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超越过去的战斗

“这就是你们设计的东西，感觉怎么样？”

大厅中的映射水晶播放着前方传回的图像，迪妮莎含笑的向一同盯着水晶的几人问道。

“临时进行的改装你还想怎么样？原本我就不赞成这个作战。”青鸟的脸像是因怒气而泛红，用手指着迪妮莎说道，“何况为什么会是你在下达命令，就算团长和布莱尔先生都不在，也不该轮到你来指挥吧？”

“青鸟小姐现在能找到比我更优秀的指挥者吗？”

迪妮莎语气轻松的反问道。

“不是能力的问题，佣兵团也有佣兵团的规定，按照顺序排下来应该是......副团长？”

青鸟的声音突然变了个调，视线准确的找到了在一旁呆呆站着的“副团长”。

感觉到大家的视线，优利卡疑惑的歪了歪头。

“青鸟小姐大概是不知道老板的职权吧？法律上的定义，我才是佣兵团的拥有者，你们最优先听从的应该是我的命令。”

迪妮莎刚说完，青鸟便针锋相对的走上前。

“那么请直接告诉我们吧，在迪妮莎大人的计划中，今晚我们会有多少人充当弃子？”

“是啊，要不要增加一个呢？”迪妮莎眯着眼睛微笑起来，“毕竟会扰乱计划的人对我来说不需要啊。”

“对佣兵团来说，你才是不需要的人吧？”青鸟抱着手，斜着眼吐出一句，“只会引诱男人的魔女。”

迪妮莎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你倒是很会惹人生气啊，青鸟小姐，你是把自己的所有天赋都用在了这上面吗？还是说，我能够引诱男人让你很嫉妒吗？啊，我大概明白青鸟小姐会喜欢女人的原因了！原来是这样啊，没有办法啊，其实也不错嘛~”

迪妮莎露出宽慰的微笑。

“小心你的嘴巴哪天被人扯烂哦，魔女。”

“你还是先担心能不能活过今晚吧，百合女。”

两人的笑容僵硬到几乎能看见面部肌肉的抽搐，这样的两张脸凑到一起，就像是两团靠近的雷云，中间隐隐有电光闪动。

“打起来，打起来！”莉萨在旁边小声的念道。

“他们打起来我们帮谁啊？”皮尔斯摸着脑袋视线在两边徘徊。

听着大厅中嘈杂的议论声，柏妮丝带着哭腔慌张的摆着手。

“大家不要吵架啊......”

目睹了这一切，吉鲁库长长的叹了口气：“敌人都快打到门口了，这些人能不能认真一点？”

这个时候——

“不是的，青鸟。”

一个意外的声音插入到相持中，优利卡走到两人身前。

见到副团长难得发表意见，大厅之中一时安静下来。

“迪妮莎小姐不是什么魔女，她也只是被杰罗所吸引，”优利卡将手放在胸前，“就和我们一样。”

如泉水流动的清澈声音，干净且又柔和，让人舍不得用怀疑玷污其中的纯粹。

“迪妮莎小姐是个很聪明的人，聪明得令人嫉妒。”

——自己也把她当成过敌人，但是只用一天就放弃了。

“迪妮莎小姐始终是正确的，她能够让佣兵团变得更好，但是我不能。但是有一点我是知道的，她一定想要帮上杰罗的忙。”

——自己也是一样，所以知道。

——但是她一定能做得更好。

“所以，我相信她。”优利卡低下头，轻轻的发出声音，“我愿意听从她的指挥。”

大厅中奇静无比，仿佛连呼吸与心跳都全部停止。

直到一声长长的吸气声打破平静。

“真是可爱......”

“嗯？”

优利卡被迪妮莎拥入怀里，疑惑的眨了眨眼。

明明和迪妮莎身高相差无几，优利卡却觉得自己像是整个身体都被包容。不过，这个拥抱虽然有力，却不蛮横。

“放心吧，我一定会把团长先生的东西保护好的。”小声的在优利卡的耳边说完后，迪妮莎向少女的耳中轻轻吹了口气。

享受着少女害羞的反应，迪妮莎搂着她的腰环视大厅。

“这下没有人再有意见了吧？”

青鸟咬着下唇，不甘的别开脸。迪妮莎却没有放过她，直直的盯着她说道：

“我知道青鸟小姐现在最在意的是什么。我当然知道你们关系很好，这可是值得注意的重要情报，所以我也会卖你这个人情。”

在青鸟看过来的时候，迪妮莎将优利卡搂紧，桀骜的笑着。

“到时候记得感谢我哦。”

在她的怀中，因为迪妮莎的动作，优利卡的胸前触碰到了一个柔软又充实的物体——柔软得好似水的波动，充实得又能感受到反抗的分量。

优利卡的表情立马变得严肃起来。

她偏过头看向近在咫尺的金发少女。

——这家伙果然是敌人。

*

擅长游击和侦查的佣兵分散在庄园新建的建筑物中，依靠魔导枪的射程远远的进行狙击。

树林中安置着数量众多的映射水晶，即便在夜晚无法用肉眼捕捉到目标，也能靠着映射水晶的图像知晓敌人的位置。

理所当然的，没有经过专门训练，要靠图像狙击单个目标几乎是不可能，所以只能将狙击对象选在敌人聚集的部分。这部分已经用先攻的燃油找了出来，在“阳光塔”的照射下，映射水晶已完成了角度的调整。

在这个显眼长袍与精致铠甲间杂的敌方本阵完全踏入狙击范围后，第一轮射击开始了。

随着不同色彩的光束穿过身体，出现在水晶中的敌人连着倒下数人。

已经没有了等待命令的必要，不需要装填的魔导枪开始了密集的自由射击。魔导枪高强度的穿透能力让树干失去了作为掩体的能力，试图躲在剑士身后的魔法师们更是在完全没有反应的情况连同护盾一起阵亡。

对方也在最快时间做出反应，一边制造出魔法护盾一边准备着反击的魔法。

然而追求覆盖范围的魔法护盾根本无法阻挡魔导枪的射击，真正起到减缓伤亡的是对每一束魔法光束进行拦截的魔法与剑击。在又增添了几具尸体后，准备的魔法被施放了出来。

仿佛由空间本身引发的爆炸，金光将整个坡顶溶解，巨大的冲击将周边的树木全部掀飞。然而射击只停止了一瞬，等到冲击过后，光束再一次穿透夜空射来，好似自星光降下的神罚。

这样的攻击让敌人意识到了自己判断的失误——即便知晓了对方攻击的方向却错误判断了发动攻击的距离。那是魔法与枪弹都无法到达的界限之外。

再下一刻，便是龙吟长啸，金色的巨龙腾空而起。

这个时候，凯里正像是被地面吸引，从漆黑的夜空飞速坠下。

灌入耳中的风让凯里听不见其他声音，流过身体的风像是看不见的精灵伸出手试图挽救他。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时能做什么。看着比夜空颜色更深的大地扑面而来，一般人大概想到的只有绝望，凯里却想到了更多。

他害怕到了极点，自身的渺小与无力都告诉他唯一的结果，这确实是绝望，但这样的绝望他并不是第一次经历。

——该怎么做？

这个时候的自己能做什么？

自己想要做的，不做不行的，必须留在这里的理由是什么？

为了与恐惧对抗，凯里闭上了眼睛。

他回想着刚才所见的爆炸，感受自己下落的角度——这个时候，会出现在自己下方的是——

感受到穿透眼帘的光芒，他猛然睁开眼睛。

金色的巨龙展开双翼，沐浴在月光下的皮肤流动着一层圣洁的光芒。

交错只在一瞬间。

凯里拔出长剑用双手紧握，视线的前方是巨龙弧度优雅的侧腹，飞驰的速度让眼中的景象瞬间放大，密密的鳞片仿佛有光芒闪过，凯里睁大双眼，集中全身力量将长剑刺下。

那一瞬，流动的光芒从龙鳞跃上剑身。

“哐——”

金属相击的声音将风声震散，双手剧烈的痛楚让凯里险些松开剑柄。然而长剑并没有如他所想的刺入巨龙的身体，在擦出一串火花后，长剑被弹开，凯里被长剑带着背对大地落下。

眼前是巨龙仿佛金子般高贵圣洁的身躯，而这头高贵的巨龙却似乎从头到尾就没有注意到凯里的存在。

——这就是自己能做的事情吗？

如果自己最近没有疏于锻炼，是不是能做得更好一些？

凯里自嘲的笑了笑。

——虽然没有结果，但这就是自己的战斗。

不知道嘉尔前辈能不能看到——在重新感受到下落的速度后，凯里放松了身体——如果看到了前辈会怎样想呢？

【打不过就不打了吗？这样永远都不可能变强！】

【懦弱是比巨龙更可怕的敌人，任何怪物都只能从外部伤害你，懦弱却能从内部击败你。】

【你自己都认为自己做不到的话当然不可能做到！】

初次见面时嘉尔的训斥浮现在凯里脑中，他仿佛听见了前辈在这个时刻给自己的回答。

“还不够，你能做的不只是这些！”

急速的风仿佛黏在身上，凯里只是侧过身，身体便在空气中加速翻转。

借着这个力量，凯里将长剑投掷出去。

——虽然依旧是无力的抗争，但这才算把能做的做完吧。

凯里想着那个时候，嘉尔前辈在安琪儿面前说着“用指甲和牙齿”和“找机会偷袭”，那个样子，真像是一只发脾气的小猫。

——不过是前辈的话，应该是小老虎才对。

闭着眼，凯里只是等待着与地面接触的最后一刻。

然而，风的杂音逐渐停歇，一道强有力的吸力拉扯着他向上浮起。

下落的速度迅速减弱，吸力继续拉着凯里的手将他向上牵引。

凯里睁开眼，向上看去。

一道黑色的光芒就像是蛛网一般缠着自己的手，另一端则是与巨龙的侧腹相连。

在巨龙金色的身躯上，一块黑色的斑块，宛如覆盖在龙身上的皮癣，粘黏在龙身的右腹。斑块的中心，则是一柄直立着的，只剩半身的剑。

凯里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感受着身体与刚才相反的加速，他的身体中钻出另一种冲动。

迎着风，他张开嘴，情不自禁的发出没有意义的喊叫。

“啊啊啊啊啊——”

光芒不应该有黑色的，但是这个同样无法理解的诡异黑光将凯里送回到了巨龙的右腹——这是他原本想要停留的地方，这是属于他的战场。

手重新握住剑柄的一刻，黑光如液体般涌回剑身。

吸附在巨龙身体上的黑色斑块开始收缩，凯里握住剑柄身体上撑。身体跃起的同时，聚集了黑色光芒的长剑恢复原状，凯里在半空旋转身体，同时向下斩下。

翻腾的视野中，长剑再次与巨龙的鳞片接触。

凯里从未想象过自己能完成这样的动作，但是他现在觉得轻而易举，他觉得自己似乎什么都能做到。

“哐。”

清脆的声响表示剑刃依旧无法穿透鳞甲，剧烈的反弹将掌心震得麻痹，但除此之外，凯里从剑身感觉到了更多。

——能量、吞食。

饥饿的折磨令凯里感受到了活在剑身中的另一个意识，而这个意识不但影响了自己，也让这种被同化的情绪产生出了奇异的感觉。

剑尖再次化作黑光抓住鳞片，凯里借机将自己甩上巨龙的后背。

收回的黑光组成剑尖，凯里站在龙背上，将手中长剑在月光下翻转。

——就好像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倾听着寄宿在剑身的声音，凯里清楚的领悟了。

——只要进一步接纳它，自己能做到更多。

“真正的灵器......你也想要被承认吗？”

巨龙的身躯陡然下降，正半收翅膀向着地面俯冲。

目标是凯里熟悉的凤凰庄园的中心，整个据点的根源。

一连串熟悉的面孔浮现眼前，凯里仰起头，一根根发丝被风捋在脑后。

他往肺中吸足了气——被黑光固定的脚下，巨龙的身躯也正因吸气而膨胀。

巨龙的下颚张开，口中聚集着金色的光芒，凯里将长剑高高举起。光芒几近灼目，凯里闭上了眼，手中长剑刺下。

——嘉尔前辈，保佑我。

无人听见的许愿声中，刺下的长剑剑尖在刹那之时化作张大嘴的毒蛇。与龙鳞相接的瞬间，尖利的毒牙刺破鳞片，黑色迅速将金光驱逐。随着黑色毒素的扩散，干枯腐朽的质感浮现在龙鳞之上，凯里紧握剑柄，用身体的力量压上长剑。

变回原状的剑尖整个刺入巨龙的身体，凯里继续压迫着身体使出更大的力量。

“啊啊啊啊......”

他仿佛野兽般的嚎叫着，直到剑身整个没入龙身，滚烫的血液顺着他的双手流下。

就在他的身躯与意识都仿佛被龙血点燃的这一刻，他等待的撞击终于到来。

巨龙的身体压垮了砖石，重重的落在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