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商机

沐弘设计的空调就是个人力风扇：在木柜子里分层放置冰块，后面板壁上挖个大洞，安装了扇叶，用皮带联动扇轴和手柄。人坐在柜子后面摇动手柄，驱动风扇，气流通过冰层，温度骤降，寒气森森。

他带着设计图纸去找熊邈，熊邈一看，拍着大腿狠狠夸赞了一番。但他现在只是将作监里的一个小工头，手下没几个工匠，不能像在铜雀台造升降梯时调集起大批人手，等到他做出来，只怕夏天就要结束了。

沐弘决定外包。两人找了城里最大的木器工坊，砸下重金包场，两天就做出了样品。熊邈提出一些改进的建议，比如把正面的格栅换成百叶，使用时打开，调节风向，不用时百叶闭合，看上去像一面屏风；出风口加装薄纱，过滤水汽，柔和风力，免得吹坏了贵人的身子骨。沐弘全部采纳，把他也大大夸赞了一番。

熊邈发挥工匠精神，日夜泡在工坊里，对每处细节都一丝不苟，吹毛求疵。匠人听说这是献给天王的贡品，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疏忽。做成品时，熊邈选用珍贵的金丝楠木，在表面雕龙绘凤，镶金嵌玉，珍珠玛瑙只管往上堆，把个风扇柜子造得美轮美奂，光彩夺目。

“御用的东西，一定要选用顶级的材料，外观要做到尽善尽美，才能符合皇家的身份。”熊邈解释道。沐弘没想到做个柜子这么贵，一箱金子去掉了大半，听他这么一说，也无可奈何，继续往里砸钱。反正背后的金主有的是钱，预算上不封顶。

空调送到清凉殿，天王非常惊讶，他站在空调面前吹着凉风感慨道：

“朕富有四海，却从没见过这等神奇的东西。凤卿是从哪里找来的？”

“这东西名叫空调，世上只此一件，是专为陛下而造的。”慕容冲说。

“哦？”

慕容冲瞥了沐弘一眼，沐弘连忙躬身禀道：“陛下在酷暑炎夏仍然日理万机为国操劳，凤卿大人心中忧虑，特命微臣设计了这座空调，给清凉殿降温，让陛下有一个凉爽舒适的办公环境。”

“凤儿这么关心朕？”天王欣喜万分，握了握慕容冲的手。

慕容冲低眉一笑，眼波流转，似嗔似喜：“奴家没本事为陛下分忧，只能让沐弘捣鼓些个小东西，尽点臣子的心意。”

沐弘从没见过慕容冲这付模样，只觉毛骨悚然，心想这孩子从哪里学会这种狐媚样子。

天王笑道：“沐卿也很有才。”

沐弘趁机提了提熊邈：“微臣只是设计了图纸，多亏将作功曹熊邈亲自督造，尽心尽力。”

天王命人把候在殿外的熊邈叫进来见一面，夸道：“你的手艺不错。”赐百金给两人，又召来将作丞，下令仿造四座空调，放到太后、王后以及慕容姐弟的宫殿里。

宫里出了新鲜玩意儿，宫外很快就传开了，王公贵戚们都想拥有，就是没处可买。沐弘来到长安城一年半，总算发现了商机。他找熊邈商议，打算大干一场。

熊邈出工出力做了这台空调，虽没有升职，但在天王面前露了脸，得了赏赐，已经很满足了。听说有大钱可赚，当然乐意。两人再到木器工坊，和坊主签署了代工协议。沐弘设计了多种款式型号，以满足不同层次的市场需求。比如，普通型适用于殷实之家，豪华型深得官宦的青睐，至于帝王型，那是皇亲宗室的必备。

空调机一上市就售罄，供不应求，大量订单飞来，一年都做不完。沐弘考虑扩大再生产，多找两家工坊来代工，熊邈却不愿被坊主分割利润，想要自己开工坊生产。两人顶着烈日跑遍了东西两市，没找到合适的场所。

“场地不够大，租金太高，人工也贵，不如邺城。”

两人坐在茶铺里喝绿豆汤解暑，熊邈摇着头抱怨。

“很正常，长安现在是中原第一城，物价高，地皮人工当然贵了。”沐弘回答。

“还是想念邺城，工人活好薪资低……”熊邈继续缅怀。

沐弘突然想到个主意：“郊县安置了大批鲜卑移民，其中应该有很多手艺人。我们到城外开厂，聘请鲜卑工匠。城里只要盘个小门面，放几件样品，接收订单。”

“太棒了！我怎么想不到？”熊邈拍着桌子，“沐大人，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搞技术做生意，样样在行……听说你遇到神仙传授了天书，有没有这回事？”

“胡说八道。”沐弘否认，“神仙哪会管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

郊区的地皮便宜得几乎不要钱，招聘的消息一传出去，应聘的人排成长龙。沐弘在野地里摆张桌子，面试合格的立刻上工，拔草砍树，清理场地，搭建工棚。鲜卑人要价低，薪酬不到城里的一半，一个岗位多人竞争，被录用的人深感幸运，千恩万谢。沐弘发现资本从古到今都具有主宰的力量，但他毕竟受过现代教育，不肯过度压榨工匠，除了工资，还发放奖金、加班费，免费供应饭食。熊邈觉得没有必要，但沐弘是投资方，说了算。

工厂丢给熊邈，沐弘回城里在东市租了门面，请了两个伙计和一名账房先生，然后他就可以翘起脚舒舒服服地当东家了。为了扩大影响，招揽顾客，他在城里大做广告，在大街小巷竖起广告牌，画一个披着轻纱的美女一脸媚笑趴在空调机上，配上广告词：“夏日炎炎似火烧，有了空调不用愁。”或者是“隆重推出清凉殿天王同款，你值得拥有。只需五十两银子，就能获得帝王般的享受。”

这个夏天，沐弘赚得盆满钵满。有了钱，他立刻在城里买房。秦国政局稳定，国内太平，百姓寻求安居之地，纷纷投奔。长安作为首都，每天有大量人员涌入，房价水涨船高，比沐弘刚来时涨了一倍都不止，并且还在猛烈上扬。沐弘赶紧上车。未央宫外的北阙是豪门贵族的聚集地，他让中介带着逛了一圈，发现自己手头这点钱差太远，只好到里坊平民区买下一套宅院。看着这座两进两出的院落，他心里踏实下来，即使哪天被赶出观星台，他也有地方可住了。

手里还剩下一些银子，沐弘把观星台的宿舍拆了重建，造了一排两层小楼，楼下是会客室厨房餐厅，楼上五六个房间，自己和万通等四名侍从每人一间，里面床铺家具全部换新，装修得漂漂亮亮。相比之下，年代久远的官署倒显得破旧了。

沐弘已经是正式官员，虽比张孟级别低，但不再是他的助手，凡事不必非要他的首肯。张孟眼睁睁看着沐弘收尽人心，无可奈何，只能咬牙隐忍，装作不知道。

沐弘忙着开厂做生意，宫里好久没去，直到慕容冲派人去观星台找他，他才跟着进了宫。

“小王爷找我有什么事？”

“没事。西域进贡了葡萄和美酒，叫你过来尝尝。”慕容冲抬起眼皮，瞟了他一眼，惊道：“你干什么去了，晒得像块黑炭。”

“我建了厂房做空调，生意火爆，赚了不少。”

“你要用钱就问我要，何必自己去折腾。”慕容冲不以为然。他穿一件白色衣袍，轻软如云，看不出是什么材质。领口袖口绣着细细的金线，拂动时光芒闪烁，华丽而不张扬。少年面容如玉，鼻梁挺秀，五官越来越有型，眉梢眼角流露出天然的娇媚。

眉眼和公主相像……虽然不是同一个母亲……慕容老爹的基因真是强大……

一粒葡萄砸到他脸上，把沐弘打醒。

“你在发什么愣？”

“哦，这个……空调用得还好吗？陛下喜欢吗？”

“很喜欢啊。陛下怕热，讨厌夏天，有了这玩意，就舒服多了。”

“我在考虑改良的方案，增加盘管系统，让冰水流动起来，延长冰块的使用时间，节省劳动力。”

“节省劳动力做什么？”慕容冲摆摆手，“奴婢多的是，让他们干去。你要想些新花样，哄陛下高兴，帮我固宠。”

“固宠？”听到这个词，沐弘只觉天雷滚滚。

“是啊，陛下现在对我很好，在清凉殿披阅奏章，常问我的意见。有时召见大臣，也让我旁听。但人心善变，谁知道这份宠爱能保持多久。”

“你已经开始乱政了？”沐弘很吃惊，“陛下还没老到昏聩的地步吧。”

“胡说什么呢。”慕容冲瞪了他一眼，“陛下夸我有见识，比他那些儿子都强。”

“你不要得意忘形了。”沐弘警告，“丞相就要回来了，我劝你夹紧尾巴低调做人。”

“王猛……”慕容冲撑着脑袋想了想，“你说陛下会听我的还是听王猛的？”

“别不自量力，你怎能与王丞相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