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现实

离开了这个传送门之后，那幻想中的巨树如今还在不断生长。

苍穹顺着树干一路向上飞去。伴随着他的心念，那些不同的世界、不同的位面、不同的家园都顺着树干开始向外延伸。

苍穹一直看，一直看。

在那众多的传送门之中，苍穹看到了许许多多未曾见过的景象。他正在遥望的并不是现在的自己，而是过去的一切。那些在过去的游戏之中经历过的种种，此刻如同一张绘卷一般在苍穹的面前呈现开来。

苍穹没有停下上升的步伐。

他又落到了一根树枝的尽头之上。在这里的传送门之中，苍穹又一次见到了墓穴、和作为墓穴主人的自己。在那个世界里，苍穹的那个死灵法师将永远作为地底世界的王者、永远统治下去。

其中也有一些让苍穹感到怀念的面孔。

苍穹用手去碰传送门——然后没有任何意外地就被阻拦了。不过，他对此倒也并不沮丧。

苍穹只是抬头望向更上方。

既然如此，在这世界树的尽头又是哪里呢？

既然如此，这个世界的真相……又是什么？

……没有什么好再犹豫的了。苍穹展开变化而来的双翼、继续向上。他掠过那无数的树枝，掠过那一个个像是树叶一样的传送门，一路直冲前往这庞然大树的终点。

但是在这想象力的世界之中，大树似乎也要一直这样无穷无尽地延伸下去。

那真的会有一个尽头存在吗？

苍穹并不知道。

但渐渐地，苍穹什么都看不到了。

树干遁入了一片虚无的迷雾之中，也没有树枝从这片虚无里绵延出来。这是不属于“黑”的另外一种感受。这是“无”。是不但世界不存在、连自己都不复存在的玄奥境地。

但是苍穹的意识还在。

他仍旧执拗地向上。他想看到。

他只不过是一个漂泊到来此地的灵魂，但他想知道在世界树的尽头有什么正在等着。

于是从“无”之中，开始生出了各种各样的“存在”。

单独的“无”是一个很空泛的名词。有奇才有正，所有的一些事物都是无的反衬。一切都无，另一种层面上来讲也即是一切都有。

万事并不总是归虚。

因此这里并不是“无”了。这里是“无限”。

但是苍穹并不停下。

“无限”和“无”一样，对于他来说并没有任何的意义。他并不在意事物的表面形态。并不在意世界呈现在眼中会是怎么一副模样。他只想知道意义——他只想知道，在那“无限”的尽头会是在哪里。

但是这些无限积极的东西开始填满了四周。

意识过来的时候，苍穹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于自己的房间之中。那个世界的房间依旧和苍穹离开之前一样，摆放着书架、电脑、书桌、还有放置着他的TRPG用具的小柜子。

这里……

苍穹蓦然惊醒。

这里是他很久都没有来过的现实世界。

苍穹从床上走下来。他的身上穿着睡衣，背后当然没有什么羽翼，手中也没有次元袋、或是古遗物剑。

苍穹走向书架。在那书架之上并排陈列的、是他之前从亚马逊中购入的正版TRPG书籍。《玩家手册》也好、《城主指南》也好、《塔莎的万象坩埚》也好、《瓦罗的怪物指南》也好……都在。这些都在这里。

苍穹随手拿下来一本在手里翻阅。书页上的油墨香味，还有到手时候触碰的感觉，这些都仿佛记忆犹新。

他把书放回去，然后穿着拖鞋走出了房间。在客厅之中……他们家里用来待客的沙发之上，现在坐着一个黑色头发的奇怪女人。

女人穿着现代风格的时尚黑色服装，在右眼下面有一个小小的纹身记号。她在向苍穹笑。

苍穹当然记得她是谁。他才刚刚在书的封面上见到过她。

是……素有黑女巫之称的塔莎。

塔莎：“你好？应该算是初次见面。”

苍穹：“……你好。”

苍穹长大着嘴巴看着塔莎。他似乎想要说什么，但什么也都说不出来。

苍穹：“所以这里是……”

塔莎：“没错，是你想的那个世界。”

苍穹：“这……不可能。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

苍穹可以感觉到自己正是那个自己，但是他却不知道塔莎到底是谁。说到底，塔莎难道不是以TSR中设计师所创造出来的虚拟人物吗？怎么可能……

塔莎：“你又曾对你所知的现实世界了解多少呢？”

苍穹：“……我不明白。”

苍穹虽然来自于这个世界，却从来没有感觉到这个世界如此地陌生。

塔莎笑了笑，娓娓而谈：“你所谓的现实世界，作为无穷宇宙的源头而存在，在我们这边的神秘学者研究之中、也可以称为是‘母世界’。”

“一切我们可以接触到的其他世界都依托母世界而存在。母世界的人们的共同意识编织出了其他的世界，因此对于他们来说我们是幻想，而对于我们来说我们才是真实。”

苍穹：“这……太不可思议了。”

苍穹喃喃着。他一时还无法处理这样巨大的信息量。

塔莎：“没有关系，说这些也并不是为了让你能够接受。”

苍穹：“但是你还是没有告诉我你为何在这里。 ”

塔莎：“你又是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苍穹：“这问的是什么……我在这里当然是因为我本来就存在！”

塔莎：“你有什么办法证明你是存在于这里，而不是存在于幻想之中呢？”

苍穹：“我不能证明……但是，我是在这个世界里面脚踏实地生出来的啊！我有我的父母，也有我的名字……”

塔莎：“你怎么证明这些东西不是你的幻想呢？”

苍穹：“我……草……这是什么哲学问题吗？”

塔莎：“只是在解释我存在的合理性。”

苍穹完全被绕晕了。他咬着牙齿看着塔莎，却无法给出他问题的回答。

塔莎：“你应该也已经意识到了。世界从来没有真实存在过，那些你认为真实的东西——他们都依赖你的大脑，你的感官，你的意识去认知。”

塔莎：“所以我也许存在，也许不存在——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可以认知到我，这说明你本身期待着我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