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十年前的浩劫（4）

参谋长咂巴了一下嘴，不好再说什么，他本来以为谢司会下令舰队利用虫洞还能正常使用的机会，让舰队全部离开这片是非区，但看谢司现在的样子，应该是不愿意放弃眼下这“大好”的机会。

他也没办法通过微脑来强制解除谢司的指挥权，因为如果此时谢司体内的激素紊乱到一定程度的话，刘彻会主动解除谢司的指挥权，此时既然刘彻没有这么做，说明谢司还是处于理智之中的。

其实，谢司也不是不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如果不撤的话，舰队很有可能面临灭顶之灾自己也非常有可能死在战场上。

但现在撤退的话，难道他就能活下去吗？

此刻在没有命令的前提下，贸然退出战斗，会直接让行动中的一路攻势陷入瘫痪，如果附近有其他路的友军需要支援，GS舰队就无法提供有效的支援。若是友军安全撤出还好，万一被打了个全军覆没，那就算GS舰队全身而退，他谢司也要被送进军事法庭，其结果将同样是逃不过枪毙的命运。

既然进也是死，退也是死，那为何不孤注一掷，向着有希望的一条路走呢？

“上校，交给你的任务都听明白了吗？”谢司拍了拍赵元天上校的肩膀。

“是，保证只侦查，绝不与可能遇到的敌人发生战斗。”

“很好，去吧。”

“是！”

谢司站在舰桥上，看着一艘巡洋舰和数艘驱逐舰离开舰队，向着舰队后方驶去。

“将军，如果赵元天上校发现了虫子的大部队，你准备怎么办？”参谋长在他的身后低声询问道。

“还是继续前进，如果后方有虫子，你认为我们还有机会回去吗？”谢司深吸了一口气，带着些绝望的语气说道。

“当时制定计划的时候，难道就没有考虑过这种突发状况吗？”参谋长几乎要绝望了，这么推算下来，舰队根本没有任何未来可以期望。

“计划肯定是有的，但，就目前来看，我们的机动兵力应该是相当缺乏的。”谢司看了眼窗外黑漆漆的宇宙，把一份大致的作战计划发给了参谋长。

参谋长迅速扫过所谓的计划：“这……这，区区两个省级舰队，能用作什么机动支援部队嘛？我们不是还有第三方面军的四个省级舰队吗？他们在什么位置？”

“按照原定的作战规划，他们应该在中央星区对中间地带的虫子巢穴进行远程炮击。”

“中央星区？那若是他们不用虫洞的话，到我们这里得用上两天的时间啊！”

“没错，所以现在只能靠我们自己了。”谢司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参谋长，“让士兵们分批次休息一个小时，马上我们就要对丰火星系发起进攻，后面，恐怕就没有任何休息的机会了。”

参谋长愣了一下，因为他从谢司此时的目光中，已然看不出任何的恐惧，唯一存在的，只有困兽拼死一搏的血性。

“是！将军！”

谢司坐到椅子上，他的目光回到了黑暗的宇宙，他现在最希望的，就是赵元天能安全归来，说负责联络的侦查舰只是出现了故障在QH舰队的维修舰上修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舰队离丰火星系只剩下了一个小时的路程，而赵元天还没有任何回来的迹象。

“将军，不能再等了，马上发动进攻吧。”刘彻在谢司身后提醒道。

谢司回过神，重重地叹了口气：“士兵们的精神怎么样？”

“我还没告诉他们现在的实际状况，所以每个人都是精神饱满。”

“很好，命令兰州号带着他的市级舰队，马上向丰火星系发起攻击……”

“将军，等等，暂缓进攻！”谢司的命令还没传达出去，通讯频道中传来参谋长的声音。

“怎么了参谋长，为何这么惊慌？”谢司心里隐隐有些不妙的预感。

“赵元天上校的部队回来了。”

“好！快让赵上校来舰桥！”

“呃，将军，有些事情我得先告诉你，”参谋长的声音停顿了两秒。

“你快说啊，怎么说到一半没下文了？”

“回来的只有几艘侦查舰，他们报告说，QH舰队已经全军覆没，只剩下一堆残骸了。”

“赵元天上校呢？他在那几艘侦查舰中吗？”

“赵上校他……他已经以身殉国了。”

“轰！”

一声晴天霹雳在谢司的大脑中炸开，他只感觉两眼一黑，几乎晕倒下去，若不是身后的两名参谋急忙抱住他，他就直接躺倒在地上了。

“将军，我们该怎么办？”参谋将谢司搀扶到舰长椅上坐下，低声询问道。

“给我点时间缓一缓，指挥权暂时交给参谋长。”谢司闭上眼睛，有气无力地说道。

“是！”

参谋长的微脑上浮现出一颗金光闪闪的五角星，这表明舰队的指挥权已经正式移交给他。

而他的第一个命令便是——装载了虫洞发生器的皓月级巡洋舰马上打开通往安全星区的虫洞，舰队准备撤出这个是非之地。

但是，皓月级巡洋舰回复的灯语让这一命令流产——虫洞无法打开，甚至跃迁系统也被干扰了，舰队现在哪都去不了。

“参谋长，我们还是去丰火星系吧，到二号行星建立一个临时据点，在第一和第三行星上分别建立防御基地。”正当所有人都一筹莫展的时候，谢司睁开疲惫的双眼，左手颤抖地摸到星盘上，微脑将他大脑中想出的规划全部复刻到星盘上。

“我们运气还算好，现在正是丰火星系前三个行星距离最近的时候，如果再晚个一个月，我们就只能孤守一颗第二行星了。”参谋长看了看星图上标出的几个预设防御点，“可是这样布防的话，舰队会不会过于分散了？”

“这就看你们的安排了，我只给你们一个方案，剩下的就看你们参谋团队的计划了，等到大致结果出来后，我再作最后的修改。”这一次，谢司没再坚持己见，直接把作战全权交给了这些同样年轻的参谋们。毕竟，这很可能就是他们的最后一战了，让这些年轻人最后成为一次战场的执行者吧。

舰队将引擎开到最大，尽可能早一点地进入了丰火星系。

蓝色的恒星在远处熊熊燃烧，但太空中的舰队却只能感受到孤独与悲凉。士兵们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但从参谋人员的表情上，他们已经大致猜出这一回是凶多吉少了。

平时热热闹闹的战列舰上，此时没有了任何多余的声音，每个人都沉默不语，静静地做着手上的事情。此刻哪怕是多在舰体表面焊上一块钢板，都有可能是帮助战舰挺到增援到来那一刻的关键所在，虽然这种增援很可能并不存在。

舰队花了两个小时，总算是建立起了一个非常粗糙的防线，参谋长总结了大家的意见，决定只在距离相对近一些的一号行星上构筑了一个小型空间站，并调了三个市级舰队驻扎在那里，算是形成了一个犄角之势吧。

就在舰队的工程即将竣工之际，虫子的身影也终于是出现了。

硕大的恒星在短短几分钟内被密集的虫子遮盖得严严实实，一粒光点都透不过来。

但虫子们只是远远地看着，并没有主动上前进攻。舰队只能动用巡洋舰主炮以上的光束炮对虫子实施远程攻击。

谢司从望远镜中，看到光束每次都是眼看要打到虫子了，却在最后那一刻被虫子躲过。

“该死的，不能这么打呀，刘彻，让所有战舰停止开火，将护盾系统尽可能完善一些。”谢司把望远镜一扔，推开围在星盘旁的两名参谋，“现在你们准备怎么办？”

“看虫子只围不攻的样子，我认为虫子现在是兵力不足，不能保证一口气吃掉我们，所以它们现在是在等后续部队的到来，等它们的援兵一到，战斗就会开始。”一名非常年轻，刚从军校毕业的参谋回答道。

谢司刚想满意地点点头，但紧跟着另一名年纪稍大一些的参谋马上反驳。

“不，将军，我认为事实并非如此，您看，虫子不论是基础的蝎子，还是庞大的厄里坦，都绝对是足以和我们匹敌的。它们之所以选择观望，是不想在我们的防线上过多损失兵力。您看，一号行星的自转会导致位于近地轨道的空间站运行到行星的背面，到时候，我们两个舰队将彻底失去联系，成为两个独立作战的队伍，被虫子各个击破。我计算过，空间站运行到行星背面大概只需要两个小时，而虫子的进攻也将在那时正式开始。”

“这一情况为何在战斗开始前不事先说明？”谢司眉头紧锁，相当不满地说道。

“我说了，但没人听我的话，”年长的参谋忿恨地扫了一眼周围站着的参谋们。

谢司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星图，现在想撤回那三个市级舰队肯定是来不及了，虫子们能将这三支脱离防御基地的舰队轻而易举地击溃，而主力这边却因为顾及友军而无法正常发挥火力。

“将军，你跟我来一下。”正在谢司盯着星图不说话的时候，参谋长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人走到一间偏屋，参谋长开出门左顾右盼确定没人后，方才把门关上。

“说吧，什么事情搞得这么神秘，我们现在情况已经够糟了，也不在乎更差的将来。”谢司拖了个椅子坐下，右手轻轻按着隐隐跳动的太阳穴。

“将军，虫子到现在都不进攻，不管是为了等我们的一号行星基地和我们失联，还是为了补充兵力，都表明了它们其实并不着急着歼灭我们。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实际上是处于完全的孤立无援状态，很可能剩下的舰队已经……已经被虫子彻底击溃了。”参谋长没有接过椅子，而是皱着眉头，站着将所有的话说完。

谢司的右手停顿了一下，目光依旧盯着自己的鞋子：“我明白了，你是想让我突围是吧？”

“没错，将军，现在我们若想逃离这里，唯有突围！”参谋长斩钉截铁地说道。

“可是，我们能逃到哪去呢？”谢司抬起头，充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参谋长，“这整个星系，都被虫子完全包围了，光是想要突出这个星系，我们恐怕就要损失一半以上的舰队。而且就算你从这个星系突围出去了，我们的虫洞发生器，跃迁引擎依旧是无法使用的状态，你觉得光靠我们的推进器，能跑过行动更为迅猛的虫子吗？”

“那长官，我们难道就在这里等死吗？”参谋长咬了咬牙，不甘心地说道。

“先固守在这里吧，剩下的我来解决。”谢司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参谋长的肩膀，“放心吧，就算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也绝对不会让虫子好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