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利益链条

当康斯坦特走进书房时，里面已经恢复了正常。

克莱芒三世端坐于书桌后，面色看不出任何变化，而地面上也没有预想中的玻璃残渣。

“辛苦你了，康斯坦特卿，我刚刚得知了一些坏消息，所以……”克莱芒三世倚靠着座椅，似笑非笑地看向康斯坦特。

后者会意地点点头：“座下，关于美第奇银行的事情，他们愿意将您的财富移交皇家贸易集团管理，但必须等到本次合约结束，他们需要时间回笼资金。”

克莱芒三世默然地点点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康斯坦特继续说道：“但我了解到截止我离开紫百合城，美第奇银行仍然在进行放贷业务，没有一点回笼资金的打算。我猜测，他们很可能是在拖延时间。”

对于教皇转移什一税管理权的计划，不仅会极大的影响到美第奇银行的信誉，更是会对现金流造成重大影响，美第奇银行自然十分不满。

而在年底，为期五年的合约就会到期，届时教皇如何处理什一税都是他的自由，美第奇银行无权干涉。

以往每到这个时候，美第奇银行都会来找教皇签订五年之后的合约，但今年他们却先等到了来解约的康斯坦特枢机。

“很多人都想试图从我这里得到您的信息，他们认为这是个不好的苗头。”

在康斯坦特在紫百合城停留时，有不少人登门拜访想要从他嘴里得到关于教皇如此决定的深意。

克莱芒三世冷笑两声：“深意？难道他们还不清楚我为什么这么做。他们和那些异端眉来眼去，真当我是瞎子什么都看不到？”

康斯坦特抿抿嘴，关于异端的话题是很危险的，他不想牵扯其中。

“我温和了五年时间，以为他们会理解我的宽容，但换来得却是他们的得寸进尺。”克莱芒三世轻抚桌面，声音森然：

“最近，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挑战我的权威了，有人发行禁书、有人带头抗议，甚至还有人公然接纳异端。”

康斯坦特继续抿嘴不语。

“你对那个阿加图斯的总督判断不错，他确实是一名潜在的。不，现在应该说是公开的反教分子了。克雷蒙特已经传回了消息，那个总督接纳胡斯派进入了他的领地，而且态度强硬不听规劝。”

“瞧瞧，这就是仁慈换来的东西。南方领异端教派遍地、不服管教，一片贫瘠之地里的小小总督也敢公然接纳胡斯派。我现在甚至怀疑七丘宫里都有人和异端串联。”

康斯坦特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了，他压低嗓音：“圣殿骑士团、圣拉撒路骑士团、圣墓骑士团随时等候您的命令。”

三个直属教廷的骑士团不属于他的职权范围，他也不清楚骑士团的整备情况，但他现在又能说什么呢？

对于康斯坦特的效忠之言，克莱芒三世沉默了很长时间：“与克雷蒙特的消息一同送到的，还有巴特斯·阿加图斯公爵的亲笔信。”

他攥紧拳头，发出咯咯的声音：“他痛斥自己孩子的不端行为，向我表达了歉意，并且说会尽快对他进行教育，让伊安·阿加图斯向我道歉。”

“他还非常贴心地附上了自己的贡金，直白的写道：阿加图斯家族愿意解决教廷的一部分困难，但也请座下网开一面，我们并不希望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听起来是不是很虔诚？”

就在康斯坦特做好心理准备后，克莱芒三世拍桌而起，大吼道：“他居然在信里用什一税和贡金威胁我！”

康斯坦特如雕像般站立，没有任何表示，他也实在没什么办法解决教皇的问题。

因为他知道阿加图斯公爵确实击中了座下的软肋。

虽然听起来比较难以置信，但不可否认的是，目前教皇确实非常需要能直接拿得出手的现金。

片刻后，克莱芒三世地怒气稍减：“阿加图斯家族以为这样我就没办法做什么了。那个总督不是喜欢异端嘛，那我就把异端都给他送过去，让他也尝尝被群狼环伺的滋味。”

“发布谕令，让各地主教将被监管的异端分子和同情者都流放沙漠，并且公开东南沙漠总督区的情况，以流放的名义把异度都赶过去。”

“我等着阿加图斯跪在七丘宫前向我求救。”

康斯坦特微微躬身，退出了房间。

……

伊安接过安度因牧民赠送的羊奶和羊肉，向他们表示感谢。

一路上他们遇到不少出来放牧的安度因牧民，而几乎所有的牧民都为他们提供了帮助。

这与耶罗米和米库拉斯印象中的安度因人有些不同，而且他们还发现一些牧民已经开始使用一些帝国样式的服装和工具。

“这些牧民都是艾什南镇或是佩特拉出来的，大多数都是几个家庭经营一个庞大的羊群，他们产出的羊毛可是紧俏的商品，在生活有了保障后也不会去冒险搞什么劫掠了。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他们已经不是传统的安度因部落。”

伊安告别牧民，带着两人向前方的矮小沙丘走去。

“佩特拉产出的羊毛会分销帝国各处，其中阿加图斯领的纺织工场需求最大，他们算是我最大的顾客。”伊安向耶罗米和米库拉斯解释道。

因为最先进场的缘故，佩特拉产出的羊毛至少有五成会被威尔斯特商会收购，然后再销往阿加图斯领提供给纺织工场。

而有了佩特拉的羊毛供给，阿加图斯领的纺织工场得以进一步扩大生产，抢占纺织品市场。

同时，更大的生产规模也为城市的发展提供了可能，巴特斯公爵也能获得更多的税收，并且也可以让那些城市贵族满意。

在这条产业链中伊安以及佩特拉、威尔斯特商会、纺织工场主、巴特斯公爵都是受益者，可以说是皆大欢喜。

而且佩特拉已经展现了自己的潜力，它让人们看到了自己更光明的未来。

而在这条利益链中得益的每个人或是每个集体都会为了保护自己利益，而保护整条利益链。

“巴特斯公爵是一位优秀的统治者，他不会为了个人情感而违背统治的根本。”伊安自嘲着，作为公爵的孩子他不知道是该感到荣幸还是悲哀：

“我并不指望他能看在父子之情上为我得罪教皇，但我相信他会为了得到城市贵族的支持和更多税收而选择支持佩特拉。”

“作为利益链开头，如果我受到什么损害，链条之后的每一部分都不会好过。”

产业的扩张和升级是一笔巨大的花费，如果在这个关键节点失去了原材料的供给，那些投进去的资源就要全打水飘了。

如果发生这样的情况，巴特斯公爵就要想办法面对城市贵族的怒火了。

耶罗米和米库拉斯聆听着伊安的话语，这是他们少有接触的领域。

“巴特斯公爵的位置决定了他必须考虑更多、更复杂的东西，而教皇同样如此，虽然我不太清楚教皇的弱点是什么，但相信巴特斯公爵会有办法。”

伊安手脚并用地带着二人趟过细腻的沙子，一步一步攀上沙丘。

“我在决定接纳你们后就主动联系了巴特斯公爵，给他留了一点时间，算算时间他应该已经行动起来了，这也是我为什么不担心教皇的原因。”

“因为站在他对面的不仅是一名叫做伊安·阿加图斯的愚蠢贵族以及一片贫瘠的沙漠领土，而是所有从佩特拉汲取营养的人。”

伊安率先爬上了沙丘的顶端，向紧随其后的两人说道：“那就是佩特拉，属于我的地方，而有一天它也将属于你们。”

耶罗米和米库拉斯应声望去，看到了在朝阳下呈现着玫瑰色的巨岩，在它的庇佑下羊群、商队在沙漠中影影绰绰地窜动着。

在这里他们看到了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