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佣兵公会的骚动

杰罗真的没想这样的。

不知道谁扔的石块刚好砸在脑门上，直到起了个红包杰罗都没反应。

他原谅了那个扔石块的人，对方很有可能不是故意的，因为四周的人都扭打在了一块儿，已经不知道到底谁在打谁。

本应该是他的对手的凯撒团长，现在正抓着不知道哪个佣兵团的佣兵施展连续头槌。他的身边已经倒下了一圈人，成了这片混乱中唯一的空地。杰罗自己这边就比较复杂，总是有人挥舞着拳头冲到面前。刚开始他还注意看对方的徽章，害怕打错人，结果发现这里除了嘉尔都是敌人。

“居然能和优利卡女神卿卿我我，杀了你！”

“不光污染了我们的女神，现在还有女仆什么的，看不下去了，天诛！”

“哈哈哈哈，只要杀了你再杀光所有男人，优利卡女神就会看上我吧，哈哈哈哈......”

“为了女神的幸福！”

大家目的都很明确，意志相当统一。明明一开始还有喊着“嚣张什么啊，早看你不爽了”的正常人，结果那家伙被狂信徒们拍飞后，杰罗就陷入了“优利卡神教”教徒的包围。

“去死吧，女神的敌人！”

抓住袭来的拳头，顺手将对方抛向身后，又一道抛物线向训练场外落去。

有了灵体的特质，杰罗能用魔力强化肌肉的力量，抛飞一个成年男子对他不算什么。然而新教信徒越来越多，被抛出场外的人也如尸体傀儡般重新站立起来，翻过栅栏再次朝他奔来。

就算魔力充沛，手臂肌肉还是会感到酸痛。但和杰罗的意愿无关，教徒们还是像潮水一样涌来，佐伊事不关己的在旁边观望，嘉尔同凯撒团长一样陷入了另一片战争的汪洋，到头来还是只能靠他自己——杰罗叹了口气——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啊？

刚开始只是天国佣兵团的佣兵们跳进场内，嘉尔被凯撒团长扔飞出去后正好撞上他们。一片人仰马翻后，嘉尔和他们扭打在了一起，杰罗本以为能开始和凯撒的对决了，结果天国佣兵团的佣兵们完全不是嘉尔的对手，一拳一个被打飞，撞在围观的佣兵中。这个时候，不知道是谁喊了句：“报仇的机会来了，大家一起上！”

作为南镇唯一的A级佣兵团，杰罗在佣兵们的闲聊中听过许多对他们的抱怨，比如强占委托，挖角其他其他佣兵团的主力之类。阻挡大家财路的家伙，被趁机报复也是当然，只是杰罗没想到，这些人喊的“报仇”，有大部分居然是冲自己而来。

事情发展到最后，原本要报复的对象已经不重要了，就算是被不小心撞到，被打了就必须打回去——除开杰罗这边有统一的战线，其他人都乱作一团，完全不知道谁在打谁，反正朝着不熟的人挥拳头便是。

又抛飞了一人后，杰罗看了看四周，喧闹还在继续，地上趴下的人越来越多，但只要还有人站立，这场混乱就不会停止，至于自己这边——趴下的人不管多少次都能再站起来，杰罗不禁感叹——信仰的力量真是可怕。

“不去帮忙吗？”

打点完那些可怜虫后，青鸟来到了佐伊身边。

“既然说了是男人的交流，自然没我的事。”

说话的时候，佐伊依然注视着场内的混乱，青鸟就这样望着她，半响后才缓缓开口：

“你......真的是佐伊吧？”

佐伊浅浅一笑：“只要主人还没为我取其他名字，我就还是。”

本已经干枯的眼中又涌出清泉，青鸟猛然埋下头：“我以为你......”

——在那晚就已经死了吗？

实际情况也差不多了，佐伊斜着眼瞥向少女，短发显得稍微成熟了些，但那之下依旧是那张稚气未消的脸。

“真是太好了......这样的话，我或许就能......”

仰起的脸上，佐伊看到了疲惫和如得到救赎般的眼睛，那双眼底蕴含的泪水让佐伊很想用手拂去。

“我有好多话想要和你说......”

像是想要确认佐伊的存在，青鸟小心的伸出手，佐伊就这样看着这双手从谦卑的角度触碰到自己指尖。

一瞬间感受到的温度却仿佛烫伤手指，佐伊装作不经意的将手抽回。

“你所知道的佐伊已经不在了，在这里的只是主人的女仆。”

青鸟如梦初醒的抬起头，收回手后，站回了稍远处，脸上变化了几个表情后，只剩下强忍的倔强。

“果然这里是在办什么节目吧？”

菲诺站在训练场边点头说道。

“很危险啊小姐，再离得远一点吧......”

内奥米躲在菲诺身后战战兢兢的说着。

“内奥米太胆小了！还说保护我什么的。”

“那些人看起来就很可怕嘛......”

“要不这样吧，”菲诺想了想，“内奥米去帮那家伙吧，”她指着嘉尔的方向，女孩正竖着头发将一个壮汉抛飞出去，“用内奥米的能力很简单吧？”

“那样会出大问题的！”内奥米着急的叫到，“佣兵公会内出现异兽的话，一定会闹出大骚动的！”

“内奥米真是没用啊，还不如把马鞭给我用——”

“不行的啊！”菲诺说着的时候就趁内奥米不注意将马鞭抢了过来，内奥米慌张的挥舞着手，却被菲诺用手掌抵着脑门，“不是我召唤出来的异兽是不会听人指挥的......而且这叫乌索克之尾，不是马鞭......”

“唔，啰嗦！”

拿着马鞭，菲诺挥舞了几下；“怎么什么都没出来？”

“不注入魔力或者气的话，灵器不会有反应的，”内奥米继续无用的挥舞着手，“小姐快还给我吧......”

“呜，”菲诺不愉快的鼓起脸，“我以绯月皇族的正统继承人菲诺·月辉之名命令你，召唤出异兽吧！”

“说了是不行的......”内奥米的声音中断了。非比寻常的光芒在半空中亮起，熟悉的图案让他知道这是乌索克之尾的召唤阵，然而如此耀眼的亮光却是从未见过。

夺目的光耀令混战中的佣兵停了下来，他们聚集而来的视线让菲诺得意的扬起脸，内奥米则是更害怕的躲到小姐身后。

随着一声嚎叫，光耀散去，七个银白的身影如耀眼亮光凝聚而成，足有一人高的体魄却是大多数佣兵都已熟悉的姿态。

——那是狼群捕食时的姿势。

化作七道闪电，白狼庞大的身形已经扑向训练场中的佣兵。多数人还未从眼前的事态回过神来，但仍有不少佣兵做出了反应。

——那显然不够。

虽然不知道异兽是从何而来，但它们如果要攻击佣兵，地上那些失去意识的家伙不可能躲过。瞬息之间作出判断后，杰罗将手拍向地面。

——曾经最不擅长的土系魔法，现在能做到什么程度呢？

“落穴术。”

声音在空中停滞一瞬后，训练场上所有佣兵立刻被失重感笼罩。

光线被遮蔽，天空被圆形的高墙阻隔，高墙还在升起，蔚蓝的天空也变得愈加渺小。直到下落停止后，佣兵们才发现这些高墙只是原本的大地，而自己身处的训练场，整个陷入了地底深处。

差不多有百米高吧......杰罗望向头顶，起身的时刻头中突然一阵晕眩。

魔力消耗了一半左右，就算是现在的身体，要承受这样的魔力输出也太勉强了吗？

和佐伊不同，杰罗没有和灵同化的魔力，他只有靠贪灵的结晶强化后的身体。这种反噬的产物能使他一直处于类似吞噬的状态，只要魔力足够，结晶甚至能代替魔法回路传输魔力。

——而魔力的输出效率便是单手凝咒的关键吗？

只要瞬间输出的魔力达到一定限度，魔力便能在空中凝结成固定形态，虽然无法长时间维持，但作为发动魔法的咒印完全足够。

杰罗之前使用的“落穴术”便是没有刻印咒印便直接发动。

——这下终于是改掉了艾莉所说的“坏习惯”了。

半空落下数道黑影，白狼群在落穴壁上折返跳跃，一层层向穴底降下。七道残影如交织着密不透风的白网，转瞬间便降到落穴半中。

将全身的“气流迸发”启动，“风之轻盈”的咒印在掌中凝成。

“天国降临！”

一道高亢的呼喊在穴底回荡，正准备跃上穴壁的杰罗向一旁望去。凯撒全身冒着纯白光芒，凝重的白光覆在深红皮甲上，如厚实的铠甲一般，最引人注目的是，这身光的铠甲后，竟有一对半透明的羽翼。

羽翼如流淌在水中的倒影，轻盈晃动。这不真切的一幕让杰罗有一瞬的愣神。而就在他愣神的片刻，凯撒沉下身子，如炮弹般弹射而起，向着明亮的洞口飞去。

“气流迸发，全力输出。”

想试试自己现在的极限——杰罗不单是想要尝试，更不想输给带翅膀的中年人——两人还处在非友好的交流途中。

一瞬间，杰罗仿佛听见了爆炸声，身体如撞到了坚硬的墙面，面前就像是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经过挤压、冲击，身体融入屏障之中，四周又像被液体填满，每一寸的前进都要破开液体凝聚的压力。

一瞬的反应在思维中延长，身体实际只花了短暂的时间便已适应，有了充斥着魔力的结晶保护，空气的阻力并非无法承受。

——但也就到此为止。

这就是自己的极限——“气流迸发”的魔法已到了极致，最简单的1阶魔法堆积的量变到达了上限，身体还能接受更快的速度，但那并不是这个魔法能达到的范围。

但这依旧是杰罗体验过的最快速度，周围的一切仿佛成了光的影子，光是睁眼便承受了相当的痛苦，要在这种状况控制身形，杰罗不知道是否还有第二人能够做到。

不同于凯撒团长直直的向上纵跃，杰罗如环绕一般踩踏着穴壁盘旋而上。但他非比寻常的速度依旧后发先至的超过了凯撒。

白狼群也发现了他，最前方的白狼刚抬起爪子，杰罗压低身子，减小风阻产生的瞬间加速让他从爪子下方钻了过去。没有任何停歇，黑色匕首在手中凝结成形。疾驰的速度意味着无坚不摧的锋利，杰罗的身形绕过利爪，从白狼的侧腹旋转而出，转身的刹那，匕首贴着白狼腹部划过，似是风痕划破水面，探入皮肉的匕首没有遇到任何阻拦。

将第一头白狼抛开后，第二头已经近在眼前。白狼凌厉的视线锁定了杰罗，没有丝毫慌乱，白狼伏下身子，跳向另一侧穴壁。

杰罗跟着跃起，在双脚离开穴壁的瞬间，察觉到复数的气息锁定。

越是强大的异兽越有着非凡的智能——杰罗回想到训练营中教官说过的话——用同伴作为诱饵将自己引到空中，这样的计谋的确不像是普通野兽能够想到的。

——但若不是这样，就太无趣了点。

一头白狼张大嘴向他咬来，飞射而下的身躯投下巨大阴影，白狼的双眼在阴影中泛出嗜血红光。调整气流的方向，很容易在空中调整身形，没有躲开，杰罗正面迎上俯冲的白狼。

接近只在一瞬间，白狼巨口边缘垂下的涎液和在疾风中颤动的唇肉近在咫尺，似是探觉到猎物的气息，白狼眼中红光一凝，狼口对着杰罗咬下。

撤去匕首，双臂张开，杰罗将手搭上白狼上下颚，黑光缠上双臂，一瞬的僵持后，黑光暴涨，咬下的巨口再度张开，而这一次张开的弧度明显超出了关节的极限。

抓着无力的狼口，将白狼抛向穴壁，杰罗靠着反作用力加速向另一边的穴壁飞去。在此同时，另有两只白狼一前一后朝他射来。

白狼同时在空中交汇，交错的尖牙和利爪之间，杰罗平静的声音响起。

“炎爆。”

腾起的火花照亮了整个落穴。

两头白狼瞬间被火焰吞没，爆破的气流将他们巨大的身体抛向穴壁，杰罗则在黑光的保护下顺着气流朝更高的洞口飞去。

又一头白狼不甘心的朝他冲来，杰罗刚准备探出匕首刺去时，白狼猛然下坠，一个披着光甲的男子抓着白狼朝地面抛去。

“抱歉，这个我的。”

——果然是个性质恶劣的佣兵团，从团长身上就能看出。

杰罗和凯撒同时将视线看向剩余的最后两头。

“左边归你，右边归我。”

落到穴壁上的凯撒在身形刚好停止的时候说道。

脚尖刚触碰到穴壁，杰罗立刻反跳而起：“不好意思，我全都要！”

两只白狼在攀附着穴壁的瞬间停了下来，口中白光凝聚。

“审判之枪！”

随着凯撒的高声呼喊，一支骑兵长枪直直的朝白狼射出，纯白中包裹着金色纹路的长枪如闪电一般，显然是杰罗无法赶超的速度。

“了不起的长枪，”按现有的方式，杰罗的确没有办法超过它，但比这更快的魔法，杰罗在贪灵的记忆中见过不少，“不过，我也有——”

“骨枪！”

贪灵并非魔法师，但与普通护身灵不同的是，贪灵因为能保存意识的缘故，经常参与到魔法实验中，尤其是作为死灵魔导师的契约灵，贪灵更是参与了不少魔法改进实验。

正因如此，这些改进魔法的原理和施法印咒，都存在于他的记忆中。

虽然不多，但都是现成的。

类似脊椎打碎后重新连接而成，笔直的白骨长枪比大师手稿中记载的“骨矛”更坚固更具穿透性，更关键的是，改良后的骨枪具备了远超骨矛的速度。

甚至连残影也没留下，杰罗的速度加上骨枪原本的速度，无声的白骨顷刻间便没入白狼的巨口，连同汇聚的白光一同贯穿了白狼的身体。

在白狼消散成光粒后，凯撒的白枪才迟迟赶到。

杰罗在半空回过头得意的看向中年团长，眼角的余光却瞥到一束纯白的光线，贯穿了空气，直直的朝自己射来。而本该在穴壁上的凯撒团长却出现在自己身前，不断攀升的速度似是要朝白光撞去。

“正义的铁拳！”

逆着白光，中年男子挥出的拳头结实的穿过了光线，如将光芒击碎，沾上了光辉的拳头愈加耀眼，而这耀眼的光辉，在击散了白狼的身形后才终于散去。

“一人一个，说好了的。”

攀在穴壁上，凯撒回过头向杰罗说道。

杰罗没有回话，用眼神指了指头上的天空。

片刻之后。

伴着两道气流，两人同时从穴口跳出。

“凯撒团长，速度的较量中用攻击妨碍属于耍赖吧？”

“阴影团长误会了，我扔出长枪是为了制造落脚点，跑到长枪的前方的阴影团长才是想妨碍我吧？”

“啧，”杰罗砸了咂嘴，“要继续吗，用拳头的交流？”

“我倒是想先听听阴影团长的感谢，要不是我的铠甲能屏蔽大部分光明魔法，说不定阴影团长已经成了地底的一具死尸。”

“那种程度的魔法我有上千种应对，凯撒团长根本是多此一举。”

“哦？”中年团长摸着下巴边的伤疤，“平时没看出阴影团长是个喜欢说大话的人。”

杰罗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是有些兴奋过头了，平时的自己应该更收敛一点——至少在外人面前。

没办法——杰罗自顾自的笑了出来——这力量的使用，实在太畅快了。

前所未有的速度，从未体验过的敏捷，比想象中更强大的爆发力，还有这如同无限制般的魔法输出——这才是能为主人无往不胜的守护骑士该有的力量。

“那个......”

这个时候，杰罗才发现有两个小孩子在盯着自己，一个面露好奇，另一个神情怯懦。

“请问......”

——好像是嘉尔带来的，朋友？

怯懦的男孩战战兢兢的问道：

“那个下面，还有活人吗？”

杰罗这才想起聚集了半个南镇的佣兵，都还被自己的魔法困在落穴下。

“阴影团长，你有办法把他们弄上来吧？”

这家伙是知道了这个大洞是谁弄的？杰罗皱了皱眉，在公会驻地弄出这么深的大坑，怎么想都没什么好结果。

“如果灌水的话，会游泳的就能浮上来吧。”

“所以说？”

“等着下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