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明月、清风、我

就在怪物即将爬上楼顶离开时，它突然听见了一阵剧烈的破空声。它顿时收敛了笑容，变脸的过程就如同它的动作一样迅速，这里居然还有人在埋伏它！

楼顶有人斩出势大力沉的一刀，得益于顾远提供的情报，这里早有埋伏。这一刀本是砍向怪物的头，但它反应很快，在百米高空的玻璃上横移一段距离，保住了性命，却丢了一只胳膊。眼看楼顶黑衣人第二刀又要斩出，怪物索性松开了抓住玻璃的爪子，向楼下坠落。楼顶那人见状，立马翻身直接从百米高空跳下。

一人一兽，一前一后。怪物在距离地面半米的高度骤然停住，悬浮半秒后轻盈落地。落地的一瞬间就朝一个方向猛地窜出，十分迅捷，地面上的六位黑衣人迅速围堵。

而黑衣人在半空时，甲胄背部出现喷气口，匀速喷气，降低下坠速度，可即便如此，黑衣人坠落的速度依然很快，落地时黑衣人闷哼一声，再起身左脚微跛，起身后也快步向前，围堵怪物。

怪物眼见无法逃离，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直接冲向先前倒地黑衣人的位置。

攻敌所必救，不得不说，这怪物展现出的战斗意识根本就不像是一只野兽。

“拦住它！”

可来不及了！怪物已经到了倒地黑衣人的面前。

这时候，怪物居然放弃了之前的目标，没有继续攻击倒地的黑衣人，反而加速改换目标，冲向住院部，住院部里面还有无数的病人。

它的目标根本就不是黑衣人，而是那些病人。

“不能让它进去！”

太快了，怪物的速度太快了，七名黑衣人只能跟在怪物身后吃灰，从楼顶的埋伏偷袭没能建功开始，事情就已经脱离了黑衣人的掌控。

关键时刻，之前被击倒的黑衣人，在怪物经过的时候，浑身的外骨骼猛地亮起红光，不退反进，向怪物抱去，怪物在红光亮起的一瞬间就做出了反应，猛地踹出，将人踹飞十米开外。

怪物还是失算了，它没有想到那人还能站起来，更没有想到那人站起来后第一反应不是逃命，而是与自己搏命！

就是这个机会！虽然只是耽搁了不到一秒钟，其他七名黑衣人终于赶到，怪物再度伸腿猛踹，先到的两人索性弃刀，闷哼一声，硬受一击，抱住怪物双腿，将怪物锁死在原地。后赶到的五名队友再度出刀，怪物一声怒吼，再度猛地甩头，将砍向它的刀齐齐震飞。黑衣人分出四人，将怪物死死压住，一人回头捡起刀，再度冲向怪物。

可是，死死控制住怪物的六名队员，外骨骼几乎同时开始闪烁，红光渐渐消退......

此时的顾远已经在电梯上了，手里握着一把手术刀，提着一瓶灭火器。

在看见怪物跑向倒地黑衣人的那一刻就已经动身了。

并不是住院部，而是住院部对面的楼里，他有一种莫名的自信，如果怪物要跑，一定还会从它早就定好的路线走。

如果那些黑衣人能直接宰掉那畜生是最好，万一不行，我就是最后一道保险。

电梯缓缓上行，这趟电梯通向顶楼，也通向死亡，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顾远这样想着，已经来到了天台。

夜已深了，今天的天气不怎么好，两三个星在天外明灭，月色半掩，孤照人间，珞珈山间的清风送来几片残破的樱花花瓣，落在顾远的眼睛上。

顾远摘下花瓣嗅了嗅，香消红断，寡淡无味，却无怜花人。

他提溜了一下自己手边的灭火器，又摸摸自己腰间别着的几把手术刀，确定自己第一时间可以拿起武器后，默默蹲守。

红光渐渐消退，六名队员不复之前勇猛，怪物抓住了机会，眼中闪过一道金光，将六名队员齐齐击飞，向住院部猛冲过去，此时的怪物疲态尽显。前去拿刀的那黑衣人人，外骨骼红光更盛，先一步拦在住院部门前，提刀斩击，怪物用角迎了上去，遭到巨力斩击的怪物被猛地击飞，像一个球，划过一道弧线，弧线的尽头是楼，是怪物逃跑路线的那栋楼。

怪物抓住墙体，迅速向上攀爬。

挥刀斩击的黑衣人意识到自己犯了错，那怪物逃跑的方向从未变过，根本不是住院部。来不及懊恼，迅速追击，他是场间仅剩的战斗力了。

顾远听着楼下的动静，脸色有些苍白，他有些紧张，肾上腺素大量分泌，他感觉有些眩晕，握着手术刀的右手依然微微颤抖，但颤抖的手一样可以杀人！

顾远听着墙面的动静，近了！近了！

他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强劲有力，引擎已然启动。

他猛然起身，直直刺出手术刀，带起一阵破风声。中！可手术刀像是刺中一块钢铁，无法深入半分。

这怪物，居然是倒爬墙的。

同一个地方，怪物没有跌倒两次，这一次它做好了准备。

顾远刺中了它的屁股。怪物感知到楼顶居然还有人，后肢猛地发力，高高跃起。顾远想要拎起灭火器，使用喷雾遮挡怪物的视线，可他终究不够快，灭火器被怪物甩手打落天台。

完了！顾远一时间冷汗遍布身体。

眼见怪物举起仅剩的手臂就要击杀顾远。

这时，珞珈山间的清风带着樱花残瓣吹向怪物，一枚残瓣遮住了怪物的眼睛，怪物突然被遮住了眼睛，下意识后退两步，伸手想要摘下花瓣。

顾远抓住了机会，只一眨眼，顾远已经又摸出一把手术刀，连同樱花残瓣一起扎进了怪物的眼眶，又狠狠一拧，怪物失去了生息，软倒在了地上。

今夜确无怜花人。

它到死也没想到，自己会死在一个普通人手里。

珞珈山间的清风吹散了乌云，月色如水。

一道泛着红光的身影从楼梯口冲出，赫然是那日的赵警官，此时他气喘吁吁，左腿微跛，歪歪扭扭走了过来。

顾远抬起脸庞，迎着月光，笑问道：“晚上好呀，赵警官。”

“晚上好，顾先生，又见面了。”

“请问，你们还招人吗？”

赵警官低头看了看怪物的尸体和插在怪物眼眶内的手术刀，面色复杂的看向顾远点了点头。

顾远捂脸笑了起来。

今夜，珞珈山的清风格外温柔，还有月亮也是。

与谁同欢，明月、清风、我！

......

顾远帮着赵警官收拾起了残局，把倒在地上的队员挨个扶起。

受伤最重的人是拼死想要起身拦住怪物冲进住院部的那个，整个胸膛凹陷下去，不知道骨头断了几根，即使有外骨骼的保护，正面硬生生吃下怪物一爪一踹，也确实受不了。

剩下的几个受伤程度都差不多，断一两根骨头而已。

好在这里就是医院，抢救很及时，保住了性命。

赵警官安排好诸位队员，把该回收的东西都回收。后勤部门会保证今晚看到这场大战的人保持缄默。至于警察，这本就是相关部门负责的案件，警察只是负责从旁协助，比如战前安抚以及组织，比如战后出来洗地，这其实是好事，这样的事件已经超出他们能力范围太多。

场间只剩下了顾远和赵警官。

一切都回复了平静，只有满是狼藉的花园在默默诉说着先前战斗的激烈。

“其实今天算是比较走运的，只是断了几根骨头，没死人。”赵警官率先打破沉默。

“现在还有机会，你还有的选。”

“这东西是什么？”顾远没有搭理这个问题，反而指了指赵警官身边的手提箱。

“以后告诉你。”

“为什么这东西会闪光？”

“奥特曼没看过？”

“看过，只是没想到用的光都是一样，又蓝又红的。”

“艺术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赵警官点燃香烟，微眯着眼吸了一口，满脸惆怅。

“那我什么时候去你那儿报道？”

“三天后我会联系你。”

顾远看了一眼赵警官远去的身影。默默低下头。

其实我没得选。

池鱼的仇，总得有人报啊。所以啊，以血开始的故事必将以血结束。

随后顾远又抬头看向赵警官的背影。

嗯，左脚有点瘸。

顾远笑出了声。

风渐渐大了起来，月亮和星星已然看不见了。花园里的树疯魔般癫狂的摇动自己的腰肢，与狂风共舞。

这个季节，江城的天说变就变。

顾远紧了紧衣领，走出了医院。

风不定，人初静，明日落红应满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