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千人千面

一天，林晨完成手上工作，电脑收到一封邮件，他打开了邮件，没有信息内容，电脑系统却直接瘫痪，几个斑斓的字在荧幕上浮现出来：人往天上走，水往地里流。

林晨下意识判断电脑中毒了，他用另外一台电脑编辑了一段修检程序放进储存盘，再插进这台电脑，“嘣”的一声，电脑屏幕炸裂，这段斑斓字体变成一张光谱环绕在他周边，接着有密密麻麻的人声，像念经般向他耳边汹涌过来。

“人往天上走，水往地里流。”

“人往天上走，水往地里流。”

……

这次幻象不同以往，林晨认为是越界的梦怪附身进这台电脑，导致了妖魔般的作祟，他谨守本心，拿出一木剑，隔着几米看着这台电脑。

噪声越发强大，鼓动得他心神颤抖，头痛欲裂，自己的精神世界就像坠进了信息海一般，无数信息裹挟着某种破坏力，变成了某种刀枪兵马，向他攻击而来。

“人往天上走，水往地里流。”

……

“是西方，还是东方？”

精神恍惚间，林晨听到一声质问，声音苍老沉重，仿佛来自某个古老悠远的地方。

林晨听到这句话，思想瞬醒，他用一木剑在身前划出一道龙渊，一股血流从中奔涌出来，漫到脚下。

“是西方，还是东方？”

林晨被这声质问问得心里发慌，他右臂上的闪电刻痕似乎发出某种微光，在这光芒的照耀下，林晨看清了血口前的地方，是一条龙，苍老的龙，这条龙盘卧在黑暗里，巨大的龙头浮在空中，一双红灯笼大小的眼睛看着他，布满利牙的嘴巴冒着龙息，龙须如同柳条在空中浮动。

“居然是一条龙？！”林晨讶异道。

“是西方还是东方？”

林晨又听到这句话，他用一木剑直指龙首，大声叫道：“管你是什么东西，放我出去！”

苍龙转了转身体，黑暗震动了一下，林晨迅速分析出，这条龙被什么东西给困住了。

刚才斩出的血口赫然在它的躯体上，龙鳞翻开，血流不止。

“是西方还是东方？”

林晨按捺不住脾气，向周围的黑暗里劈出好几个龙渊，然而没有什么反应。

“冰冰凉凉血……”

林晨听到这句话，脚下稠密的血瞬间消失，他周围的场景又变幻了。

是一块荒原，林晨想到。他看到的确是荒原的风景，不同的是，这片土地上到处都是兵器与残肢，可谓是尸横遍野，血腥味杂在凛凛冬风里，让他心里有一种火烧感。

“这里是……古战场？”林晨判断出这个地方，他琢磨着自己怎么会到了这个地方，上个地方是在哪里来着？

虽然热爱诗书，知道不少臭屁古人喜欢吊唁古战场，词句中必有“胡笳”与“征夫”这样的字眼，他很尊重，也很向往，没曾想自己来到了这个地方。

手中的一木剑微微颤动，林晨握紧剑柄，霎时他看到一种画面：无数披甲士兵互相冲杀，杀声震天，每着一眼他都看到有无数的人死于刀枪剑戟之下，这画面看得他又惊又惧，于是不自觉地把一木剑横于身前。

陡然间，他看到自己变成一个披甲将军，在乱军之中力战四方，手里的一木剑变成一柄古代的铜剑，他只顾着大杀四方，无数士兵死于剑下，最后只有一个人存活下来，她的名字叫作“夏”。

……

画面再变，他看到黑暗，黑暗噬天，吓人心魂，他看到一个湖边的木屋，看到一个倒地的穿着白裙的小女孩，看到他妈妈，林若瑛，接着他看见自己扑进他妈妈的怀里，此时意识清醒的他阻止不了自己的行为，他看见自己被他妈妈带进一口棺材，是古欧洲的那种棺材。

……

“嘣”的一声，又是一次炸响，林晨恢复了神智，摸了摸自己的头，从地上站了起来。

浑身汗水浸透，林晨看着眼前这台电脑，屏幕已经被“人往天上走，水往地里流”这样的字眼充斥，似乎又会爆炸出来，他果断地用一木剑，直接把这个东西斩成两半。

……

这样强烈的幻境，林晨还是人生里第一次遇到，他愈发确信一件事情：有人在他的脑子里装了东西，多半是脑机接口。

这台电脑不能要了，简单收拾了一下，林晨网购了一台新的，用以弥补公司损失。脑机接口这种东西，他也无可奈何，只有等实力强大了，找到一个机会，他会去除了这个东西，并且去找给他下绊子的人的麻烦。

他记得一些之前的幻境，那种烂文读起来实在叫人浑身酸痛，“人往天上走，水往地里流”，这叫什么话？还有“冰冰凉凉血”，这不是那个吴吟游的酸文章吗？

工作顺利，这家公司的老板开了天价请求他长驻这里，因为他的设计方案实在巧夺天工，而且他工作认真努力，一个人一天就完成了一个团队一个月的工作量。林晨现在的主要目的就只有，怎么找到面夸夸奇这个人。

第二天，林晨照常来上班，他发现公司里的员工似乎都乔装打扮过一般，男的发型都变了，原来肤色黑的硬是涂上了一层显眼的美白妆，女的要么改了发型，要么就像在海边沙滩连晒了一个月，皮肤黝黑。

“这是……发生什么了？”林晨觉得有些奇怪。

林晨来到自己的办公桌边，离办公还有一会儿，他拿起一个水果盘，准备去一个小别间里弄点水果吃。刚走到小别间的门前，旁边走来两个同事，一个同事大声讲道：“苹果真好吃！”另一个同事阴恻恻地讲道：“别讲苹果了，我只会想到裔美国的圣果手机子品牌，上次排队都没抢到，这可是最新的一款啊！”

照例完成工作内容，林晨百无聊赖地在网上看新闻，心想这个狂鲨人员应该会闹出什么事件，有了曝光信息，他可以方便地去调查。

忽然，电脑跳出一个弹窗，是一则明星出轨的新闻，男明星究墨志和一个叫作陶得愿的女粉丝在夜店被拍到有亲密行为的画面，究墨志已经有了家室，还出轨女粉丝，这样的不道德事件引起公众哗然，林晨很无聊地切了新闻，不到半分钟，这家公司的领导走到办公区，大声宣布道：“各位同事，今天我们这里来了一个新人，她的名字叫作陶小虹，大家掌声欢迎！”

林晨跟着鼓起了掌，新来的同事人长得标致，看样子年龄只比他大个几岁，行政部门缺人，这个新人估计是到这个部门去了。

“陶小虹将被分配到设计部门。”公司领导咳了两声，笑道，“她将和我们的林晨同事搭伙做事。”

陶小虹人长得不高，很文静的样子，她和同事们打了招呼，走到林晨旁边的一个办公桌旁，又走到另一个空着的办公桌旁，向林晨旁边的一个男同事使了个媚眼。

林晨心想连招呼都免了，正好方便自己，他知道职场的一些东西，人际关系一起来就是没完没了。

“新同事加入，我们现在公司资金紧张，得让另一个同事离职了，我很抱歉，为了公司大局，请这个同事自觉离开。”

林晨旁边，陶小虹使过媚眼的男同事垂头丧气地站了起来，收拾了下自己的东西，出门走了。

“今天的办公环境不怎么太平呀。”林晨想到。

端起一杯茶，林晨看了看窗外，这家公司叫作盛世华地产有限公司，是一家大型企业，他在这家分公司里主要负责公司承包的部分城市建设项目设计，对于城市美好人生的热望，从以前就鼓舞着他，在不断地学习与积累之后，他对于城市建造的理解处于一个很高的水平。

“砰”的一下，有人从旁边经过，林晨注意到他瞄了自己一眼，手上拿着一瓶冰绿茶，是一款凉茶饮料。

下了班，林晨回到租房，打开一个平常会闲逛的视频网站，自己关注的一个视频制作者上传了一个视频，是科普类的，标题名字叫作：“如何克服社恐心理”，底下有一栏广告，内容关于社会成功学，即“学会社会心理学，走上人生巅峰”，还有一个收费课程的链接，关于微表情心理学之类的。

“咣当”的一下，楼上传来一阵争吵声，林晨马上准备休息了，这争吵声实在太大，他出了门，走到楼上敲了敲房门，还没敲两下，争吵声又消失了，林晨选择了下楼回屋，刚往床上一躺，争吵声又起来了，伴随着砸碎瓷器的声音。

忍了一晚上，林晨白天觉得精神欠佳，想要去楼上讲理，一个老大爷下了楼梯，边走边看林晨，嚷嚷道：“我怂过谁呀？”

林晨觉得有些离谱，不管这些，下楼去了一个早餐店，就这吃着早餐的功夫，一个老年人穿着非常正式的衣服站在林晨跟前，也不说话，林晨以为他是过来乞讨的，心想这衣服穿的，应该挺有钱的吧，于是没有搭理。吃完早餐，林晨起身准备离店，旁边一桌人也付账离桌了，林晨刚要跨过店门槛，一个老人推开了他，跟着另一个老人搭话道：“昨晚隔壁邻居打牌，吵的我一宿没睡，娘希匹的。”

林晨走在回公司的路上，一个小孩看着他走过来，一双大眼睛直溜溜地盯着他，林晨以为小孩是走失了，还没等他说话，小孩开口道：“我们不怕你！”说完，小孩子跑开了。

林晨左思右想，是不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怎么感觉很诡异的样子。

走到公司门口，一帮人忽然拦在前面，自顾自说着话，一个年轻人对着一个老汉说道：“娘希匹的，小孩子要死咯！”

老汉满脸通红，点了根烟，瓮声瓮气地说道：“人呐，该死的人该死。”说完摇了摇头，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林晨。

林晨心烦意乱，穿过人海，刚进正门，一脚踩空，掉进一个一米多深的坑里，脑袋感觉有些晕，一个工人在旁边伸了把手，把林晨扶了起来，接着头也不回地走了，走到拐角处，林晨看见他对自己怪笑了一下。

林晨忽然觉得有些呆滞感，乘坐浮盘来到公司，到了办公区，他打开电脑，一则新闻在右下角弹出，内容是著名工业大亨商顾全因病去世在家中，视频中的葬礼现场，林晨注意到一个穿着工装的工人在运土填坑。

……

工作中，林晨听到陶小丽跟同事们在聊天说笑，陶小丽说着说着，变了个语气说道：“太多了。”另一个女同事接茬道：“对呀，太多了。”

林晨想到之前的一个推送广告，即微表情心理学的教学广告，他看了看陶小丽，正在欢谈中的她捋了捋自己的头发，另外一个女同事低着头，咳了一声。

林晨觉得这个地方果然有些怪异，他离开了公司，准备出去透透气，走到一个街角，一个流浪汉突然怪叫了声，吓了林晨一跳，他看向流浪汉，只见他满脸得意。

走到鼠川市的一个公园里，林晨对着阳光和湖泊深深地呼吸了一口，躺在草地上，林晨看着沙岸和蔚蓝的天空。这时有几个妇女从旁边经过，有个妇女讲道：“有什么好烦心的呢？”一个妇女接口道：“对呀对呀。关你屁事。”没一会儿，这几个妇女离开了，林晨起身看了看，这么大的一个空地，这几个妇女居然一下子跑的没影了。

林晨站了起来，向天怒吼道：“你M的鼠川，出了什么鬼？”

吼了一阵，林晨感觉激荡的心情渐渐平息，他从一木戒里拿出一木剑，练着练着，他学了学以前看过的那种养生太极剑法，带着一些嘲弄地说道：“过气的人，跟我有个屁关系。”

走出公园，一队穿着绸制功夫装的人从旁边走了过来，其中有个中年女子瞄了一眼林晨，林晨注意到她手中的木剑就是玩太极养生的人经常用的款式。

“得，我应该是被盯住了。”林晨心里想到。

公司办公区，林晨的座位对面，一座摩天大厦挂出一道红幅，他眼力甚好，看到上面写着：“你狂归你狂，清风绕山岗。”

“有点意思。”林晨自觉自己读过不少书，如果是地方有些人发癫找他麻烦，他不介意给他们重组身体。

晚上，林晨回租房睡觉，楼上日常的吵闹声没有了，楼下的一个步行街里传来音乐，是赞颂母爱、颂扬孝道的，林晨忽然流下眼泪，心想自己很久没回去看过自己母亲了，音乐忽地一转，变成了震天响的嘻哈摇滚，他这点心情随之消失。

“他妈的，瘪三们！”林晨不自禁地吼了句。

半夜，林晨梦见一个轮胎被汽车给压扁了，一个人开着一辆新车行驶到他旁边，开窗笑道：“谁是瘪三？”接着扔下一团垃圾，林晨不自觉地上前捡了起来，有一张报纸，众多新闻里，林晨只看见一条，上面写着：“鼠川精神康复中心开业了！”

白天，林晨来到办公室，两个男人从旁边经过，有说有笑，其中一个人咋舌道：“真嫩啊。”另外一个人很兴奋地点点头。

办公区里只有陶小虹在办公，林晨见她满脸潮红，联系到刚才这俩男人说的话，心想估计发生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还没打开电脑，一只皮鞋扔到他的桌子上，林晨抬了抬头，看见陶小虹不知道为什么气的脸色煞白，过了会儿她大声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晨恍觉这家公司的人都疯了，反正工资到账，他一个东西没拿，一溜烟地离开了。

过了几天，他来到另一家公司应聘，所应聘的工作是财务类型的，比之前工作简单太多。

面试官是个女的，她看到林晨来面试，做完面试流程之后，在他旁边低声讲道：“优胜劣汰，适者生存。”

林晨心想有道理。

办公时间，他开始摸鱼上网，新闻首页是国家总理漠克北在发表讲话，讲话内容提到了“人民”、“民生”以及“文明生态建设”这些，林晨忽然感到头痛，关掉了网页。

“人民”、“民生”、“文明生态建设”，这几个词组不停地在他脑海里转圈，林晨感觉自己快要崩溃，赶紧打听了一下鼠川有没有精神康复中心，到了地方，是一座大楼，林晨看见上面的建筑名称赫然写着：“鼠川精神康复中心”。

林晨觉得自己像个傻瓜，浑浑噩噩地走进医院，一个穿着病人衣服的老头从旁边的房间里走出来，看了看林晨，林晨觉得这人死气沉沉，很煞心情。

接着林晨就走进了这个房间，里面坐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

“什么事？”中年医生扶了扶眼镜。

“我来问些心理问题。”林晨老实讲道。

“什么问题？”中年医生声音忽然大了些。

“心理问题。”

“逗我玩？来这里的都是心理有问题的。”中年医生厉声道，“去挂号！”

林晨像被震惊了一下，赶紧退了出去，关上门的时候他听见医生讲：“跟个疯狗一样。”

“啪”的一下，林晨推门进去，忍不住怒火，沉声问道：“你说什么东西？谁是疯狗，有种再说一次！”

“疯……我得了风湿病，搁这里摸腿呢，嘿嘿。”中年医生谄笑道。

林晨退出房间，还没走远，他听到房间里有人在讲：“真嫩啊。”

“疯子医院。”林晨离开了这个地方。

路上，又有一队人迎面走了过来，林晨看准一个长得歪头歪脑、像有个南瓜脸的人，他似乎准备说话，林晨握紧拳头准备上前揍他，这人又闭了嘴，等到走了一段距离，林晨听见他讲道：“精神……”

又走了一段距离，林晨终于听见，一个轻佻的流氓声音：“精神病。”

“狗民！民俗熏人啊，我去！”林晨一脚踩烂地面，在几十座楼房之间跳跃，直接冲出了鼠川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