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小鬼难缠

慕容冲刚起床，正在吃早饭，瞅了沐弘一眼，问道：“你昨晚一夜没睡？”

“咦，你怎么知道的？”沐弘吓了一跳。

“脸上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干什么坏事去了？”慕容冲笑嘻嘻地问，“是不是去嫖娼了？”

“小王爷对妓院很感兴趣吗？要不要微臣带你去逛逛？”

慕容冲嘿嘿一笑。

沐弘在饭桌边坐下，叶玄连忙送上热毛巾给他擦脸，再递上一杯热奶。沐弘一口气喝掉半杯，才觉得精神振作了些。

“昨夜柏梁台被人纵火，烧掉一座大殿。”沐弘说。

慕容冲一怔，皱起眉毛。

“台下有士兵防守，台上有专人巡夜，贼人都敢下手，肆无忌惮。”

“抓到了吗？”

“没有，趁乱跑了。”

“没用。”

“明光殿都敢装神弄鬼，何况是人多手杂的柏梁台。有人不愿意看到你出宫，想把你困在宫里，便于下手。”

“是太后的人干的？”

“差不多。”沐弘凑到慕容冲面前，“宫里宫外危机四伏，小王爷，我们不如逃走吧。我有暗线，可以把咱们带出秦国。”

慕容冲一巴掌把他拍开，“滚，你怕死自己逃命去。”

“微臣是怕死呢。”沐弘沮丧地看着对方生气的脸，“死了就见不到小王爷了。”

“沐弘，你个胆小鬼。”慕容冲嘲笑，“你别怕，我会请求陛下多派人手防卫柏梁台。”

沐弘回到观星台宿舍，关门睡觉，醒来已是午后。休息过后精神饱满，浑身充满力气，可以和人干仗。他走出房门，凭栏眺望，春日晴空，清澈明净，和风拂面，带来花木的清香。沐弘忽然发现他对这个世界还是挺留恋的，所以明知会被拒绝，还是对慕容冲说了一起逃走的话。他心里当然清楚，逃走是不可能的，他扳倒张孟，怼过王猛，说了太后，一路打怪升级，终于找到大BOSS，哪有退缩认怂的道理。

一片白云停留在观星台上，沐弘第一次对老天祝祷，但愿这不是他最后一眼仰望观星台。

建宁公府邸位于长阳街尽头，占了老大一块地盘。沐弘一路走去，见街道两边挨挨挤挤停满了豪华马车，一直排到府邸大门前。两座张牙舞爪的石狮子下方，站着一队执戟侍卫。三间朱红大门紧闭，门上镶着碗口大的铜钉，金光闪闪，上方悬着一块匾，上书“建宁公府”四个大字。两边两个角门开着，不断有人出入，都是华冠丽服，气派十足。

沐弘走到西边角门，正要抬腿跨进门槛，门旁一人拦住，问道：“这位大人从何而来？”

沐弘瞟了一眼，见是个守门的门子，就说：“我来求见建宁公。”

“事先可有预约？”

“没有。”

“对不住，没有预约不能进。”

“麻烦你帮我到建宁公面前通报一声，就说太史令沐弘求见。”

“小人是个守门的，没这个权限。”

“那就叫管事的过来。”

“抱歉，我们总管在接待客人，没空过来。”门子脸上堆着笑，口气却是强硬。见惯了达官贵人，沐弘这种七品小官他压根不当回事。

沐弘一门心思要对付李威，哪想和这个奴仆啰嗦，推开他便往里走。门子一把拽住他的衣袖，叫道：“你好大的胆子，敢闯建宁公府？”

这时，几个人从里面谈笑着走出来，沐弘忍着气让到一旁。那几个人经过时瞥了沐弘一眼，见他所穿官服品级低微，不屑见礼，扬长而去。跟在后面的一个人，在门口停下脚步，朝着远去的背影弯腰行礼。

“王总管，这个人擅闯府邸，被奴婢拦下了。”门子连忙禀报。

王总管转身打量沐弘，拱拱手问道：“这位大人有何见教？”

“在下太史令沐弘求见建宁公。”

“可有预约？”

“没有，但我有紧急的事情，非要见到建宁公不可。”

考虑到这个人虽然品级低，但也是个朝廷命官，不好直接驱赶；若放任他在门口纠缠，往来人多，有失颜面。王总管犹豫一下就说：“请大人随我进来吧。”

沐弘跟着他进了角门，沿着回廊走到一间偏僻耳房。王总管请他进去，安排他坐在角落里，说道：“请大人在此等候，轮到您会有人过来通知。”

沐弘说：“麻烦你到建宁公面前通报一声，建宁公知道我来一定会见我的。”

王总管答应着退了出去，过了会儿僮仆送上茶水。房间里还有四五个人在坐等，扭头看他，沐弘没心思答理，喝了口茶，闭目养神，思考该如何应对李威。

这一等便是半天，除了偶尔过来添加茶水的僮仆，再没有其他人出现。沐弘看另外几人，级别并不比他高多少，想来也是丢在这里坐冷板凳的。眼看夕阳西斜，沐弘焦躁起来，出门走到院子里，望望四下无人，径直往里走，自己去找李威。

刚走出院子，旁边就跑出来一个家丁，把他拦住，问道：“大人去哪里？”

“我要见建宁公。”

“还没轮到您呢，请回去安坐等候。”

“我等不及，现在就要见建宁公，立刻！马上！”

“这恐怕不行……您不得擅闯……站住……来人……”

王总管赶过来，“怎么回事？”

“带我去见建宁公。”

“主人正在会客。您稍安勿躁。”

“我要等到什么时候？”

“这可不好说，您前面还有五个人呢。您没有预约，只能排在最后，不过天色已晚，主人若是劳乏的话，今天不一定能见到。”

“如果预约，最早是什么时候？”

“这个……”王总管从袖子里拿出一本册子翻了翻，“明后天都排满了，大后天主人要陪伴陛下到郊外举行春祭大典，那个……”

沐弘推开他，只管往前走。

“你这样就别怪我无礼了。”王总管翻脸，大声喝道：“来人……”

前面是一个宽阔的池塘，白玉阑干，碧波荡漾。水池对面是三座大殿，琉璃瓦反射着夕照，光芒璀璨，气势宏伟。

王总管一发话，立刻有数名家丁从后面冲出来，扑向沐弘。沐弘跑到池塘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号弹 —— 夜巷惊魂后，他就不忘带在身边—— 拉开引信。“嗖嗖”声响，强光顿现，犹如闪电划过半空，紧接着霹雳声震耳欲聋，响彻整个府邸。

家丁们吓得抱头蹲在地上，王总管一把揪住沐弘，惊叫道：“你在干什么……惊扰到主人和内眷，如何是好……完了完了……”

府里的人从各处涌出来，男女老幼，站在廊下池边，四处张望，叽叽喳喳，不明所以。

王总管大叫：“来人，抓住他。”

家丁们回过神来，一拥而上，把沐弘双臂反剪，牢牢摁住。

“带我去见建宁公。”沐弘叫道。

“你想得美。”王总管说，命令家丁，“把他捆起来，押在耳房里。待我去禀报过主人，再行惩处。”

“住手。”一名侍从沿池边飞奔而来，喊道：“主人有令，请沐大人到内堂相见。”

沐弘挣开家丁，整理一下衣冠，叹道：“真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跟着侍从往里走去。

内堂里垂着重重帘幕，光线幽暗，密不透风。李威闭着眼靠坐在卧榻上，腿上盖着毛毯，烛光映照着他鬓边的白发，面容暗淡无华。

“下官沐弘见过太尉大人。”沐弘躬身行礼。

“我听见信号弹的响声，猜到是沐大人大驾光临。”李威睁开眼，嘴角牵动，露出一点疲倦的笑容。

“下官在外面等候半日，无法得见大人，只能出此下策。”

“抱歉，是下人怠慢了。”

“一入侯门深似海。早知这么麻烦，还不如昨夜就让你的人把我抓进来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