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二、最后的程序

“她是什么人？”皮森看着监控中的外星人。

她正走到心脏面前，像安抚自己受惊的孩子一样，抚摸着心脏，然后把上面的能量棒一一拔除。

能量棒一拔掉，消耗立即减少了，母巢心脏又顽强地跳动起来，但保护罩只余一层淡淡的白光，能量水平连C级都不到，起不到保护作用了。

“别怕，有我在，没事的。”她轻声安慰着心脏，像个温柔的母亲。

这时她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到底是谁？”

是皮森，他庆幸自己没有离去，再次下来，他知道这个BOSS强悍无比，自己未必是对手，但他不会让春丽白死，誓要完成任务。

她头也不回，“区区人类，居然能做到这个程度，我真是小看了你们。”

她回身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脸，这张脸奇丑无比，但眉心有一颗泪形的珠砂痣，世上只有一人有这样的痣。

“丑版维多利亚？”皮森哪怕在游戏中也没见过母巢BOSS的真面目，当然，这世界的BOSS未必就是游戏中的BOSS。

原来，她就是所有丑版女武神的首领，母巢真正的主人。

她缓缓向皮森走来，“你们就算成功也没有用，你加快了时间线，外星人大军只需两年就会赶到，人类终究难逃一死。”

“你们这些丑八怪到底和外星人是不是同一伙人？”

她冷冷一笑，“这不重要，反正我们的目标都是消灭所有的男人。”

“男人？”皮森问：“外星大军和男人又有什么仇？”

她不答反问：“你来这世界日子不短了，还没发现这世界的真相吗？”

皮森道：“其实我不是那么在乎真相了，但如果你愿意告诉我，我还是会感谢你。”

她点点头，道：“其实那些穿越到此又死去的玩家是幸运的，只要死后就会回到从前的世界，这次的经历对他们而言如同一场梦一般，反而是那些拼命挣扎想活下去的玩家才是傻瓜。例如断龙，他只能永远活在无穷无尽的生存危机中。”

皮森眉头一皱，“你是说只要在这世界死去，就会回到穿越前的世界？”

她再次点头，“你想试试吗？”

“我倒想试试，但我凭什么相信你？”

“没关系，一会我会送你上路的，到时你自然知道我没骗你。”

皮森握住剑柄，“在游戏中，我赢过你很多次。”

“也输过很多次，而且你从没独自和我作战，总是有玩家或女武神帮你。”她信心满满向皮森走来，“你们玩家都是这样，从来没有独自战斗的勇气。”

皮森不以为意，“不如你还是说说这世界的真相吧？”

“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资格。”她摊开手，“能在我手上走出十招，我会告诉你。”

“十招？”皮森大笑，“要不你再大方一点，让我十招如何？”

她笑道：“好啊。”那丑陋的面孔一笑之下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皮森屏息凝神，大剑慢慢抬起。

从刚才这BOSS能凝聚所有外星装备的能量来看，她的自信应该是来自于她拥有非凡的技能，因为从她身上感觉不到波动能量的气息，那她必然只有也只有人类的能量上限，就是和自己差不多，可她身在母巢，占了地利，不知道有什么怪招。

看着她慢慢走来，皮森腾空而起，一飞腿向她面门踢去。

他动作不可谓不快，但外星人更快，只是头微微一侧就闪了过去，面部几乎是靠着他大腿滑过去。

她冷笑一声，“太慢了。”

不料话音未落，皮森瞬间后腿变快腿，同时以剑支地，在空中一个漂亮的回环，啪的一声，应声踢中她面门。

这下始料未及，尤其是以剑支地这一下，几乎将全部力量集中输出，踢得极重。

她闷哼一声，面具碎裂，连防御盾都没来得及使出。

皮森大笑：“哈哈，太托大了吧，一招都不用你让。”

外星人气得满脸发紫，娇叱一声，满地的血池应声而起。

她的“地狱魔沼”从使法上和维多利亚差不多，但吸力大了几倍。皮森应付外星人习惯了她们以光波为输出方式，第一次遇到这种以女武神大招输出的，看得出她是个对人类战术了如指掌的，何况刚才激怒了她，丝毫不敢大意。

同时她飞剑腾起，只用一根手指凌空指挥，剑如活了般向他杀来，想把他逼到魔沼当中。

他挥剑格挡，一时空中叮叮之声不绝于耳，打得火花四溅。

其实单论剑的力度和招术他是挡得住的，但魔沼的吸力太强，他得分出部份力量挡住其吸力，这样一来压力大增。

而且她的魔沼持续时间也很长，这样一来他就算不落下去慢慢也会被耗尽。

皮森几次试图冲到她身边与她近战，但她飞剑又太快，而且护防的能量波及三丈开外，无法近身。

“难道她没一点破绽吗？”他开始额头见汗，这样下去，自己耗都耗死了。

终于，十分钟后，他感觉气力亏输，已无法保持滞空状态，手一松大剑被打飞，但他借力跳出魔沼范围，可无法压制飞剑来袭，沙一声正中胸口。

砰！飞剑破了他的防，虽没受伤，但护盾破裂，能量瞬间少了一半。

“有两下子。”她也微微有点气喘，“可惜到此为止了。”

她再次指挥飞剑杀到，同时魔沼从皮森脚下浮起。

皮森被迫再次浮空，她相信皮森已经力量不足，又没了护盾，就算不被魔沼吸住也要被飞剑所伤。

但她没有看到，在他伏地的瞬间，他偷偷吞下了那块波动能量碎片。

沙的一声，赤龙剑被召回，一剑砍在她飞剑上。

她大吃一惊，想不到他突然间能量大涨，一时不防，飞剑被挡回来，同时皮森也一剑掷出，还输出一道能量波，打在剑尾，更增其力量。

这招是他从李子君以子弹打中剑柄得来的灵感，两股力量合在一起，咚一声刺破她的防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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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速度极快，脸一偏，剑锋在她脸上划下一道血痕。

“混蛋！”她更加怒不可遏，摸着脸上的血痕，怒火几乎要烧起来。

皮森苦笑，他还指望这一下能重伤她，但低估了她的防御力量。

更要命的是，她手向母巢心脏一伸，不惜把心脏的防御能量也吸收到自身，虽说这时能量已很薄弱，但只是对母巢心脏而言，吸收到她自身就非同小可。

反正这儿就她和皮森，她也不担心有人偷袭，她要集中整个母巢的力量，一举将皮森击杀。

轰的一声，她终于使出外星人最惯用的光波，但皮森刚才倾尽全力，无法闪躲，直接以脸身挡住光波。

身体在地面后滑几丈后，他只觉力量如狂涛大海，无法抵挡，更要命的是，地面的魔沼已开始吞噬他的小腿。

“完了，要死在这吗？”他预感这次任务真要完不成了。

“求饶，求饶我会饶你一命。”她大吼着。

皮森仰天大叫：“天罚女王，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她一惊，同时只听轰的一声，一只小型飞船冲破心室外墙，两个人影腾空而起，一个惊叫着：“队长。”向他扑来，正是樱幻。

另一个身影却是直接向心脏攻击，正是天罚女王维多利亚。

外星人面色一变，飞快撤招，挡住维多利亚。

两人在空中一碰，维多利亚的剑只差一点就刺到心脏了，但被她截下来。

“可惜了。”皮森叹了一声。

“队长。”樱幻正在他身边抱住他，同时源源不断地给他输入修复能量。

“你完全不同了。”皮森感觉她的能量沛不可当，和三大女武神一样已经封顶，甚至精纯度上还有过之无不及，这也难怪，两大顶尖高手在她身边教导，樱幻岂还是等闲之辈。

“是你？”外星人怒道。

维多利亚看着面前丑版的自己，叹了一声，“你就不能整个容吗？”

皮森远远叫道：“女王，你就不能早点出来吗？”

维多利亚道：“这得怪你，我本来找到刺破心脏的最佳时间，可樱幻沉不住气，才功亏一篑。”

樱幻惭愧地低下头，确实，哪怕再拖延几秒维多利亚都要击中心脏，可她太爱皮森了，见他已是性命悠关，不顾母亲事先有命令冲了出来。

皮森无奈，“好吧，怪我。”

他得樱幻的能量修复，而且波动能量碎片与他的零点能量已直接叠加起来，恢复得极快，虽没到完态，但还是能站起来了。

“现在是人多欺负人少。”皮森对外星人道：“你现在还不认输吗？”

她冷笑一声，双手突然抱住肩头，全身开始颤抖，一团黑气笼罩，狂放的能量开始震动。

维多利亚一惊，“不好，这家伙要破釜沉舟了。”

想不到这外星人如此决绝，见势不妙，直接使出同归于尽的大招，正是女武神的能量自爆战术——粉身碎骨。

“你不怕把心脏也炸了吗？”维多利亚一句话让她停止发功。

想不到这外星人脑子还挺简单，求胜心切，居然连自己的主要目的都忘了。

但她旋即道：“这只其中一个罢了，等外星大军一到，还有无数这样的母巢。”

维多利亚道：“连你也管它们叫‘外星大军’，怎么，母巢不接纳你？”

这话似乎刺到了她，她怒道：“关你屁事？”

维多利亚道：“如果你肯告诉我们谁才是这支军队的主人，也许我们可以接纳你。”

她怒道：“我才不是你这种只懂背叛的家伙。”

“如果你对它们的实力这么有信心，何必隐瞒呢？还是，连你自己也不知道？”

她再次沉默。

维多利亚道：“如果我没猜错，你们和其它穿越者一样，只不过你们不是玩家，而是一堆不甘心的程序。至于外星人，它们本来就是这个游戏世界的既有设定，只是你们不想投靠人类，所以选择了反派，对吗？”

这话一出，皮森心头雪亮。

“是啊，看来是我自己把所有的事想复杂了。”皮森内心道：“也许这世界就是自然产生的，只不过两种不同的穿越者选择了不同的阵营。”

维多利亚又道：“而且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最后一个程序，你就不想给你们程序留一个火种吗？”

看得出，外星人有些动摇。

其实早在第一个外星人被捕，与皮森的对话传到外星人当中，就引发了激烈的讨论，有些聪明一点的程序已经想到，是不是因为对男人的仇恨让她们钻进死胡同来了？为什么一定要投靠外星人呢？毕竟她们虽是程序，但也算是同类。

但阻止这种讨论风潮的，正是眼前的丑版维多利亚。

她是所有丑版女武神的头领，也是对男人仇恨最大的人物。

即便美丽的维多利亚也是最常被玩家追杀的对象，但好歹还会有玩家替她惋惜，甚至真有玩家试着进入反派阵营攻略她的。

可丑版的维多利亚永远都是被忽视，甚至被无视的对象，虽然她实力比美版维多利亚更强，而且因为长得丑，玩家杀起她来从不手软，在无数次的杀死与复活中，她成为复仇意愿最强烈的程序。

“我和你们终归不是同类。”她动摇的念头只是一闪即逝，“但你说得对，我无法被外星人接纳，但更不想面对那些只会看皮相的肤浅男人，所以……”

“糟糕！”皮森一惊，见她再次开始发功，知道维多利亚的劝说起了反作用，她先前好歹还顾忌心脏的安危，现在她觉醒了，明白自己只是外星人的工具，再不会顾忌其他，要毁灭一切。

“快逃！”维多利亚扑上去，她激发全力，用一个巨大的魔沼把她包围起来。

可她临死一击力量何等强大，魔沼不可能包得住他，反而变成一个不动蠕动的，像随时要爆炸的火药桶。

“走！”维多利亚大喝。

“妈！”樱幻要去拉母亲。

“皮森，带她走！”维多利亚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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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全力压制着她的爆炸，但只是拖延时间。

皮森抱住樱幻，但樱幻左右挣扎，皮森索性一掌打在她脑后让她晕过去。

不料他做出让人意外的举动，他把樱幻抛给维多利亚，自己上前压住魔沼，“你带她走，我来压着。”

她不敢相信地望向皮森，皮森微微一笑，“这本来就是我的任务。”

维多利亚道：“我本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希望偿我过去的罪孽。”

“你已经偿过了。没有你，这任务完成不了。走吧，告诉樱幻别为我难过。”

她望着皮森，终于一咬牙抱着樱幻进飞船离去。

皮森独自全力压着魔沼，但已明显气力不支，再有几秒就要爆炸。

他内心涌起一股悲壮，虽然这次行动他本就没打算活着回来，但这世界终归有太多不舍的人和事。

“行吧。”他只能自我安慰，“反正谜底都解开了，如果死了，我就可以验证一下，到底穿越者死后是不是会回到从前的世界。如果可以，我也该回去看看我爸妈了……”

突然，沙的一声，他身后展开一道场能门，厉远和罗波从中一跃而出，“队长，快逃！”

两人同时拉住他往后一扯退入场能门，沙地一声消失了。

随后失去压制的魔沼开始鼓胀起来，变成一个巨大的气泡。

同一时间，人类太空舰队接到命令：“全体撤退！全体撤退！母巢要爆炸了！”

仍在与外星战舰交战的人类舰队潮水般后撤，其实现在人类舰队已经所剩无几，这次参战的队伍十不存一，外星舰队也好不了多少，本来母巢还能源源不断地用能量补充战舰，但皮森他们攻入母巢后，所有能量都用来保护自己，造舰也停顿了。

但双方仍有数千艘战舰在大战，撤退命令一下，人类战舰退后，外星战舰并不追赶，仍是忠心耿耿地守在其周围。

皮森被厉远和罗波扯回场能门，出现在忧香的试验场中。

原来经过这么久的时间，加上新一代场能门对能量需求大减，以及为了这次行动不惜把全地球的能量都调集过来了，所以短时间内又补上了能量，在最后关头重启场能门。

皮森还来不及庆幸，只见监控屏幕上，母巢化为一团巨大的火球，如同太阳般明亮，延展的赤焰把离得较近的外星战舰都烧起来。

当母巢毁灭，失了指挥的外星战舰开始变成无主废船，它们本来就是由母巢的意志在指挥的，没了指挥，动力也失去了，在周围浮岛的引力作用下开始坠去，一架接一架在浮岛上坠毁，侥幸没毁掉的，也成了太空中无主的幽灵船。

全人类都看到了这一幕，虽然这次行动是临时策划，突然袭击，但如此大规模的军队调动自然瞒不过众人，在战事开启后一小时，总统下令全球直播战争现场。

如今，人类终于看到他们做梦都没想到的一幕——母巢毁灭了。

整个地球沉寂了几秒，直到总统用颤抖的声音宣布，“诸位，我们赢了，母巢毁灭了。”

“噢——”欢呼声从全球各地响起，无数帽子飞向空中，人们拥抱着喜极而泣，就连最极端的女权主义者也拥抱着身边的男子，献上香吻。

“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圣弗朗学院也同样变成了欢乐的海洋，无数人抹着眼泪在欢笑，无法用语言形容这一刻人们内心的激动。

罗波和厉远摇晃着皮森的胳膊，“队长，我们赢了，我们成功了！”

皮森用力点点头，他庆幸自己成功，庆幸自己居然还活下来了。

可他想到了外星人的话，时间线加快了，也许就两、三年，外星大军就要前来，这回不再是丑版女武神，而是武装到牙齿的真正的外星人，是游戏中的反派。

更可怕的是，如果它们也具备智能的话，也许接收到了波动能量存在的秘密，它们将更加难以对付。

这场胜利，只能代表恶战刚刚开始。

这时，李子君来到他身边，“过来，聊几句。”

“去哪？”

“后山。”

他带皮森来到后山，又来到李子君作为安德烈时和他相约喝酒的地方。

不料，李子君刚进门就一个跄踉趴倒在地。

“你怎么了？”皮森扶起他，一摸发现一手的鲜血，同时发现他手脚冰冷，身上别说能量气息，连一丝热烈都没了。

直到此时，李子君才露出苍白的脸色，但他微微一笑，“恐怕是不行了。”

皮森飞快向他输入能量救治，但能量如石沉大海。

“没用的。”李子君摇头，“其实我已经死了，在母巢时我就耗尽了。”

皮森大惊，用手一探，才发现他心脏已停止跳动，相反在他身上有再生细菌在活动，他用超强的意志力控制着它们让他能继续行动。

在母巢中，面对数百强敌，李子君打败了最多的外星人，也承受了最多的攻击，其实早在皮森返回时，他已经灯尽油枯了，但他把本来用于生物变异的病毒注入体内，用意识控制它们继续作战，坚持到最后一刻。

“你别急。”皮森从没这么慌乱过，“我会想办法救你，你忍着点，我这就带你去找忧香。”

“别忙活了。”他声音平静，“就算好了，我也失去意识了，只会变成一具病毒肆虐的躯壳，你想我那样吗？”

皮森沉默着，他握着李子君的手，声音顫抖，“为什么你不撤退？你不想活着看到轮回打破的一天吗？”

“我想，所以在我快死的一瞬间，我觉得也许死亡就是打破轮回的方法。”

“不会的。我们又发现了新的副本，也许这世界还有秘密没有揭开，我们还不知道是谁创造了这个世界……”

李子君再次摇头，“会有人发现的，但这人不是我，而是你。”

“怎么会是我？你才是断龙，你是最强的，你都活了十辈子了，为什么要在这时候放弃？”

“因为我终于明白，我根本不是主角。你才是。”

皮森愣住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