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倒影

杯酒下肚以后，苍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只觉得嘴巴里面没有任何味道，只有胃里的气泡在不断向上涌。

苍穹忍不住打了个嗝，然后摇了摇头。

苍穹：“艾德，你知道这城里有个叫奎兰的人吗？”

艾德本来正想拿起杯子继续擦拭，听到这话，他瞟了苍穹一眼。

艾德：“你找她？”

苍穹：“是。”

艾德：“她是居住在永夜城里的一位死灵法师，平时经营一家魔法材料店。除了一般的施法材料以外她的店铺里面也出售……尸体，尤其是那些来自其他位面的珍稀生物的尸体，这种货物在永夜城中很受欢迎。”

苍穹：“……”

如果奎兰有办法能够前往其他的城市的话，那她从哪里搞来的这些尸体也可以得到解释了。

艾德：“不过可惜，你今天来的不是时候。”

苍穹：“为什么这么说？”

艾德：“因为就在你来之前的几天，永夜城的法庭就已经把她给抓捕了。她的罪名是滥用魔法支配亡灵，或许过几天她就要死了。”

苍穹：“啊？？”

苍穹一时没回过神来。

苍穹：“等等，这件事情不是明摆着的吗？”

艾德：“是这样。艾德在这里使用死灵魔法、经营店铺也并不是一天两天了，而且实话说她支配的也都是一些没有脑子的骷髅和僵尸，所以很多人都猜测这件事情是另有原因。”

苍穹：“……”

艾德：“我忘了，是今天开庭审判还是明天？总之一旦等她的罪名确定下来，她就会当场作为粮食被主持法庭的食尸鬼吃掉咯。”

艾德平淡地说着，仿佛是在讲一件司空见惯的事情。苍穹想到在法庭上当即啃噬活人的食尸鬼，当下骇然。

苍穹：“这人被关押在哪里？”

艾德停顿了一下，然后惊讶地看向苍穹：“你不会吧，你难道是想……”

苍穹把一根手指放在自己的嘴唇上。

艾德心领神会，因此而沉默下来。他停顿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说下去：“在永夜城中央主堡的地下，一般犯罪者在开庭之前都会暂时被关押在那里。那里也有很多食尸鬼守卫……”

苍穹：“好，我知道了。”

苍穹点了点头，然后从次元袋里又摸出了十几个金币，放在吧台上。

苍穹：“就当我没来过这里，你也没说过这些话。”

说完以后，苍穹拉下兜帽，径直就从这个酒吧当中走出去。

蕾克：「嚯，所以你刚刚来这里就想要惹是生非啊？你可真是天生反骨。」

苍穹：「那不然呢？眼睁睁看着回去的线索中断吗。」

蕾克：「留在这个堕影冥界不也挺好的？帮我恢复我之前的领地的话，你也能在这里安逸地统率一方了。」

苍穹：「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可敬谢不敏了。」

苍穹可不想一直在这个没有色彩、没有味道、没有欢乐的位面之中一直住下去。虽然在这里的阴影能量让他可以感觉到亲和力，但是这里的环境毕竟太过压抑。如果再多待一阵非得憋出病来不可。

苍穹：「你哪怕让我去无底深渊也总比在这里强一些。」

蕾克：「那是因为你在这里的时间还太短，不能立刻理解到这里的美。」

苍穹皱了皱眉头，然后叹了一口气。

苍穹：「老实说，我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该认同你还是不该。」

蕾克：「没关系，我随时都欢迎你回心转意。」

蕾克沉默下来。

苍穹裹紧了自己的长袍，然后大步向城市中央的那座鬼影重重的城堡走过去。那些路上的行人们都没有多看苍穹一眼。在这个城市之中，像苍穹这样的存在实在是太不起眼了。

苍穹继续走着。随着那个城堡的位置越来越近，他恍惚之间感觉到这里……似乎有一些熟悉的风景。

苍穹：“……”

苍穹不知不觉在一个建筑废墟之前停下了脚步。那看起来像是一幢残破的大理石建筑。苍穹感觉它应该有一些年代了。在建筑的深处居住的应该是食尸鬼——他们并不介怀建筑的破旧，而是把它们视为一种独特的美感。顺着破损的大门，苍穹可以看见里面的石碑。

苍穹觉得这个建筑似乎有点眼熟。

他突然想了起来，然后发出一声惊叫。

苍穹：“这里……难道是……炼金师工会……”

蕾克在苍穹的心中轻轻笑了一声。

苍穹脸色煞白。他扭过头去，不想再看到这建筑而继续向前走，然而他越是前进，越是能看到眼熟的建筑：那在商业街中开设的药剂铺，那苍穹曾经花费重金买下来的建筑，那布兰德特家族的豪宅……它们现在都以一个破旧的、灰色的副本模样出现在这个城市的街道两侧。

苍穹恍惚之间以为自己还走在王都卡普亚。

苍穹：“这……怎么回事？”

当苍穹再度走近一个带着围墙的学院建筑的时候， 他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疑问了。虽然围墙已经到处都塌倒，虽然庭院之中杂草萋萋，虽然里面的建筑也很难再辨认出原本的模样，但是……苍穹知道这是在哪里。

就算化成灰他也认得出来。

这是王都魔法学院，这一趟旅途的起点。

蕾克慢悠悠地在他的脑海中重新发话：「所以，如果你现在进去里面的话，说不定还能见到幽灵在里面授课。说不定你还能回顾一下你的青春时光呢，不好吗？」

苍穹：「……」

苍穹摇了摇头。王都卡普亚已经毁灭了。王都魔法学院也一并毁灭在那铺天盖地的负能量当中了。那些东西都并不存在……呈现在这里的都只是废墟，只是世界尽头之后卡普亚那灰暗的剪影。

苍穹：「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蕾克：「这就是永夜城的特点。还记得吗？堕影冥界是物质位面的倒影，是那里一切事物衰败以后的镜像。而永夜城就是这样一个代表性的地方。在多元宇宙之中，它至少代表了每一个物质位面中城市的倒影……而显然，在这里从你眼前呈现的，就是王都卡普亚的倒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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