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永远满足不了的公平 第三十八章 半缕黑暗半缕光明（一）

“轰——”

“轰——轰——”

“轰——轰——轰——”

伴随着刺破天际的六声巨响，六根附带着不同光芒的金色长枪，从天而降，就仿佛是神明向地面投射下来的黄金处决之枪。

不过，这一幕强大的魔法异象，却被正好赶过来的红曲给捕捉了到，本来她是感应到了安普莎与她的联系突然变得很衰弱了，才过来的，但是，当她看到这场魔法的术式之后，她就已经全部明白了。

“难怪安普莎会跟我的联系衰弱至此，是因为昨夜就被这个魔法重创了么？”红曲黛眉微皱，不过她却仅仅是担忧安普莎此刻的处境，至于这个魔法异象，她此刻正挥舞着身后的一双血翼朝着天空的最高处飞动着，雪白无暇的脸上并没什么太多的表情，就像是这个魔法是她施放的一样，感受不到一点儿的压迫。

穿过了高高的云层之后，朝着地面刺下的六根长枪随即映在了红曲鲜红的瞳孔里，红曲一个闪身就到了和此刻正在地面逃窜的拉米亚垂直的位置上，不过，地面上的拉米亚就像是一只疯狂逃窜的兔子，不停地在更改所在的位置，让那六根金枪跟红曲一直改变着位置。

“这丫头... ...”红曲黛眉微皱的喃喃自语道，随即召唤出了一只血红蝙蝠迅速朝着拉米亚的方向飞了过去。

血色的蝙蝠在飞过去的瞬间，就融入进了拉米亚的眉心，拉米亚瞬间心神领会了红曲向她传达的话，随即就像是整颗心都冷静了下来似的，将那支鎏金的法杖竖在身前，然后对身下的金色法阵不管不顾地再度施放起了一朵朵盛大的血莲。

“什么？！”远处的格兰贝尔不禁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惊到了，但管不了细究拉米亚为什么突然就像是变了个模样般诡异，就迅速召唤出了一柄金色光剑朝着拉米亚冲过去，不过仅仅是一个刹那之间，一排粗细不一的血红色地刺如染了血的冰晶般，瞬间从地面破土而出，将他给强行逼退，那一根根巨大血红的地刺甚至还附带着阵阵凌冽到骨子里的冰冷，“还有怪物？”这是在格兰贝尔脑海中迅速产生的想法，不过下一秒，当他感知到从天空中即将落下的那七根长枪所在的位置时，在他满是金色风暴的眼睛里，充满了铺天盖地的惊悚。

格兰贝尔有些恐惧的抬起目光，透过正在半空烟雾中相互厮杀的吸血鬼和德诺斯狮鹫冲锋兵团，看着的是更高处的天空，稚嫩的脸上充满了绝望，继而微微颤动起了嘴里一排排的皓齿：“原来那才是真正的怪物么... ...”

遥遥矗立在高空中的红曲就像是觉察到了离她数万米高空下，格兰贝尔的表情一般，在她那张雪白的面容上浮现出了一抹得逞的微笑，随之摇身一变，原本穿着的那件极具西方中世纪特色的黑色礼服，顷刻间就变成了一件满是刺绣着彼岸花的黑红打底的连衣裙，鎏金色的及腰长发渐变成三千银丝然后被一根细小而又精致的血红色镰刀发饰固定，继而再垂在她的肩上，血色镰刀发饰上挂着的流苏一般的精细铁链，令她如暗夜的公主般高贵，使得她的面容更增添了一份鬼魅，那就是她的真正姿态，世界上最强的吸血鬼，三位始祖之一的吸血鬼“公主”。

而此刻，她那本来就磅礴的〔彼岸血池之力〕瞬间就比之前暴涨了几十倍，这并非衣服带给她的加成，而是解放，因为〔彼岸血池之力〕自带着魅惑的效果会使红曲很为难的缘故，所以平时红曲都是用那件黑色的礼服将自己的力量深深封印了九成，但如今若是只用一成力量的话，可是显然灭不掉这个裁决魔法。

那仿佛是神明向地面投射下来的六根黄金处决之枪朝着红曲瞬息而至，“就算是裁决技能，也是依靠施放者本身而呈现强弱的... ...但你啊，显然还不足以蹭破我一层皮呢... ...”红曲说着，然后在她鲜红的瞳孔里瞬间散出了一阵血雾，六个跟她本体一模一样的分身从她的身体里分离出来，然后各自朝着一根根金色长枪飞过去，在二者碰到的一瞬，那些金色长枪就仿佛是塑料一般被撞碎成了一圈圈金色的涟漪，消散在空气里。

倏忽之间，伴随着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最后一根无色的长枪从天空上骤然刺下，就宛如一根由神明亲自掷下的愤怒一击。

“徒劳。”红曲抬起目光轻轻看向从天空落下的那根附着着空灵属性的长枪，一串串长长的红色流光瞬间源源不断地从她的手里散出来，随之在她的手里显形出了一柄巨大的黑红色镰刀——决死绝命，娇小的身材与巨大的镰刀瞬间就产生了一种违和美感，紧接着一道剧烈的鲜红光芒从她那双同样颜色的眸子里炸裂出来：

“决死·鲜红审判”

伴随着红曲灵动活泼地声音如烟雾般消失的无影无踪，一柄柄鲜红的镰刀残影从她的身后成倍的散出来，最终化作了在天空中闪动着的千刀万刃。

“绝命·凌迟”红曲低喝一声，朝着那根无色长枪掷出去了手里的决死绝命，身后的无数道鲜红残影也开始暴走，朝着那根无色长枪收割而去。

可怜的无色长枪还没有落下云层，就在短暂的瞬间被无数道残影割裂成了一节又一节的碎块，化作点点流光坠下了云层... ...

伴随着最后一根长枪的毁灭，正站在地面上的格兰贝尔在一瞬就感觉到了胸腔里一阵鲜血上涌，随即一口炙热的鲜血化作一阵血雨，从他的嘴里喷涌而出，上天是公平的，这技能虽强，然而一旦被强行破除，施放者便会遭到剧烈的反噬，不过，战场上尘土飞扬，烟雾弥漫，没有人会看到这最强的技能被一个怪物给强行破除，除了格兰贝尔。

嘴角还带着一丝血痕的格兰贝尔随即转身看着沃兹城前那一朵接着一朵盛开的血莲，在他悲伤的眼睛里，继而流下了极为自责的血泪，因为只有他心里清楚的很，将士们把所有对抗怪物的重任与生命托付给了他，但他根本无力对抗那个藏在亚斯最强的怪物，不，准确的说，应该是他根本无力撼动，就如同蚍蜉撼树。

突然，没有任何预兆的，他朝着高高天空快速释放出了三道赤金色的魔法本源炮，本源炮继而在他的头顶炸裂开一圈圈赤金色的涟漪，短短几秒钟之后，无论是天上飞翔着的狮鹫冲锋兵团，还是正在地面上冲杀赴死的德诺斯的两个集团军，都开始朝着后方阵地退去。他是德诺斯帝国的首席魔法师，在这场战争开始前，曼施就给了他这个拥有让军队回撤的权利，因为曼施也不想让士兵们白白伤亡，如果在他都无法阻止那群怪物的时候，他可以优先视战场上的变化而发出撤军的指令。

整个撤军只用了短短半个小时，德诺斯攻城的大部分士兵已经撤回了后方的阵地，整个城前只剩下阵阵看不清前方任何事物的黄沙烟雾，以及沙土跟血液相互掺杂的浓郁土腥味儿，因为遭到了技能的反噬，格兰贝尔用仅剩的魔力将倒在地上的狮鹫王托在了半空，然后自己浑身颤颤巍巍地朝着远方数千米的阵地狼狈的走回去，就在经过米希尔身边的时候，他还不忘伸出手将围困住他的光壁解除。

“等等！”米希尔看着他那张稚嫩的面容上满是委屈与绝望的血泪，回身叫住了他，“你刚刚为什么怎样都不杀我？”

“我说过，我不杀人... ...”格兰贝尔没有转身，声音也极为疲劳地发着颤音回答道。

“不杀人？哼，真是笑话。”米希尔听到这句话，言语中立刻变得冰冷和讽刺了起来，“你们数月侵略了这么多国家，手里占了那么多血，你却告诉我你不杀人，那你为什么还要做一群侵略者的走狗，你以为不直接杀人就不是杀人了么？间接杀人一样是杀，你我拥有着这超越人类的力量，所以从存在在这个世界上起，就都不是什么善良之辈，何必立这个牌坊。”

“我不是走狗！”格兰贝尔突然转过身，流着血泪的眼睛里满是愤怒，“是啊，你我这种人，天生就和别人不同，天生就是住在公园一般的府邸，是人类中最尊贵的贵族，但是你们这种高高在上的贵族，何曾见到过一群生活在一个腐朽又内战连连国家中的穷苦人民，在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他们为了填饱肚子受着贵族的剥削，受着黑心商人的压榨，他们明明为了活下去是那样的勤奋，拼命，但却在贵族和商人的眼里都不过是一个给他们生产货币的低贱畜生，就连神明都把他们给无情的抛弃了，他们就是想解放，想要解救这世界上所有正惨遭剥削与压榨的苦难人，然后建立一个全民和平、公正的国家，他们有什么错？！”一向含蓄不善言语的格兰贝尔，就仿佛心中的那一堆干柴被米希尔之前的话给点燃了一样，冲着他声嘶力竭的大喊道，他的父母就是因为曾经帮助贫民，压制了当地黑心商人的敛财，才在最后被那群商人与更高的贵族相互勾结，将他的整个家族都灭了口，然后把那时才几岁的他扶成了一个傀儡，之后的那个领地，民不聊生，饿殍遍地，但他却没有任何的力量反抗当地的商人，所以之后的他加入了罗伊西斯的阵营，然后拼命的自学着一本又一本魔法书，也励志成为像罗伊西斯陛下那样，依靠着自己的力量，将这世界上所有的不公与恶毒全部用自己独特的方式将其大清洗一遍，但是，今天他才彻底的明白了自己是何等的渺小。

格兰贝尔随即缓缓的转过了身，他那年轻的背影微微有些落寞，“纵然我们是侵略者，但我们的本意，永远都是让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类都得到绝对的公平，而不是从生下来那一刻起，就被所谓的“命运”分配在了三六九等之列... ...我还会再回来跟你们打的，哪怕我们战到至了最后一人，也势必不会跟你们这群贵族与整个世界的黑心商人所妥协，共同生活在在一片黑暗的时代... ...”

米希尔呆在原地，看着渐渐消散在滚滚尘土中的格兰贝尔身影，因为他当初也是因为借助平民的力量改变了一国的体系，所以竟在一时间有些无言以对。不过他真的很想心平气和的跟格兰贝尔说，封建的时代终将会迎来属于它自己的终结，但绝不会以这种侵略的方式改变。

或许他们都没有错，也或许他们都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