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信仰与恩惠

等到梅内西斯等人从码头回到凤凰庄园时，多罗斯和格琳薇尔已经乘坐“钢铁之翼”消失在了云端。

从在道路上助跑到如真正的巨龙在天空翱翔，杰罗观看了“钢铁之翼”起飞的全过程。

虽然知道了这是魔法产生的气流起的作用，但是他怎么也无法理解，为什么无法扇动的翅膀能够让庞大的木头身体飞起来，还能飞行如此长的距离。

——如果一开始把尤利塞斯一起传送回来就好了，说不定他能明白什么。

然而和尤利塞斯说起这个的时候......

“不会那个叫做‘飞机’的东西吧？”

“飞机？”

“我在一本从遗址中找到的古籍残本上看到过，能够飞在空中的巨大机械。不仅能携带乘客和货物，飞行的速度甚至还能比声音还快。”

“这实在是......”

杰罗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如此巨大的物体用比声音还快的速度运动，这需要多么巨大的能量啊。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算是‘飞机’动力也还是我的内燃机，只要知道原理我也能制造出来。”

尽管尤利塞斯说得无比笃定，杰罗却不怎么相信。

“先不说我看到的是魔法飞上天的，就算用内燃机，原理你也搞不懂吧？”

然而城主大人毫不在乎。

“那只是没考虑过这方面而已。人类能能造出来的东西，本大人没理由弄不出来。”

“希望是这样吧。”

如果尤利塞斯真能把“飞机”的原理搞清楚，之后的交易就能掌握更多主动。

不过——真的有必要和格琳薇尔、多罗斯他们这样精打细算吗？

迪妮莎与格琳薇尔所说的计划又是什么？

思考着这些的同时，杰罗突然察觉到，自己思考的问题与思考问题的方式，似乎正在变得像陪同格琳薇尔那一路所见的贵族。

在这一日的最后，杰罗找到了迪妮莎。

“我有个想法，想让迪妮莎小姐帮我参考一下。”

一切只是为了利益的话未免太没人情味，就算没什么效率，杰罗还是喜欢靠着自己的方法来达到目的。

*

“如果想让镇上的人们自愿留下，甚至同我们一起来建设南镇，让这里成为大家舍不得放弃的家园，我说的办法能够办到吗？”

“能办到！”

即便坐下来，桌子对面的男子依旧高出杰罗一整个头。因为这个男子的存在，酒馆宽敞的包间都显得狭小了几分。

“我相信，要达到你所说的效果，只有这个办法能够办到。”

男子的眼中散发着虔诚的光芒，杰罗仿佛从其中看到了无论贵族平民，无论商人农夫，所有人在同一个信念下团结一致，一同为信仰而贡献自己的力量——这般理想的世界。

“但是啊，金，我很早就想说了......优利卡只是一个才18岁的少女，真的能成为你口中的救世主吗？”

“杰罗团长！”金睁大了公牛一般的眼睛，痛心疾首的说道，“我以为是你的话一定能明白女神大人的伟大之处，原来是我看错你了。既然如此我也没有再在这里的理由，”他作势要站起身，杰罗立马拉住了他。

“金，听我说完好吗？”杰罗怅然的叹了口气，“只是说魅力的话，优利卡绝对是我见过最可爱最有魅力的女性，我确实也有很多次被她救赎。但是我所知道的女神，都需要有被称为‘神性’东西。通过‘神性’神才能从混沌中获取能量，从而施展常人无法匹敌的‘神力’。优利卡的话......”

“不是有的吗？”金断言道，“优利卡女神的神力，不同于任何其他神，绝无仅有的强大神力。”

“......是什么？”

“让人洗净灵魂重获新生，心灵得到救赎，信仰找到归宿，只是见到优利卡女神或者了解、听闻到与女神相关的事物，就会如得到归宿吧被其吸引，这不正是优利卡女神降下的神迹吗？”

金说完后，将手链上的银色挂坠捧在手心。嘴唇颤动，似乎是在无声的念诵着什么。

酒馆包间内的空间仿佛被某种圣洁的气息充满，杰罗的思绪就如中了魔法般仿佛念诵着金的话语。

“我懂的！”

杰罗用力的说道。

在“风暴之眼”见到优利卡的第一眼，杰罗也和金是同样的感受。

——原来这是优利卡女神的神力啊！

一切都能说通了。

既然如此，杰罗也就能抛开顾虑和其他信徒一听大干一场了。

“金，谢谢你点醒了我。”杰罗激动的用双手握住金的手，眼睛明亮的说道，“让我们一起改变南镇——不，是改变世界吧！让这一刻，成为记录在历史上的伟大时刻吧！”

金闭上眼欣慰的笑了。

“这都是女神的指引。”

就这样，在优利卡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杰罗开始了用将她作为女神崇拜的新教取代光明教会的计划。

这不是杰罗单凭个人喜好做的计划——虽然个人喜好也有一方面。这段时间，在奥尔法领主的治理下，南镇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运转，不过依旧还是不断有住民迁出。

虽然执行讨伐任务的是与杰罗交好的多罗斯与格琳薇尔，对方能够一直拖到现在还不动兵，然而担心被卷入战乱的镇民还是大多数，如果没有凝聚人心的东西，南镇迟早会只剩下他们这一堆佣兵。

昨天杰罗已经找迪妮莎商量过了，“团长先生想做的话就去做吧，试试看也没有坏处”，得到了这样的回答杰罗也多了些信心。

——在时间和资源都如此紧迫的现在，迪妮莎小姐没有直接否定的提案都有一定的价值吧。

在新教的主要创办人，现“天国佣兵团”团长的金的号召下，原教会神殿的广场上聚集了百来号人。

这些人目光坚定，士气高昂，比起杰罗佣兵团里那些懒散的佣兵不知道强到哪里去了。

“那就开工吧！”

金振臂一呼，广场上齐声响应。

“——为了女神！”

措手不及的杰罗耳膜险些被震破，甚至连百米高处的“世界之树”枝叶都被震得微微颤动。

什么时候佣兵团的团员们能有这气势就好了，杰罗悲哀的想到。

*

夕阳西下，重新聚集在广场上的人们一脸满足的微笑着。人们相互道着“辛苦了”，气氛和谐得像是才开完联谊会。

“今天就这样吧，明天天亮的时候就来这里集合哦。”

金的话让杰罗产生了疑问。

“事情不是已经做完了吗，明天还做什么？”

“杰罗团长，我刚才和几位教友讨论过，只是把教会的神殿改成女神的神殿并不能体现我们所推广的‘革新’的理念。我们计划在更引人注目的新事物上竖立图腾。”

“更引人注目的新事物？”

杰罗皱着眉思索着，最近的新事物太多了，他有点想不过来。

“杰罗团长身后的不就是吗？”金提醒道。

杰罗转过头，如巨人隆起肌肉的手臂般，粗壮且盘根错节的“世界之树”的树干正屹立在广场中央。

“你们......打算做什么？”

“如此巨大的树木应当能承受不少建筑，我们计划在上面建立一座只属于优利卡女神的神殿。名字我们都想好了，”金笑了起来，露出了一口洁白的牙齿，“萤之宫。”

杰罗立马理解了金的意思。

“你们还打算造一个建筑群？”

“我们的教友不只有建筑师，还有出色的设计师。贵族所用的家具上就刻着他们的名字。”

——为什么我建设庄园的时候一个都请不到啊！

杰罗泄气了。

“好吧，就交给你们了吧。”

他抬头望了望这棵大得过头的大树。

因为成长不够，用其修建法师塔的计划暂时搁置，没想到这个时候又在这种地方派上了用场。

告别了想要彻夜赶工结果被金赶回去的狂信徒们，杰罗回到了庄园。

没想到刚一进庄园的大门，杰罗就被一位少女叫住了。

“团长，这边这边。”

艾莉将头从墙角露出，向杰罗小声的喊道。

天已经快黑完了，这个时间点还这么神秘兮兮的到底什么事？

等到杰罗走过去后，缩回墙后的艾莉突然跳出来抱住他的手臂。

“吓到了吗？”

艾莉笑嘻嘻的问道。

“从你打招呼开始惊吓要素就完全没有了吧？”

“团长还是老样子，这么实诚。”

艾莉抱着杰罗的手摇晃起来。这段时间艾莉都在帮忙师父的研究，听说已经很久没露过面了，不过看起来心情还是挺不错的。

“那我重来一次——一段时间没见，艾莉小姐漂亮过头把我吓到了。”

“60分吧。”

“那还是不错嘛。”

“60分全都是感情分哦。”

结果一分都没有吗？明明里面有几分真情实意的。

杰罗苦笑了一下。

“艾莉小姐真是严格啊。”

“不过嘛，团长现在说这些都不会脸红了，这点倒算得上进步吧。”

艾莉拽了拽他的手臂，高兴的笑着说：

“其实是师父想让你看一个东西，团长一定会高兴的~”

*

赶到“方舟”，杰罗发现共助会的大法师们全部在场，还包括布莱尔和胧，以及迪埃尔为首的魔堕者们。

这种严肃的氛围是怎么回事？杰罗完全无法相信自己在这里欢欣雀跃的情景。

在场没有一个人说话，艾莉也早就放开了杰罗。跟在她之后走进大厅时，杰罗有一种自己是被带上法庭接受审判的感觉。

“终于来了吗？”

围着长桌而坐的众人依旧沉默，只有“翠绿梦想”奥尔达斯低沉的发出声音。

“来了。”

杰罗吞了口唾沫。

“那就开始吧。”

一滴水珠凭空出现，落到木桌桌面，瞬间化作波纹荡开。

波纹停止后，覆上层水膜的桌面逐渐呈现出一张清晰的画面。

“这个是？！”

杰罗只用一眼就知道这是谁干的事了。

“这些僵尸是被一击毙命的，凶器是剑，抹杀僵尸的是一个技艺高超的剑客。”

经过奥尔达斯的讲解后，杰罗明白了。这是发生在共助会法师塔所在的洛兰营地周边的事件。

“剑客的身份我知道。”

只看这熟悉的手法，杰罗就猜到了是谁。再结合发生的地点与这些不应该存在亡灵生物，杰罗多少能猜到他在那里出现的理由。

——还在想他从王都回来后跑哪里去了。

“多半他是去找内厄姆老师的。”

“我也是这样推测的。”奥尔达斯说道，“内厄姆那老家伙终于达成了自己的理想，作为朋友应该为他高兴吧。”

“然后再去送他最后一程吧，”法尔孔说道，“尽可能隆重一点，那家伙对这方面可是非常在乎。”

“等等，为什么啊？就算变成了亡灵也不至于被消灭吧？”

因为卡罗尔说过，现在还不是去回收大师尸体的时间，所以杰罗一直没能得知大师最后殒命何处。

——结果是这个意思吗？

杰罗想过自己老师亡灵化的可能，这对于死灵法师而言并不是多么异常的事。但是因为亡灵化了就要被老友们消灭吗？

“这件事你们不要插手，我来处理。”

“年轻人，”坐在首位的伯纳戴特抬起头，脸上的笑容仿佛没有生命的面具，“我的三句忠告，前两句你已经错过了，最后一句你打算继续？”

杰罗愣了愣。

“现世神”是在说今天的事情？“远道而来的朋友”是多罗斯和格琳薇尔吗？

这两件事似乎已经有了好的结果，但只要深思一下它们的背后又存在不少隐患。

——不对，不能动摇。

——这些都是自己的选择，因为一两句话就害怕了不是会被迪妮莎小姐笑话吗？

“先让我听一听你们的理由吧，只要无法说服我，我是绝不会让你们接近内厄姆老师的。”

这个时候，杰罗都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惊讶。

作为老师内厄姆大师绝对不是个称职的老师——杰罗回想了自己与大师的过往，一开始想要把活得好好的杰罗做成培养灵种的尸体，然后又为了研究魔力让杰罗绝食，后来还为了抢夺他的身体给他吃了奇怪的东西——这种老师死掉不应该拍掌祝贺吗？为什么自己会这样维护他啊？

——因为老师是将自己带进这个世界的人。

可能是从前过得太过悲惨，杰罗也从大师那里也感受过不少温情，他实际也得到了大师的许多恩惠。

杰罗感觉到艾莉扯了扯自己的衣角。

或许是自己脸上的表情太吓人，艾莉从刘海下露出了歉意的表情。

大概她只是听说找到了内厄姆大师，没想到结果会变成这样吧。

“理由就是这老家伙到现在都没出现在我们的面前。”

“要知道以他的性格如果能转变成‘巫妖’一定会立马到我们面前炫耀。”

“那么内厄姆一定是转化成了更低级的亡灵生物，缺乏智慧，被仇视生命所驱使，只剩下破坏欲的可悲怪物。”

“所以共助会又要为世界主持公道了？”

杰罗打断了奥尔达斯与法尔孔一人一句的话语。

“只凭猜测就妄下定论，这样的人居然自封为世界的守护者，不觉得太可笑了吗？”

“如果事情并非推测的那样，我们当然不会......”

法尔孔的话被伯纳戴特打断。

“我们明天就会展开行动，杰罗先生。否定了共助会的你，有办法赶到我们前面吗？”

杰罗看了布莱尔一眼，这个哥哥这个时候反应还是这么慢。

“那就等着看吧，就算不借助空间魔法，我也能在你们之前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