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黑猫

一小时之后，咒语渐渐进入尾声。

黄铜的小盆中火焰忽暗忽明。盘膝坐着的苍穹声音沙哑，从额头上留下了汗水。

他的语气突然一变，咏唱出的咒文声音由连绵不绝的龙语转为粗哑、晦涩的深渊语。

“……（大意）此刻我将打碎以太之壁，

联结深渊之门。

走出阿兹格拉特吧！

现在、立即来谒见你的主人！”

……

伴随着一个冷厉的高音作为收尾，那黄铜火盆中的火焰、立即就转变成了诡异的黑紫色。

跟随着那火光的变幻，整个炼金工房当中都被染上了一层迷幻的紫色。

苍穹目不转睛地盯着召唤法阵的中央，同时把手里剩余的焚香往盆中一洒。立即——魔力的狂风又开始鼓动起来！

空间因为被撕扯、挤压而发出了悲鸣。

在物质位面和深渊位面重叠的那一刹那，苍穹仿佛看到了来自三重领域的投影。那些飘动的帷幔，那些华美的建筑，那些婀娜妙曼的身影，那些令人心醉神驰的香气……

从那些堕落而又奢华的倒影之中，一个灵魂慢慢从魔法阵当中被具现了形体……

接着那些投影如潮水般褪去。

当紫色的火焰熄灭、空间再被恢复成炼金工房的模样时，那个身姿也终于渐渐稳定了下来。

“——呃。”

苍穹一时说不出话。

是一只黑猫。仅此而已。

“哈啊——又失败了吗！”

苍穹烦躁地撕扯起自己的头发。

黑猫！像是这种等级的普通动物形态魔宠他这两天早就已经看得厌烦了！

苍穹本来以为至少会来个夸塞魔什么的。

结果这还不如猫头鹰呢！

够了！不要再羞辱我们非洲人了！

当下苍穹正打算把那只从深渊而来的黑猫遣返时，忽然，一个有些怯生生的女声响起了：

“……那个、就是您把我叫过来的，对吗？”

苍穹愣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

现在这个房间里面没有第三个活物存在。除了黑猫、当然不可能是其他生物在说话。

而且黑猫使用的不是深渊语、而是通用语。

一般情况下，以动物形态出现的魔宠也不会拥有很高的智力。一只会说通用语的猫——这本身就很奇怪。

“……那个，是不是呢？”

可能是因为苍穹太久没回话，那只黑猫晃了晃尾巴，又说了一句。

“啊、没错，咳咳。”

当下苍穹忙咳嗽了两声，然后正襟危坐。

“我是苍穹·舒尔茨，怎么称呼你？”

“……嗯，您叫苍穹是吗，我记住了。您可以叫我莉莉。”

可能是因为苍穹的回答让她感到安心了一些，这时候莉莉在法阵中心蹲了下来，用明亮的绿色眼睛望着苍穹。

“我等待了300年，终于才等来了这一刻。请立即与我签订契约吧，我的主君；我心甘情愿为您奉献自己的全部。”

“等、等等！”

苍穹赶紧把莉莉的话语打断了。什么三百年不三百年的，不要马上把什么沉重的责任甩到我的肩上啊喂！

“这事情我还没决定呢！而且话说回来，你不应该是塔莎的仆人吗，为什么突然就开始叫我主君了！”

苍穹这么一说，黑猫的语气里又带上了几分楚楚可怜，像是一只被主人所遗弃的流浪宠物。

“我曾做过塔莎的仆从……所以就不能服侍您了吗？”

“也不是这么说啦，但难道不是很奇怪吗？毕竟我要先确认你的动机和目的，然后才能考虑要不要和你契约啊。”

苍穹赶紧提醒自己心肠要硬。毕竟对面可是一只恶魔啊！

“就算你真的没有害我的心思，我也总不能抢了塔莎的宠物做自己的跟班吧？不然我以后万一遇见了她，我怎么解释？”

“关于这一点，您完全可以放心的。”

苍穹的话音刚落，那只黑猫就开始了解释。

“我和先主人塔莎的契约早就已经结束了，不然的话，您也不可能用仪式法术将我呼唤到这里。”

“在契约结束之前，先主人只给我留下过一个命令：就是全力辅佐下一任将我召唤而来的主人，为他奉献我的全部智慧和力量。”

“而这三百年以来，您是唯一一个念出过那段咒语的人。”

“……”

苍穹试图用“洞悉”技能去分辨莉莉话语的真实性，但太难了；要怎么才能从一只猫的语气和神态上分辨出它是否有在骗人呢？

“那你有什么理由要为我效忠呢？你难道不求什么回报吗？”

如果说苍穹没有动心的话，那是在说谎。

但是他根本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这使他维持了警觉性。

“我……当然也会要求一点回报的。”

黑猫被问到这里时，语气转而变得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那个，就是。因为现在的我，其实是以一种非常弱小的姿态出现的……所以在和您签约以后，和普通的魔宠不一样，我会吸走你的一点点力量。”

“以后也会是。每次你获得魔力的时候，我们的契约都会让你分一点点给我。很少的一点点，可能不到百分之一……而通过那一点魔力，我就可以一点点恢复我本来的力量。”

“我向您保证，我能提供的回报、绝对比那百分之一的魔力更多。”

……靠！所以其实是想恢复力量啊！

苍穹终于恍然大悟……但也没有。马上就有新的疑惑浮现出来。

“恢复了力量之后，你想要干什么？”

“在您想要结束我和您之间的契约之前，我不会做任何违背您意愿的事情。”

莉莉的回答有些答非所问。那既是“我不会给您添麻烦”的意思，同时也是一种委婉的拒绝。

苍穹沉吟着。

……确实，毕竟凡人的寿命终归有限，而邪魔们的存在仰赖于形而上学的概念。即使什么都不做，等到苍穹寿终正寝的那天，莉莉也能回归自由。

莉莉见苍穹又陷入了沉思，便也不再言语，只是一直安静地看着他。

“那……我还有一件事情要问你。”

此刻苍穹皱着眉头，不紧不慢地又抛出了一个问题。

“你知不知道一本书……书名叫，《塔莎的万象坩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