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梦之远

“我听说是…我想想…是个皇子…哪个来着？”大长老冥思苦想了半天。“哦对了！是八皇子！”

嗯…老八。齐铮想道，果然就跟前世那些烂俗电视剧里的情节一样。

八皇子——齐衡。

文武双全，贤名远播。对上孝悌忠信，对下温良恭让。所有人明面上不说，私下里都在暗暗讨论：老天啊，让那个昏庸无道的胖子快快驾崩吧！我们有更好的人选！

如今你们终于等来了那个更好的人选。

也挺好。

最完美的那一个皇子，也是最后的赢家。

就像童话故事那般，至于它的内核是否黑暗，谁在乎呢？

不重要，结局皆大欢喜就好。

反正本来他也从未想过要当皇帝，但老八你为什么不能等一等呢？等到皇帝老死卧榻，龙驭宾天。

你可以等遗诏出来再动手啊。那时都不用你动手，你说一句位子不错，下来让我坐坐。我一定吓得屁股尿流，乖乖让位。

这样谁都不用流血，谁都不用死。

不好吗？

齐铮摇了摇头，把杂乱的思绪甩出脑袋。

“老家伙，你早就知道这些吧？”

“少爷，我知道的。”胡左回道，并未隐瞒。

齐铮突然觉得对他有些失望，但又觉得自己其实并没有资格失望。

“你这么厉害，本可以阻止的吧？”他想了一想，忍不住还是问道：“为什么？”

“少爷，我阻止不了。皇极山作为当世第一仙宗，底蕴深不可测。我如果出手了，会引来宗内真正的大能，对少爷你来说太过危险。”他补充道：“我只对一件事负责，那就是少爷你的安全。”

“而且，如果我真的出手，就违背了人、灵两族当年订下的避世盟约。”

“但他们的行为已经违反了盟约。”齐铮不解。

“少爷，我们不能把别人的错误行为，当做自己不作正确事情的借口。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以为，只要位高权重或是力量强大便可为所欲为。”

“当时也许我们无法阻止他们，但我们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胡左认真的说：“在适当的时候。”

齐铮若有所悟，他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胡左转向柳贺。

“卢远呢？”

柳贺不答胡左，反而是问向齐铮。

“杀过人么？”

“没有，我从未杀过人，甚至从未想过杀人…”齐铮答道：“但如果是他，我愿意试试。”

柳贺又问：“那么，给我个理由，一个你想杀他的理由。”

齐铮看向重伤未愈，面色惨白，但依然悲愤不已的二长老。

“二长老，即使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当你的面，我还是要说，柳梦该死。”

二长老怒意上头，就要不管不顾的出手，但被大长老死死拦住。

“我们聊我们的天，没招她没惹她，一把飞剑就刺过来了。要不是胡知鸢把我一脚踢开，我已经死了。”

“理由仅仅是我们三个里有灵族。”齐铮说道：“她要杀人，但技不如人，所以她死了。欲杀人者，便要作好被人杀的心理准备。这是道理。”

齐铮这才又转向柳贺。

“但她不该那样死，死在卢远手上。因为他们是一起的，她信任他，甚至…爱他？直到临死之前，她还在叫他师兄…”

“这样的死，没有道理。”齐铮狠狠地摇了摇头。“我不是什么正义使者，但他当着我的面这样干…我不舒服。所以，既然他没有道理…”

“我只好给他一个道理。”

“哈哈哈哈…”柳贺突然大笑起来，畅快无比。“好一个没有道理就给他一个道理！好好好！不亏是她的儿子！”

“知道么？我这把焚天锤的名字，是你娘取的。”

“她告诉我，凡事都得讲个道理！天大地大，道理最大！如果有一天你觉得老天都不讲道理，那就焚了这天！”

柳贺一指场内一名弟子，命令道：“去我房内把卢远带来。”

片刻后，惊惧交加的卢远被带到场上，看到齐铮、胡左等人，在看到正咬牙切齿地望着他，一副要吃了他的模样的二长老，他本能的就要逃跑。

但甫一动身，不需柳贺发话，大长老便一道法诀定在了他的身上。

卢远动弹不得，只有两只眼睛因惊恐而瞪得极大，眼球颤动不已，口中无法言语，只发出着恐惧的嗬嗬之声。

柳贺对二长老笑道：“老三，起初这孩子他娘跟我说那些话的时候，我觉得说的实在不能更好！直到后来很久之后我才发现不对。这他娘的哪是真的在讲道理？分明说的是谁拳头最大，谁就最有道理嘛！”

“我拳头比你大，所以你要听我的道理，卢远我拿去祭炉。”

“吞天狐的拳头又比我大，所以我要听他的道理，卢远交给这小孩杀。”

“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片刻后，二长老终究只是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卢远是你的了。”柳贺对齐铮说道。

齐铮点了点头，对胡知鸢伸出了手。

胡知鸢明白他的意思，从身后拔出之前胡左随手缴获的柳梦佩剑。

她的动作有些犹豫，似乎是在担心齐铮是否真的准备好了走出这一步。

“齐铮，不如…”她踌躇道：“我来吧。”

齐铮只是对她笑了一笑，笑容温暖而坚定。

胡知鸢不再坚持，默默把剑递上。

齐铮接过了剑，问向二长老。

“此剑可有名字？”

二长老看到女儿柳梦的生前佩剑，再也忍耐不住，泪水夹杂着仇恨和哀悼，滚滚而下。

“此剑名为…梦之远。”他哽咽着说。

“梦之远…”齐铮喃喃。

他走向卢远，一剑刺入他胸膛心脏的位置。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没有动摇，没有不忍。

没有一切杂念。

干净利落。

剑尖透体而出。

齐铮缓缓地把剑一点，一点地捅到底，直至剑柄。他与卢远贴在了一起。

他把头，凑在垂死的卢远耳边。

“柳梦，卢远…梦之远。多好的名字，不是吗？”

齐铮一步后撤，猛地把剑拔出卢远胸膛。

大长老解除了禁制，卢远缓缓倒在地上，如同被抛在岸上，溺于空气之中的海鱼一般，两眼瞪着天空，慢慢失去神采，身体不时抽搐。

直至气绝身亡。

在卢远整个垂死的过程之中，齐铮一直认真的看着他，一下也没有眨眼。

他在想，其实杀人真的没有他原本想象中的那么难。生命的逝去是自然的常态，它发生在自生灵诞生之后那无数年的无数个每一秒中。

也许正如老家伙所说，战争带来杀戮，而也只有杀戮，可以终结战争。

如果这就是他重生于这一世的目的呢？

如果自己注定要走上这一条路。

那么，从这一刻起。

他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