼睛扑闪着眨呀眨，狡黠灵动，充满生机，好像一只小狐狸。

就连名字也很好听，她叫云依！

她真的很好呢！

不知道现在李琦看见眼前这个披头散发，歇斯底里，神情颇为诡异的女人还能否认出这是他的那个美好的她。

李琦说的没错，云依确实很聪明。

哪怕顾远已经猜到事实，依旧没有证据。

能够接触到鬼物案件就说明她是一个十分优秀的警察，优秀到她根本不会留下任何证据。

“我会要求警局对你启动内部调查程序。”

顾远透过窗子看向别墅内的李琦，缓缓开口。

“你不怕你的好兄弟伤心吗？”

云依神色诡异，舔了舔自己的红唇，口红晕染开来，沾染在嘴角上，像一滴血。

“他最好的兄弟把她最喜欢的女人送进监狱，送向断头台，你让他以后如何面对你呢？他很重感情，你如果真这样做，他会同时失去两个最重要的人，你很自私呢！”

顾远突然感觉自己有些口渴，喉咙有些干涩，他抿了抿自己的嘴唇。

“感情很重要，法律也很重要，他选择这份工作开始就注定他要站在法律一边。他会理解的。”

他并没有底气，他很了解李琦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所以他知道李琦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其实，法律也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重要，起码法律不会惩罚一个玩弄感情的渣男。”

云依突然凑近，神情癫狂，语气急促。

“你看，我做的很干净，所有人都以为是那些怪物做的，没有人会怀疑到我身上。而且你也没有证据，这只是你的猜测而已，你就当做是你猜错了，只需要保持沉默，这对大家都好，不是吗？”

“我们都会有光明的未来。”

顾远沉默了，理性与感性正在交锋。

是啊，我是国安局的探员，我的任务是清查鬼物，刑事案件根本不在我的职责之内。

那个男人根本就该死啊！他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渣男，法律怎么能保护这样的人！

那个女孩…说不定真的是鬼物杀的呢？之前的一切都是我猜的，说不定猜错了呢？没有证据！

当想做一件事情时，总能找到无数理由。

云依突然抬头对着别墅内挥舞手臂，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与之前判若两人，此刻的她就像是李琦形容的那样美好。

别墅内的李琦脸贴着玻璃，同样挥舞着手臂回应窗外的云依，面带笑意。

烈日灼心，窗里窗外两人在笑。

可是啊，心会脏啊。

顾远叹了一口气，做出自己的选择。

“你相信自己的能力吗？”

云依愣了一下。

“什么？”

“你最好做的够干净，否则你必死无疑。”

顾远从腰间拿出手铐，拷在云依挥舞的手臂上。这还是他第一次使用这个东西，大概也会是最后一次，他的敌人终究是那些鬼物。

窗内的李琦看见这一幕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悄然收敛了笑容，变得面无表情。

云依泫然若泣。

“我只是想惩罚他而已，我有什么错？”

“罪不至死。”

“可是，每当我想起自己被那个男人压在身下肆意玩弄，甚至不知羞耻的刻意逢迎，我都会觉得羞愧，觉得愤怒，对他而言，拔出来穿上裤子就能离开，可我呢？我已经不再是我了。”

“你还是你。”

“我的灵魂已经被撕碎，最重要的是，我的膜也没了。”

哭泣声响起，豆大的泪珠从她的眼角滴落，落在干燥地面上，溅起灰土，泛出阵阵涟漪。

世间万般事，情事最杀人。

顾远看向李琦，太阳有些毒辣，玻璃反光有些刺眼，刺眼到他看不清窗内的李琦。

……

云依被移交给警局，内部调查程序已经启动，如果她做的真的够干净，或许她能逃过一劫。

李琦驾车行驶在归去的道路上。

“其实，我早知道是她。”

李琦突然开口说道。

“什么时候？”

“从一开始的时候，看见那个女人头颅的时候我就知道是云依。”

“你怎么知道？”

“你永远不会理解一个舔狗能做到什么地步。明知道女孩有喜欢的人，也会忍不住去看一眼那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样子。他会对女孩好吗？他是个好男人吗？他们分手以后说不定我又有机会。”

李琦有些自嘲的说道。

“所以你早就知道那个男人脚踏两条船？”

“想知道这件事并不难，恰好我并不算笨。”

“那你没有和云依说？”

“说了，我还拿出照片给她看。他说我神经病，还给了我一巴掌，就打在这儿。”

李琦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他说起来似乎轻描淡写，但一个陷入癫狂的女人，鬼知道会说些什么伤人的话。

“其实我从昨天就开始考虑到底要不要说出这件事。说实话，那个男人死了，我挺开心的，大概是我懂事以来最开心的一件事。”

“老顾，你做的很好。”

他继续说道。

“好在哪里？”

顾远下意识接了一句。

“好在你让我知道现在的这个云依根本不是是我心中的那个云依。那个完美的云依从来只活在我的想象中。”

李琦一脸深沉的说道。

“类似于让你知道仙女也会大便？”

“淦恁凉！不要破坏我好不容易酝酿的情绪！你特么让我深沉一下不行吗？”

顾远微笑着不说话。

脑海中想到自己第一次去老师家吃饭的时候。

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我家的小鱼儿果然才是最好的。

……

原本以为是有新的鬼物，结果到最后也只不过是闹剧一场。

小贝也不揪头发了，顾远和李琦也乐观起来，恢复到打打闹闹的时光。外出调查的戴露蝉小队依然没有找到那群鬼物的踪迹。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到了七月底。

安子哥已经出院了，继续在峡谷之中驰骋。

黄老板似乎休养的不错，又开始频频奔赴按摩店，每次出去神采奕奕，回来时萎靡不振。

丁老板和杰哥的房子装修终于全部搞定，现在还需要放置一段时间，散散甲醛。她已经提前邀请小队队员，到时候去她家里打火锅。

突然之间世界恢复到往日的平静当中，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唯一让小贝有些头疼的是马泽炜的事情，他把事情报上去以后居然出奇的没有引起任何波澜，最后上面的回复模棱两可。

只有短短六个字：井水不犯河水。

这实在有些出人意料，涉及到进化方式泄露的事件，最后的结果居然就只有这六个字？

小贝很清楚，这恐怕会涉及到上层的一些隐秘，既然没有向他解释，那便是他现在还不配知道这件事情。

不过对于马泽炜这个不声不响进化到长明阶段邻居，小贝还是很感兴趣的。

他决定去和这个邻居打个招呼。

江城最近一直在下雨，不是往年夏天那种突如其来的大暴雨，而是缠绵悱恻，连续不断的小雨。连续多日的小雨，并没有让江城更加干净整洁，反而让整座江城多了些霉味，再加上阴暗的天空，实在让人有些压抑。

小贝顶着小雨钻进驾驶位。

“真是奇了怪了，按理说梅雨季节早过了，怎么还会一直下，都没停过。”

“天要下雨，谁管的住？要不你去问问？”

丁坐在副驾驶淡淡回了一句。

“太潮了，我宿舍最近都湿漉漉的，一脚踩在地上都能听到水声，衣服上也全是霉味。”

顾远坐在后座吐槽道。

这次是他们三人去黄花村。

“还好江城去年翻新了下水系统，不然就今年这个情况恐怕又得被淹。”

小贝发动汽车，开过一汪积水，溅起水花。

江城内水系众多，夏季降雨量十分巨大，又加上排水系统建设时间比较早，所以几乎每年都有段时间半个城市的道路都会被水淹上。

“新闻上说，现在江城的排水系统可以容纳十个东湖的水量，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丁不咸不淡搭着话。

东湖是江城最大的湖泊。

很大，很深，水很多。

“我看了天气预报，后面一周还会继续下雨，恐怕十个东湖不太够用。”

顾远皱着眉头说道。

江城人对于暴雨并不排斥，最怕这种连绵不断的小雨，会让人很不开心。

一路向南，黄花村的轮廓出现在三人眼前。

村口那颗石榴树花开的灿烂，被雨滴滋润过的花瓣更显得艳丽。

花下有人撑伞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