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沧海月明珠有泪 第七十一章 这一次，他赶上了，她也等到了

“叮铃——”

阴暗的光线里，出现了一连串铁链缓慢碰撞在地上的声音，身材娇小的鲛人小姑娘转而蜷缩在海幻身边的墙壁上，个头甚至还没有到海幻的肩膀。她的脸脏兮兮的，稀疏纤长的头发因为混杂着些泥土而被拧在了一块儿，只是看着就很可怜。

海幻本想伸出手轻摸一摸她的脑袋，但是在她使了力气之后，才记起自己已经被割断了四肢上的筋肉，继而转过头温柔的看着她，说：“小妹妹，你是只有自己被抓上来的么？”

“嗯”那小姑娘蜷缩着的身体又朝着里面缩了缩，然后低垂着眼帘，轻应了一声，“您，您说我会和那些成年鲛人一样，在被杀死后，还会惨遭那群人类的肢解么？”她的眼眶在阴暗的光线里闪闪发着光，似乎又一次回想起了昨夜在船舱里看到的惨烈景象，对于人类来说，那就是一个赚取暴利的屠宰场，但在她的眼里，那里确是一场血淋淋的世间地狱。

“我的爸爸，妈妈，哥哥也在几十年前被人类抓走了，姐姐倒是侥幸地逃了出来，但是也被砍掉了一半的身子，从那以后，她就变得不怎么喜欢说话了，眼睛里也没有曾经的那种光芒了，我本来觉得，活下来明明应该会开心才对啊，但昨夜我看到那些和我一块被捕上船死的都特别凄惨的鲛人，才理解了姐姐的心情，亲眼看到爸爸，妈妈，哥哥... ...”话犹未毕，鲛人小姑娘就抬起了头，两行眼泪“哗啦啦”就如雪崩一样滚了下来，那张脏兮兮的面容，在眼泪的洗刷下，确是令人看着格外的心疼，“当初姐姐因为失去了行动能力，平时吃的东西，都还是我去给她找的，刚开始，我也就只会哭，也不会去找吃的，因为很饿，才出了洞穴，废了好长时间的力气，才抓到了一条鱼，还是那种肉质特别老，全是刺的刺鱼，后来好不容易才学会了捕猎，但却是值得的，因为我看到了姐姐的眼睛仿佛又重新有了光芒，脸上偶尔也露出笑容。可，可是，我这样突然就不在了，您说，姐姐她会不会饿死啊... ...”小姑娘说着说着，声音也逐渐变小，最后甚至连她自己都听得模糊不清，然后抬起一双湿漉漉的手，忙乱擦着自己那张稚嫩脸颊上的泪花，随后“叮铃叮铃”的铁链撞击声就从她的身上传来。那铁链很粗也很重，小姑娘擦了一会儿眼泪，纤细娇小的胳膊实在抬不动，只能无奈的垂下了双手，任由脸上的泪肆意滑过她的面容。

海幻的心里陡然一酸，她歪下头，轻轻蹭着小姑娘梨花带雨的脸，晶莹的泪花在她蓝绿色的眸子里闪烁着，“不会的，鲛人有时候两三个月不吃东西也可以撑过去的，两三个月的时间，够了，我一定会找机会把你救出去的。”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她突然觉得自己真的一无是处，妖帝大人明明还对她说过，说她现在也有保护同族的能力了，但此时此刻，她却连给一个小姑娘拭去泪水的能力都没有。

有时候，她真的很仰慕妖帝大人，天生便能够拥有着那种无可匹敌的强大力量。

小姑娘没有动，似乎很依赖海幻那张嫩滑的面容轻蹭着自己面容的感觉，心里也多了不少慰藉，她抬起手又擦了擦自己脸上的眼泪，然后红着眼睛说：“我能叫您姐姐么？虽然您已经是鲛妖了，但您看起来真的很年轻，我曾经听族里那些活的久的鲛人说，鲛人成长万年，才能化妖...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是却很清晰，脏兮兮的脸上还遗留着两道浅浅的泪痕。

“可以哦。”海幻温柔的回复她。

看着眼前这个哭红了眼睛的小姑娘，海幻的心头突然涌上一阵酸楚，在已经记不清的岁月里，自己貌似也曾见过一个人类的孩子坐在漂浮在海面上的一根木头上抽泣，那个小男孩就是安德鲁小的时候，世间的缘分还是很奇妙的，她曾经救赎了年少的安德鲁，而成年的安德鲁却又给予了她一场极为罕见的幸福，纵然那场幸福的结局，有些黯淡。

正此时，黑暗里传来了一阵有力的脚步声，海幻立刻就警惕地抬起了头，朝着那个小姑娘的身边儿靠了靠，把她的身子彻底遮挡了住。

突然，厚重的石门“咣当”一声就被人给推了开，突如其来的明亮，使得海幻撇过头去，有一些睁不开眼，缓和了一会儿，她才微微睁开眼帘，一双蓝绿色的目光落在了站在门边儿两个人类的身上，在他们俩的手里，还提着两个封闭的木桶。

不久，又从那俩人的身后走进来两个人，这两个人海幻都见过，一个是那个跟她打过的人类，另一个是见到的一瞬，就立刻逃跑的那个老人。

“是你？！”海幻在一开始就认出了惊愕，毕竟对于一个人类来说，他的实力确实可以称得上强大。

“怎么着？一个晚上不见，鲛妖魔王，你想我了？”惊愕轻眨着只剩一颗眼珠的眼睛，打趣儿着说，“说真的，本来我们还要像祖宗一样供着你，然而不知为什么，那个把你制住的女人，又突然告知我，你的死活随意了，所以啊，我就问海佬，鲛妖怎么才能卖上一个好价钱... ...”惊愕随后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问道：“结果你猜海佬怎么说？”

“好了，我看还是不要跟她多费口舌了吧，今天说不定我那徒弟什么时候就来了，而且把她弄死之后，我们还要把那小的注上水银不是么？”海佬在一旁有些急促地说道。

“好，那赶紧吧。”惊愕说完朝着后面那俩人吩咐说：“你们去把那只小的先拿出来，本来就小，可不能再缺斤少两，掉几块儿肉了。”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海幻听出了惊愕和海佬说的意思，他们已经打算今天就把那个小姑娘制成不会腐坏的标本了，连忙把身体护在了她的身上，但她却浑身使不上力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那两个人类给强行揪起，然后抓住了那个小姑娘。

随后，整个空间里，都不停回荡着小姑娘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你们这群禽兽... ...”海幻紧紧咬着牙，眼里显露着阵阵凶光，却是没有一点儿作用。

反而让惊愕心里的某一种优越感就此应运而生，他凉薄的目光随即落在海幻那张温柔而漂亮的面容上，充满着戏谑意味地说：“唉，你应该觉得庆幸，庆幸我这个人和别的人可不同，但凡你这么个模样，遇上别人，早就沦为玩物了，不过放心好了，我这个人向来不好色，会让你就这么冰清玉洁死去的，不用谢啊，哈哈哈啊。”

“滚！”海幻温柔的脸上，万年难遇的挂上了一层冷冷的冰霜。

话音刚落，惊愕将其中一个木桶解了封，桶里面是足足有半桶的虫子在里面不停蠕动着，那些虫子就像是发丝一样细，而且还是透明的，甚至能够看到在它身体里生长着的一串袖珍胃袋。

“吸髓蛲虫！”海幻的瞳孔猛然一缩，一下就认出了那些虫子，那是一种寄生在身体里，然后专吸骨髓的一种虫子，因为它们的身体里只有类似于胃的胃袋器官，当吸食的骨髓撑满了所有的胃袋后，便会自行从体内出来，身体变得透明而僵硬，然后将它们的身体捏碎，便可以从胃袋里提炼出最为纯净的骨髓。

“聪明。”惊愕的嘴角浮现出一抹邪魅地笑容，然后目光急促的看着海幻那一对蓝绿色的眸子，说：“等提取完你的骨髓，你的那双眼睛，就归我好了。”说完，惊愕不禁舔舐了一下嘴角，然后极为轻缓地将那一木桶的虫子像是饲料一样，朝着海幻的身前一下下泼了过去。

海幻恐惧到难以直视，一把歪过了头去，绝望的闭上了双眼，浑身都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那种被吸食骨髓的痛，她想都不敢想。甚至在那一瞬，她的脑海里还浮现出了自己曾在两万年前，被一群佣兵割开几十道伤口放血的场景。

那一次，自己也是这样的无助。

果然，弱小的人，永远都是受伤害的那一方。

但突然，无论是地下室的地面还是上面的地表，都开始没有任何征兆的抖动了起来，就仿若一场剧烈的地震。

在晃动的地表上方，先是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一只巨大的鼹鼠，在朝着这里挖掘的土洞，在悄然潜行着。

紧接着，“砰”的一阵巨响，无数土块儿砂砾刹那间将那正泼出去的吸髓蛲虫给覆盖了上去，庞大的地下室里，瞬间便涌上了无数灰尘，充斥满了整个空间。

灰尘之中，是一个护在了海幻身前，穿着一件破旧粗袍披风的“人”，厚厚的袍子把那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浑身上下只漏出来一对浑浊的眼睛和一双手出来，不知道是何原因，那对眼睛里满是血丝，那一只右手，赫然紧紧攥着一柄斧头。

站在惊愕身旁的海佬，瞳孔突然一皱，话音在冲出他嘴里的一瞬间便破了音色：“鱼妖！是那个故事里的可怕鱼妖！快跑。”随即不再多说一句话就拉着惊愕，从一个船员的手上抢过那只鲛人族小姑娘，便跑了出去。

惊愕一脸的不知所然，但随即在他们的身后就传来了两声极为惨烈的哀嚎。

待当他再次回眸时。

已是满地的血红与极为泯灭人性的惨烈景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