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 岁帛于天，百神祭祀（1）

柳乘风目光深邃，捕捉三个人形，反馈在视界弹窗上。

居中那位，他的主体呈现一种强烈到熏脑的金属质感，似乎是某种特种合金，四肢又是柔软且细密的人造纤维，可以清晰地看到上面的人工肌肉纹理，暧昧的霓虹光圈给他染上了紫与红的色调。

他踩着一种飘渺出尘的步伐，头上戴着一个似钢非钢材质的京剧丑角面具，身上却绘满了各种道门符箓电路，各种刁钻的曲面造型根本不是人力所能制造出来的。

左胸口刺有‘永生’二字，右胸口刻着编号007。

在他后面，一左一右，站着两位全副武装的仿生人，从头到脚底笼罩在一件表面绘满符箓电路的甲胄里，电路的凹痕明显，精妙无比。

并且甲胄表面有多处黑色凸起，凸起物不停地做着粒子态的分离、聚变反应。

就像是活着的金属一样。

任何人见了，掰着脚趾头也知道，这三个人不好惹。

此时，他们的毛囊翕张，不停地吞吐着空气中的数据之风，在三人的背后，有一幢古楼高塔的全息虚影，形如招牌一样，浮现出‘岁帛于天、百神祭祀’一行字。

而他们就像三尊门神一样堵在尸锈街的街角，既不移动，也不进来。

“怎么回事？”

没人回答他。

呜呜…呜呜…

整个锈城的上空响起了鬼哭狼嚎之声，一道又一道光柱从天而降。

同一时间，所有钢铁高楼和逼仄小道上的霓虹灯牌全部刷屏，然后全部定格成相同的全息文字。

岁帛于天、百神祭祀。

而那只巡游天际的电子鲲鹏不再闪烁紫红双色的彩灯，而是渐渐凝实，露出自己金属材质的可怖躯体，身上的毛囊口像密密麻麻的蜂巢炮管一样，指向整个锈城的各处。

传说，它拥有金丹境欧米伽段位的实力。

“大征税终于来了，罪过…罪过…”阿净幽幽一叹，竟然转身走向店内的那个电子奠位下，燃起三根电子长香，然后掏出自己的机械木鱼，仰面望着天花板。

覆面光板上浮现三个全息大字：“抱佛脚。”

看来他是要临时抱佛脚，即兴表演一场法事啦。

“414，大征税…”

柳乘风心头猛地一跳，立刻转头看向了柜台上的电子闹钟，特喵，时针、分针、秒针不偏不倚地指向了12。

转瞬之间，他的脸上浮现出数码移动的光影效果，很快就换上了一张马赛克脸，也完美遮挡住了头上的全息光圈。

突然……

堵在尸锈街的三人施展转码法印，祭出三座日月烘炉一样的人列计算机，映照着整条街如同白昼一样，天空降落的雨幕也被热流蒸腾成水汽，在光学效应下变化出几条横亘街角的彩虹。

如此美丽的景色下，却即将上演一幕人性忧伤。

三尊人列计算机的机械绞索旋转咬合间，竟然组构在一起，赫然形变成为一座浩然飘渺的宏大道宫，道宫的表面浮凸着金豆一样的电子经文，一络一络像金须一样随风摇摆。

可如此仙气飘渺的道宫之上，却有一颗表面不停凹凸变化的红色瞳孔，幽幽地探查整条尸锈街。

“这，人列计算机还能这样玩？”柳乘风惊诧不已。

都说人列计算机以想象为算法，可编辑大千乾坤，今天得见，在赛博修真这个领域，自己真的只能算是个小学生。

下一秒，让视觉地震的一幕接着发生。

在道宫之眼的凝视之下，尸锈街两边的破铜烂铁全都像被施了咒的行尸一样，自行走动起来，或挪或爬或滚，很快就聚集在道宫之下。

这时候，一个个定格的彩色绘图从道宫的每一个机械绞索间渗出，如沙粒一般浸染了地面的破铜烂铁，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表演了一出极富华夏动漫风格的赛博剪纸画。

柳乘风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爬满红色铁锈的破棺材板被看不见的神来之手剪成了拥有极致科幻风格的彩甲武士，从道宫流淌下来的彩色绘图如同魂魄一样印在它的身上，嗡嗡响声下，他的表面浮凸出彩色绘图形状的符箓电路。

然后顶着个类似计算机屏幕的面屏，摆了个帅炸天的poss。

原来那光彩沙粒组成的彩色绘图竟然是电路图。

下一秒，彩甲武士拔刀，单膝跪下，朝拜道宫，然后转身走向尸锈街的冯家棺材铺，它的头顶上亮着一个全息招牌：“岁帛于天，百神祭祀。”

从那屋里走出了一位老眼昏聩的老头，跪在彩甲武士的面前。

冰冷无情的电子拟声从武士的身上响起：“凡夫，你信什么神？”

“我，我…我信观音大士…”

“既信观音，大慈大悲，当得自在，你怎么选？”

“我这把老骨头已经经不起敲打了，我选择供奉三香五岁。”

一岁就是一年。

彩甲武士头上的全息招牌在光速之间进行了一场因果函数的运算，最终得出老头信奉观音是真，但应该供奉六年五月二十七日三时十四分二十四秒，它径直抽刀砍向老人的头颅……

“不够。”

得，冯家棺材铺成了无主财产。

另一位彩甲武士走向陈家元宝蜡烛小作坊的时候，陈家的店主已经领着老婆孩子恭候在了店门口，磕头拜着，脑门都快埋进土里了。

在大征税到来之前，他们已经给自己准备了不少电子元宝和电子蜡烛，启动开关与一家人的脉搏同步，一家人决定同生共死，如果一起凉了，那些元宝蜡烛就会自动启动燃烧程序，烧给黄泉路上的他们。

“凡夫，你信什么神？”

“小民一家都信二郎显圣真君，并且每日都会为其上香三柱。”

“既信二郎，清源妙道，终有一日，自可显化天尊，你们怎么选？”

“小民一家请仙师做主。”

“好。”

彩甲武士头上的全息招牌在光速之间进行了一场因果函数的运算，最终得出陈家之子的信奉有些动摇，三个人本应供奉十二余年，但因信奉不诚，加重征税权重60%，最终要足足供奉接近二十余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