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寻找石头

换了新教官后，不仅训练强度加大，考核也加强了。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因为有成氏兄弟开小灶，沐弘的考核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不到一个月就提前通过的新兵的初期训练，进入二期。二期的新兵多了一项任务：京城巡逻。沐弘被编入巡逻队，除了每日训练之外，还要按照排班表，在京城各处巡防。

巡逻队有规定的服饰：牛皮盔甲，长枪腰刀。第一次穿上沐弘兴奋不已，虽然他身量不足，盔甲套在身上松松垮垮，而且里面一股呛鼻子的皮革气味，但穿上盔甲，他才觉得自己像个真正的军人。他一手持枪，一手叉腰，自己都觉得很威风，可惜没有相机，不能把这副英姿拍下来发朋友圈。

中午上了城墙，沐弘就尝到了苦头。大太阳当空照耀，光线毒辣，城墙上空空荡荡，没个遮蔽处。身上的盔甲就像个皮革罐头，把他整个人闷在里面，热量无处发散，汗水从毛孔里大量涌出，像小河一样往下流淌。

有经验的老兵，身上都带着水袋，时不时喝一口补充水分。沐弘事先不知道，没有带水，只能硬撑着。一圈走下来，唇焦口燥，眼冒金星，手里的长枪变成了拐杖，撑住地面才不至于倒下去。幸好队长比较仁慈，嘴里骂他熊样，却把自己带的水分了一半给他喝，沐弘这才能够走完全程。

夜班当值也不好受。中山王出事后，京城各处水门都加强了警戒，不但加固了水门，还派了人手彻夜站岗。那水门旁水草丰茂，草长得有一人高，里面飞舞着无数的蚊虫。沐弘在水门值夜，遭到蚊虫军团的攻击，裸露在外的皮肤无一幸免，一夜下来，手上脸上大包迭小包，肿得像个猪头。成乙见了，笑得要死，拿出一盒防虫油给他，才免了他叮咬之苦。

沐弘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秉承别人行我也能行的意志，咬紧牙关，坚持了下来。有时免不了跟成乙吐槽：唉，什么活都不好干。成乙说，这算什么，行军打仗，那才叫苦呢。

一天清晨，沐弘在皇宫东门外值勤，见宫门打开，一群褐衣奴推着一长串粪车出来。皇宫里的大小便，收集在粪车里，每天早上拉出去倾倒一次。沐弘以前也干过这活，隔了不过一个月，再次见到，已恍若隔世。

正在感慨，忽听到有人叫唤：“木头，木头。”

有一个褐衣奴在队伍里对着他挥手，沐弘定睛看时，原来是芋头，忙上前打个招呼。

芋头吃惊道：“还真是你？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人了。”

“是我，大家都好吧？”

“好什么？”芋头翻了个白眼，“你倒是当了禁军，人模狗样儿在这里站岗，石头可被你害惨了。”

“石头哥怎么了？”沐弘一惊。

“石头私自把你放走，被吴总管毒打了一顿，撤了他的领队，罚去做苦役了。”

“去哪里做苦役了？”

“我也不清楚。”芋头说，“听说铜雀园那边正在建造新宫殿，城里的苦役犯都被拉过去做苦力了。”

沐弘心里不安，值勤结束便告了假，直奔铜雀园。

铜雀园位于皇宫的西面，在邺城的西北角上占了老大一块地方，面积比华林苑大得多。华林苑以自然山水为主，铜雀园里却是飞梁跨阁，殿宇重重。

铜雀台以城墙为基石，台高十丈，上面建了一百多座楼阁，飞阁重檐，雕梁画栋，最高的一幢楼高达五层，顶上还装了一只展翅飞翔的铜雀。

铜雀台南面有金虎台，北面有冰井台，相去各六十步，中间用阁道式浮桥相连接。三座高台上的宫殿楼宇，都用金铜装饰，屋顶的瓦面上涂抹了核桃油，在阳光下金光四射，闪瞎人眼。

沐弘每次巡逻走到这里，都会被这雄伟壮丽的景象所震撼，一方面敬佩古代劳动人民的勤劳智慧，另一方面痛恨封建统治阶级的罪恶腐朽。

铜雀园外面是一个繁忙的建筑工地，无数的民伕有如蝼蚁一般，在里面辛苦劳作。沐弘走进工地找人，只见到处尘土飞扬，声音嘈杂。一块块巨大的石头在滚木上往前移动，每块石头周围都簇拥着几十个劳工，弯腰曲背，拼命推拉，绳索深深嵌入他们的肩胛，不时有人脱力倒地，手握皮鞭的工头立刻扑上来呵斥打骂。

沐弘走到他们跟前，才发现找人的困难。每个人的脸上身上沾满了厚厚一层灰土，如同戴了个泥土的面具，看不出本来的面目。

沐弘挨个儿询问：“你见过石头吗？你知道石头在哪儿？”

没有回应，面具上的眼睛是麻木的，呆滞的，他们瞪着前方，机械地挪动着脚步，像个木偶一样，对身边的一切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沐弘茫然地望着这片工地上，不知如何才能从成千上万个人中找出他要找的人。

“你是什么人，干什么呢？”一声呼喝在他身后响起，沐弘转身，看到一个工头气势汹汹跑了过来。

看到他身穿的禁军服饰，工头脸色放缓了下来，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我找石头。”沐弘说。

工头哈哈一笑，手一挥，“这里都是石头，你找哪一块？”

“我找的人名叫石头。”沐弘说。

工头摇摇头：“这里几万人呢，谁知道他们叫什么。”他努了努嘴，“喏，每人手臂上刺一个号码，号码就是他们的名字。”

沐弘很是绝望，拉住工头，“他个子比我高一点，原本是宫里的褐衣奴，来这里有一个月了。求你帮忙找一找。”

“这里每天要死好几十个人，这些苦役犯今天不知道明天。他来了一个月，可能早就死了。你就不要白费劲了，回去守你的城门吧。”工头有些不耐烦。

听他这么一说，沐弘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忽听到有人在问：“老刘，在干什么呢？”

沐弘抬头，见一人骑着马走过来。

刘工头忙赔笑道：“史总管，这小子来这里找人，要不是看在他是禁军的份上，我早就把他赶走了。”

史总管把沐弘打量了一眼，问道：“他找谁？”

刘工头答道：“他说那人叫石头，来了一个月了。我告诉他人可能已经死了，正要催他走呢。”

沐弘叫道：“石头不会死，他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史总管扬鞭向北指了指，对沐弘说：“你看见远处那些山了吗，山下就是我们的采石场。熬到一个月没死的，我就把他们派到采石场去干活。你不嫌远的话，就去那里找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