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吟游诗人的悲剧

夜晚很凉快，林晨骑着核聚变电动车，在一条大道上兜风。

社会管理部门对核聚变应用有着极为严苛的规定，一般使用上，最多保证能源和高效，严禁民用改造，为的就是防止武器泛滥，造成极大的社会治安威胁，毕竟核物理属实超出了一般理解。

这个在实现可控核聚变的时代就已经逐渐形成了社会共识。

林晨自然不可能一直守在这几个人身边，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回家的路上他不禁想到，也许明天梦蒂就回心转意了，也许还要过几天。

忽然，他听到一阵念经似的声音:

“冰冰凉凉血，疏疏密密风。谁共涉流水，倚仗石桥东。探身月如斩，暌违得小钟。事卑道可道，凡循无嫁工。”

没有啥新意的打油诗，林晨将车停在一边，公园的灯光下，他看到一个背着大包小包的流浪汉坐在路边，像在自言自语。

“不要说话，你听这夜晚的风声。”说话的流浪汉衣衫褴褛，黄黑的皮肤像沾上了水锈，乱糟糟的头发夹着许多银白。

林晨心想我也没打算说话啊，他之所以停下来，是因为这念经般的声音有些奇怪，让他心里不舒服。

“林晨。”

林晨差点应了声，立刻戒备起来。

流浪汉站了起来，身边许多大包小包，不知道他怎么背得动的。

“我是一个流浪诗人，我叫吴吟游，背着的行囊中有两袋，一个是书袋，一个是我的诗歌作品。你想不想欣赏一下我的作品？”

“不想。”林晨想了想，昨天他还遇见两个斗法的人，今天你这个行为艺术家来攀缘来了。

“没什么事我要走了。”

“你相信有量子空间吗？”

“我相信。”林晨想到如果有偷袭，他立马抽剑应对。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无论是敌是友，你都该把话说清楚，然后道歉。”林晨正色道。

“哈哈哈……”吴吟游笑了起来，把背的东西往旁边一扔，拍拍身上泥灰，接着说道，“人生如此畅快，何不做首诗呢？抱歉，是我突兀了。我不认识你，只是偶尔听说过你，关于量子理论，是我自己长久以来臆测的一个存在，没想到你也很热衷。”

“嘿嘿。”林晨笑了笑，刚才要走，听到他又提到量子空间，忍不住兴趣发作，走到路边坐了下来。吴吟游也跟着坐了下来。

“你对量子空间了解多少？”林晨问道。

“不多。我学过一些理论，不能精通，主要靠合理猜想，我觉得有一片量子空间，独立于我们知道的宇宙，是目前人类无法探测到的，甚至将来也不一定有机会。”顿了顿，林晨补充道，“量子空间确实存在，虽然只有百分之二十的可能性。”

“哦？！”吴吟游立刻眼睛放光，“我果然想对了！这个世界，人类进化，社会与文明的出现一定不是偶然的，那么有一个必然就是，神的世界，随意创造了我们！并且在冥冥中掌管一切。”

“你这是神学，科学讲究理论与实验，讲究实证主义。”

“神学吗？神学也罢，如果你找到了这把钥匙，为什么不告诉别人呢，也许你就此平步青云了。”吴吟游好奇地问道。

“这东西只是兴趣而已，不是我终生追求目标。”

林晨捡起一块石头，往前面的河流里一扔，“哗”的一声脆响，石头激起一片涟漪。

吴吟游忽然面向他，不说话，林晨感觉到了目光，也看向他，他惊异地看见吴吟游的面孔有一瞬间扭曲，身体里像有个怪物要刺穿他的脸，显得他身体像一段软皮管。

林晨站了起来，如果是敌人，别怪他不留情面，更何况对于这种怪物，没什么顾虑可留。

“抱歉让你受惊了。”吴吟游也站了起来，背起大包小包，语气低沉地说道，“这是我的一个悲剧。你往前走吧。”

林晨二话不说，直接骑车走了。还有十几分钟就到了西海公园，在那儿溜几圈，林晨就准备回家了。

路上的夜色像杂着大块的石头，有互相碾压的声音，林晨停下了车，声音消失了，再继续走，又传来这种声音。

此行不善，林晨把剑挂在腰间，加快了脚程。

反过来想，如果有危险在盯着他，回家还不如在这里解决。林晨回到了刚才和吴吟游说话的地方，坐在路边，手握一木剑，看着前方像在思考什么。

一头恶狼似的黑云在周围飞着，这团恶狼云像只有狼的部分身体，双眼红亮，面目狰狞，越来越接近林晨。

林晨猛地拔剑，学着之前恐神害的一道刀光，往一个方向使足了劲劈去。

一道剑光倏然而去，劈中了这团恶狼云，并将其劈散。

“这是我心里一个怪物的影像投射。”林晨听到了这句话，挥剑再劈，又是一道剑光，把吴吟游的影像给劈散。

林晨怀疑这附近有全息投影仪，直觉告诉他，这不是科学导致的，是有一种怪力乱神存在。

吴吟游走了出来，像从空中隐身出现的，他走到河流边，拿起一块石子，抛到了对岸上。

“我无意伤害你，我想你应该听说过狂鲨吧。”

“不错。”

“我来自一个专门对抗狂鲨的组织，叫‘地火’。”

“‘地火’？我没听说过，跟我有什么关系？”

“狂鲨几次在你和梦家手里受挫，他们势必会找回这个场子，派出更精锐的人，拿出更强大的武器，那时候你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好一个‘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吴吟游赞道，继而说道，“你现在应该是失去了梦家这座靠山的力量，光凭你一个人，狂鲨可以说不费吹灰之力就灭了你，甚至你的家人都要遭殃。”

林晨沉默下来，把梦家当作靠山，他没这样想过，和梦蒂的断交让他有些受打击，一直以来的艰难险阻，他都习惯独闯。除了向有关部门申请保护外，大概只能听天由命了。

“听天由命是懦夫的行为，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才是最重要的，林晨，加入地火吧，你一定会得到最安全的保障。”吴吟游游说道。

“你想利用我？”

“怎么会？”吴吟游有些哑然，继续说道，“无论是不是利用，你心里都明白的。”

“我心里明白？你敢打听我的事情，公然和我道明，这不是挑衅吗？”

“挑衅？挑衅你又怎样？”

吴吟游身形消失了。他准备给这个人一些苦头尝尝，让他知道“地火”的力量与权威。

“幻须重，教训一下他，留个活口。”

密密麻麻的恶狼涌出来，直奔林晨。

……

林晨已经对自己的招式融会贯通，他挥剑卷起一个龙卷风，一个小的风暴，把周围的恶狼大片地绞杀。虽然恶狼看起来无穷无尽，剑身卷起又倏然停止的风暴下像有一个深渊，无穷的深，能尽数将其吞灭。

“已香焚鼎！”吴吟游喊道，无尽饿狼里像跟着低声重复一遍，忽然变成了猛虎，林晨挥剑的压力陡然增大，刚形成的风暴被各种猛虎状的黑云突破了。

林晨气势忽增，剑势慢了下来，而靠近的虎云自动消失。

“列位庄前！”吴吟游喊道。

围绕林晨的黑影变成了一个个复刻他的影子，即使实力一般，挥起的剑纷纷涌来，一时难以抵御。

怎么办，对抗这么多的傀儡，林晨握紧了一木剑，一个旋转身法，一圈剑芒带着强烈的破空声音飞向周边。

这圈剑芒直接剿灭了黑影，吴吟游从怀里抽出一把断刃用作抵挡，被劈退了十几米，然而他眼睛在放光。这是什么招式？这个人如果加入地火，势必对狂鲨造成不小的威胁。

“命索虚无！”随着吴吟游奇怪的喊词，黑影突然增大，变成龙的形状，开始几条龙，后来远近越来越多的龙，红眼血口，带着一股吞噬一切的威逼感，朝林晨碾压而来。

“刚好试一下龙渊。”林晨心想，剑锋忽转，往前方一劈，像劈开一道本来就存在的深渊，龙影们纷纷被吸入其中，直到半点踪影也无。

吴吟游之前的兴奋变成了极度的谨慎，他怀疑林晨掌握了和他一样的秘法，一个正常人不可能有这样的力量。

最后一招，如果战胜，他要羞辱他一番再带走他，如果战败，自己就逃走。

“神魔忆潜。”随着吴吟游的一声令下，之前林晨杀过的狼影、虎影和龙影，以及各种奇形怪状的天神和魔怪，通通向林晨围剿而来。

林晨感觉自己的心脏陡地异动了一下，周围变得冥茫空寂，死气沉沉，他想着这样的感觉，这个特别的心跳好像似曾相识，在哪里也出现过。

想不起来先不管，林晨手握一木剑，指天画地，向一个方向冲了过去，剑光飞舞之间，许多黑影倒下，他的身上也多了许多伤口。

林晨惊异地发现，伤口很快自动痊愈了，疤痕都没有留下，自己的身体是变态升级了吗，简直难以置信！

林晨的风暴、龙渊越来越力不从心，龙影们如排山倒海般袭来，他身上的血越流越多，虽然自我恢复能力在极力地挽救自身。

林晨大喊一声，又劈会一招，以一木剑为中心的风暴与刚形成不久的龙渊结合起来，并逐渐缩小，盘绕在剑身，威势如山峦汇聚，力量像大海涌荡，这招，就叫作不周剑吧！

传说远古时代的神话里有一篇这样的故事，共工和颛顼两位大神争夺帝位，结果共工失败，一气之下把作为天柱的不周山给撞断了，霎时天塌地陷，大地向东南方向倾塌，日月星辰从东边升起，江河向东边流去。

以前林晨读到这篇故事的时候，觉得共工的莽夫行为实在不耻，自己上位不了就找环境发泄，还把天柱给撞断了，改变了大地格局，如果不周山有山神，自然界中有更强大的神灵，是不会允许他这么做的。

现今他的这一招，招名就是一个想法，不周山，就是一柄锋利的巨剑，共工如何，你要鸣志，来撞吧。

无数翻涌的怪招被不周剑的气势力量彻底击溃，吴吟游吐出一口血，脑子里画面阴暗下来。

“让我来控制你吧。”一个幽幽的声音传来。

“不需要，幻须重你真的没用，被一个人类给打败了。”

“多亏了你废物，只知道抵抗我，我不能在这个世界发挥完整力量。”吴吟游身体里传来腹诽的声音。

“你哪是桀骜，你明明是吞空。”

“你哪是个人，你明明是垃圾。”

“自言自语好了没？”林晨握剑相对，认真地说道，吴吟游尴尬地笑了笑，原地消失了。

……

林晨到家后，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把之前的衣服给隐蔽地扔掉，然后睡觉。

梦境里，林晨看见吴吟游，看见他脸庞上有一个明晃晃的怪物轮廓，头上两个弯角，青面獠牙，像在吸食他的生命力。

忽然，场景变成地狱般的画面，许多类似这样的怪物在草丛里飞奔，又奔过来，把林晨给围住。

林晨心性空灵，低声说了句“恙”，怪物全部化为齑粉。

吴吟游正准备向组织谢罪，无非是被痛打一顿，关进小黑屋，因为他主动提交的建议没能实行成功。

他早就注意到有个很厉害的角色在跟踪他，并且通过观察，这个人可以被招纳进组织。

突然，他感觉身体异常轻盈起来，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吴吟游心里呼唤一个东西，也就是幻须重，没有任何反应。

吴吟游连夜收拾东西，就此消失。

……

第二天，林晨上完课，发现自己的储物柜里有封信，拆信一看，是吴吟游给他写的:

“林晨，你还是加入地火组织吧，为了你自己，你想保护的人。地火组织人员关系严密，多数人并不好斗噬杀，只是对狂鲨组织有深仇大恨，想要铲除对方。今天下午，在趋蓝市北面的滥觞广场招运大楼 A 座十三层的某个房间，有一场地火内部的人才知道的人才招揽与面试。吴吟游顿首。”

林晨想了想，自己抓不到他，事急从权，没那么大能耐，干脆地决定了，加入地火组织。

下午，林晨换了身正装，一木剑佩戴在腰间，独身来到招运大楼。

一个又瘦又高且十分邋遢的人走到门口，用手贴在大楼，似乎在倾听什么。

“怕不是神经病。”林晨心想。

突然，林晨听见空气里传来一声闷哼，这个人像触电了似的，退了几步，吐出一口血，旁边的人看见了都赶忙避开，一个保安过来问了几句话，搀着他走了。

“特异功能”，林晨心想，接着走进招运大厦。大厦里似乎有一团黑雾，似乎有生命的黑雾在环视周围，林晨觉得自己掌握了什么似的，顺着一种微妙的感觉看过去，一个房间里，一个人正闭眼沉思，黑雾从他背后源源不断地冒出。

“又是一个特异功能。”

来到第十三层，有三个大房间，01 到 03，林晨选择了 01 敲了敲门，门开了，正是刚才释放黑雾的人，一个头发半白、脸廓却年轻的人，下巴的胡须也是灰白的。

“你是来面试的？”年轻人问道。

“对。”

“去第二个房间。”

“不好意思。”

林晨去了第二个房间，敲了敲门，门开了，五六个人坐在一个玻璃桌边闲谈，还带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另一个玻璃桌边，有三个人彼此沉默着，像在思考什么。

从办公室模样的隔间里走出一个中年人，身材矮小而且面色红润，他说道:

“你是来面试的？”

“对。”

“这个房间里，你看到的这些人已经面试通过了，你是今天最后一个，手脚麻利些，不要耽误我时间。”

林晨心里微讽。

“不要在心里叽叽歪歪，这里每个人都比你强，你心里在想什么，我不用读心术都知道。”

林晨惊讶地捂住嘴，不敢乱想。

天下能人数不胜数，他林晨不需要妄自菲薄，不需要觉得自己一定低人一等。

来到隔间，一个一头栗色长发、戴着黑框眼镜的美女坐在桌后的椅子上。

“坐。”美女说道，带领的人退下，林晨礼貌地坐在椅子上，表情恭谨。

“荀熏。”

“林晨。”

“你确定加入地火组织吗，虽然可以随时退出。”

“您详细点说，也许我不确定了。”

荀熏咯咯一笑说道:“难怪曹孟轩欣赏你。”

“你知道我了？”林晨问道，心里开始不舒服，这背景信息还真就随便调查。

“我们地火招人，必须得知道详细背景，如果你不痛快，可以马上就走，没人拦你。”

林晨想到自己被一个黑暗组织威胁，心里还是妥协了。

“狂鲨应该不会那么快找到你，他们主要进行的是跨国犯罪活动，马家生意的失败虽然影响到他们的声誉，但核心利益并无触碰。”

“你言下之意就是说，他们还是会找我的对吗？”

“还有你的小情人。”

林晨直截了当地说道:“我加入了，地火组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