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二章 生与死的边缘

地下大厅里，唯二的两头怪物正匍匐着锁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如同暴力统治下的信徒在跪拜着他们的王。

海伦修女被沾染了无数鲜血的铁剑钉死在了靠近升降台一侧的石头墙壁上，血液流淌了一地。

即便她已经死去，但也依旧有“滴答、滴答”的声音回响在这瘆人的地下大厅里。

倒在地上的雷娅一动不动，她的意识已经游走在生与死的边界，所以此时这地下大厅里正在发生着什么，她并不知道。

几乎所有的一切都是那样的寂静，除了正死死盯着夏伊的罗曼院长。

海伦修女的突然死亡，似乎根本没有影响到罗曼院长，他的眼中没有悲伤、没有恐惧，只有对正一步步走到自己跟前来的夏伊的渴望与狂热。

散落了一地的铁丝网碎片似乎是受到了某种影响忽然开始了剧烈的颤抖，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周围发着光的壁灯也突然忽明忽暗，诡异的风不知从哪条缝隙里钻了进来，肆虐着这整座地下大厅。

一大团极浓的黑影从夏伊的脚下开始迅速向她身后蔓延，几乎铺满了她身后的整片地面与墙壁。

如果站远一点看的话，可以发现，这一大团黑影就像是一对无法被这个世界所观测到的巨大翅膀，只能在地面与墙壁上留下它的身影。

“啊啊！夏伊！我的夏伊！！”

这一刻，罗曼院长他不禁朝着眼前的夏伊张开了自己的双臂，声音因为太过激动而微微颤抖着，他就像是忽然魔怔了似的，紧紧地盯着夏伊那双没有流露出任何情感的眼眸。

“哈哈哈！找到了！我找到了！我终于找到了！只属于我的宝藏！我的天使！我的夏伊！！”

就当罗曼院长的手眼看着就要触碰到夏伊身体的时候，他的左右手却是忽然不见了。

只留下了光秃秃的两条手臂，以及血流不止的手腕。

“......嗯？”

罗曼院长微微一愣，他垂眸看了眼自己两条手臂上的两个血窟窿，横截面被切断得十分整齐干净，他甚至能够清晰地看到自己的骨头。

在愣了将近三秒钟的时间之后，罗曼院长才后知后觉般惨叫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手！！我的手！！我的手！！——”

罗曼院长被吓得连连后退，他想要用手捂住两条手臂上伤口，却是发现自己已经没了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体内的血液不停地从这两个血窟窿里汩汩流出，滴滴答答地淋了一地。

至于罗曼院长的那两只彻底断掉了的手，则是已经分别滚到了墙角边，一动不动了。

“我的手、我的手、我的手...不、不...你做了什么？你对我做了什么？！——”

此时的罗曼院长才终于知道了害怕，明白了恐惧。

巨大的疼痛对他而言，已经不重要了，更重要的是，他心里的那股怒火与屈辱，让他猛地抬起头来，冲着眼前的夏伊狂吼。

但夏伊只是毫无感情地看着眼前那不停喷着唾沫星子的罗曼院长，然后对着他，缓缓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天国之主啊，请拯救我们免被毫无信仰的异种之流所侵害吧。旅程的尽头，我们必将抵达约定的天国之顶。”

没有任何情感起伏的祝福词从夏伊口中，宛如机器人般吐出。

小小的火种“呲”的一下，出现在了夏伊右手掌心之中，当话语从夏伊口中落下的瞬间，这颗小小的火种便是飞快地飞向了夏伊眼前的罗曼院长。

“！！！”

这一刻，罗曼院长的眼前只剩下了一片熊熊燃烧着的火焰，锥心刺骨的灼烧遍布他的全身上下。

不出三秒钟，刚才还暴跳如雷、不可一世的罗曼院长，便已经化作了一片灰烬，飘散在了这片被烧成了黑色的地面之上。

“......”

看着眼前飘散着黑灰的空气，夏伊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一个人偶一般，僵硬又缓慢地放下了自己抬起的右手。

一瞬之间，整个大厅都归于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不过，这片寂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啪。

啪。

啪。

响亮又不连贯的掌声此时忽然从夏伊的身后响起，夏伊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却是看到本该空无一物的地方，穿着一身白大褂的梵尔却是凭空出现在了那里。

“干得不错，就是有些便宜他了，如果是我的话，可以做得更好。”

一边似笑非笑地说着，梵尔一边将手揣进了他的白大褂口袋里。

“......”

夏伊没有接过他的话语，只是在盯着梵尔看了片刻之后，再一次抬起了她的右手，冷漠的声音毫无起伏地响起。

“天国之主啊，请拯救我们免被毫无信仰的异种之流所侵害——”

小小的火种再一次出现在夏伊的掌心之中，但这一次，没等夏伊将祝福词念完，这小小的火种便是熄灭在了她的掌心。

“......”

夏伊闭上了嘴巴，眼珠子微微一动，看了眼自己的右手，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疑惑或者意外的神情，只是看着自己的右手，仅此而已。

看着眼前这样的夏伊，梵尔却是微微勾了勾嘴角。

“看来你还没有完全适应自己的身体，不过你也应该明白，你的攻击对我无法造成任何伤害。”

“Wuuuuuu！——”

或许是从突然出现的梵尔身上感受到了敌意，亦或许是闻到了某种令它们感到不适的味道，原本乖乖匍匐在角落里的两头怪物，却是又一次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阵低吼，并且迈开步伐朝着梵尔一步步试探性地走过去。

梵尔虽然听到了来自身后的威胁，但他并没有回头，脸上的神情似乎都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就在那两头被命名为代号0296的怪物不约而同地一跃而起，冲着梵尔的背影扑咬过来的时候，一道黑影却是唰的一下从梵尔的这一身白大褂之下飞射而出，瞬间贯穿了那两头怪物的身体，像是烤串一般，将它们一同串在了半空中。

紧接着，那黑影又狠狠地将它们往墙壁上一甩，那两头怪物便是应声倒地，没有了气息。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当夏伊的眼睛朝着那两头已经死去了的怪物看过去的时候，那条飞射而出的瘆人触手，已经慢悠悠被爬回到了梵尔的脚下，乍一眼，就像是有一条巨大的怪物尾巴长在梵尔的身上。

“好了，该干正事了。”

梵尔说着，便是走到了夏伊跟前，弯下腰，凑近到夏伊的眼前。

这一刻， 两人的眼球仿佛都快要贴上一般，靠得极其得近，就连梵尔的眼眸，似乎也在开始散发出淡淡的金黄色光芒。

“唔......”

而也就在这一刻，一阵轻微的呻吟忽然从两人的脚边传来，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扭头一看，便是看到了倒在地上的雷娅。

呻吟自然是雷娅发出来的，但她并没有恢复自己的意识，而她的性命，也依旧游走在生与死的灰色边缘，就算及时接受治疗，也不一定可以活下来，但如果不及时接受治疗，等待她的一定会是漫长的死亡。

“哎呀呀，真是可怜。”

梵尔说着，蹲下身来歪了歪脑袋，看了眼昏迷不醒的雷娅。

但他并没有要帮雷娅取出她口中塞着的那块抹布的意思，也没有要帮她治疗的打算，只是像是在看着一只濒死的小虫子似的，打量着她。

“她快不行了呢。”

一边说着，梵尔一边站起身来，歪头看了眼一旁的夏伊。

接着，梵尔却是不由得怔了怔。

此时的夏伊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她稍稍垂眸看着倒在地上的雷娅，像是在看着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悲伤、愤怒......任何情绪都没有在她的眼中体现，但眼泪，却是止不住地从那双空洞的黄金眼瞳中流淌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