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一场烟火

夕阳西斜欲坠，暮色将至未至，风卷沙尘漫天，圆月东升半明。

“明”字拆开来就是“日”和“月”，可此时威远镇的上空同时出现太阳和月亮，却只让人觉得昏沉暗淡，没有半点明亮的意思。直升机残骸上火光摇曳，却把周围照的格外明亮，与其他地方形成鲜明的对比。

空气十分浑浊，呼吸之间都能感受到颗粒感，似乎有什么东西顺着鼻子钻进肺部；不时有灰尘沙粒打在顾远的脸上，蹿进他的嘴巴里，可他不敢张嘴吐一口唾沫，一旦张嘴，只会有更多的灰尘砂砾蹿进嘴巴。

天快黑了，还有风沙，光线很差，顾远他们快看不见了。

在黑暗环境下与一个速度极快的刺客战斗实在不太明智，但却不得不为。

三架直升机正要起飞，顾远守着一架直升机，赵晚枝守着一架，剩下一架交给李琦和董子义——这是顾远小队仅存的四个人。

顾远现在的状态实在差到极点，本就遭受重创，才刚一醒过来又疲于奔命，现在的他甚至连“目击者”的全功率模式都没办法打开，他实在不确定自己还能挥出几刀。其他三人状态最好的是赵晚枝，第一波战斗中他本就没有受到太大伤害，只是体力消耗过大，现在他早已恢复，保持着巅峰的战力；李琦和董子义手上有伤，同样指望不上。

六名星繁在冲向羊身鬼的同时就已经开启全功率模式，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勉强跟上羊身鬼的速度。足足半分钟过去，昏暗的天色中六道红光以极快的速度交替闪耀律动，他们在拼命的朝羊身鬼挥舞战刀，却只能听见战刀破风砍过砂砾的撞击声。

这意味着到现在为止，羊身鬼没有半分压力，战刀根本就没砍正过，它甚至连防御都不需要，只是闪避就足够。

天色彻底暗了下去，直升机已经腾空，即将离去。

就在此时，围攻羊身鬼的六名教官同时挥空一刀，原本被围在中间羊身鬼无影无踪。

“直升机！”黑脸大汉第一时间出声提醒。

风很大，将黑脸大汉的声音吹得有些散乱。

顾远听见黑脸大汉的一瞬间就已经感受到一股劲风袭来，刮的脸生疼。

来了！

顾远闭上眼睛，在这种情况下眼睛是没有任何用处的，只能用耳去听，用心去斩。

他细细感受着劲风吹来的方向，迎风撩出一刀，似要把风砍成两半。动作一气呵成，黑色的战刀在昏暗的天色中隐去身形，下一瞬间，一豆火花在夜色中骤然亮起。

中！

顾远面上一喜。

但下一刻他就笑不出来了。

他隐约看见一道灰影借助他的力量跃向半空中的直升机。鬼物一如既往的狡猾，它的目标根本就不是顾远，而是直升机。顾远撩出的一刀反倒成了它的助力。

糟了！来不及追上去！

顾远反应很快，在确定这个事实的一瞬间，就已经将手中的战刀投出，直指灰影背心处，如果这一刀真的命中目标，以这只羊身鬼的防御力不死也得重伤。

就在战刀即将砍中羊身鬼的一瞬间，它却突然在无法借力的空中做出一个后空翻的动作，硬生生向上拔高一截，就像是游戏中的二段跳。

战刀从它的身下飞过，它居然落在刀柄上，猛踩刀柄，借力再度向顾远冲来，整个过程身姿轻盈无比，当得起一句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半空中的它脸上浮现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嘻嘻，你上当了呢？

顾远终于明白了，这只鬼的第一目标仍然是自己。或许它不是因自己而来，但从认出自己的那一刻开始，它的目标就已经变成自己。

这只羊身鬼刚刚本有机会直接强杀自己，但它偏要装作一副直奔直升机的模样。

这不是它的恶趣味，而是和之前的猿猴鬼一样，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谨慎。

强杀自己的过程中万一它被拖住，很有可能被场间其他进化者留下，但借用直升机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再突袭而至，这才是它一贯的作风。

以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收益。

此时的顾远两手空空，连续出刀的情况下，胸膛上的伤口再度撕裂，现在的他连逃跑都做不到，更不用说反抗。

不知道自己的心脏会是什么口味的呢？

顾远有些自嘲的想到。

好累，这次有时间睡久一些了。

顾远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羊身鬼的手已经到面前了，顾远可以闻到手上残存的血腥味，沾过血的手，再怎么擦拭也会有血腥味。

就在顾远即将殒命之际，一柄战刀擦着顾远的耳朵射向他面前的羊身鬼。

羊身鬼被逼无奈翻身滚向一边。

落地后的它有些愤怒的嚎叫一声，不知是因自己的包包被弄脏而气恼还是因为自己好不容易创造出的机会就这样被浪费而感到气恼。

婴儿啼哭的声音久久不散，回荡在这片区域。

“老顾，你闭着眼干嘛？等着我来吻你？”

“俺来！”

李琦站在顾远身边，面色有些古怪的看了一眼身前的赵晚枝。

关键时刻，顾远的兄弟赶到了，从那豆火花出现的一瞬间，李琦和赵晚枝就朝着顾远的方向狂奔，索性还是赶到了。

顾远睁开眼睛，抬手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液。

“小心点，这鬼东西很狡猾。”

话音刚落，羊身鬼停止嚎叫，再度消失。

“糟了！你们那边的直升机！”顾远高声提醒。

李琦和赵晚枝过来支援，他们那边的直升机自然无人防守。

果不其然，在那个方向一丛火花在夜色中绽放。

紧接着一道猩红光芒骤然亮起，下一秒，就是放烟火一般，噼里啪啦一连串火花迸射而出，跟着的是战刀与羊身鬼碰撞的声音，在短短一秒钟之内，战刀与羊身鬼碰撞数十次。

红光熄灭，场间陷入死寂。

就像是烟火刚点着时热闹无比，燃尽最后一只，留下的是遍地狼藉和狂欢后的空虚与死寂。

留守的是董子义。

夜色下耀眼的火花、灼眼的红光是他留下的最后痕迹，就像烟火一样绚烂。

烟火过后，更多红光涌向直升机，像是飞蛾扑火。

下一场烟火盛宴，正在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