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世界的命运

杰罗醒来后，第一眼便是看向手中的传话水晶。

被放在手中一整夜，水晶已和掌心的纹路亲密无间的贴合在一起。

——果然没有回应啊。

杰罗自嘲的勾了勾嘴角，披上外衣向房间外走去。

卡罗尔毫无避讳的坐在纳特的酒馆吧台，在阿尔薇拉的讥讽中悠闲的品着酒，右手边放着骨质的拐杖。

向看来的众人点头示意后，杰罗找到凯里、安琪儿和嘉尔，离开了这地下洞穴向凤凰庄园返回。

凯里一路上不知在思考什么，杰罗虽然在意，却察觉到少年明显是刻意的在避开自己，便没找到询问的时机。

这个年纪的少年总有无法向别人说崔的烦恼，再自然不过了。

杰罗很快便将此事抛在脑后，一回到庄园后，便立马进入到地下实验室。

果不其然，青鸟和保罗正在其中，而又出乎意料的，杰罗还看见了几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老者。

杰罗只能问向在老者身旁，显得不怎么起眼的兄长。

“我的佣兵团是不是被共助会入侵了啊？”杰罗指着和青鸟、保罗围在一起的老人们问道。

“算上停在庄园旁边的‘方舟’的话，”布莱尔面露苦色的点了点头，“应该是的。”

“能找到梦幻岛之外的方式进入深渊，看来内厄姆收了个好弟子嘛。”发须花白的法尔孔大师发现杰罗后走来说道。

“应该说是，对内厄姆来说太浪费了的弟子。”瘦高的奥尔本大师跟着靠了过来，“干脆别学什么死灵魔法了，来跟我学结界魔法吧，绝对比死灵魔法有用！”

“被开玩笑了，尖下巴！结界魔法能做的符文魔法都能做，符文魔法还更加简便，你别用你的次等魔法去误人子弟了！”矮胖的艾德里安将奥尔本挤到一边，看向杰罗，“要学也是要和我学符文魔法才对。是吧，布莱尔的弟弟哟~”

“那个，我叫杰罗......”杰罗小声的发出声音。

“布莱尔将事情都告诉我们了。”银发的卡梅莉塔满脸的笑容将皱纹挤得格外明显，“你应该去见见伯纳戴特，关于世界的命运，他有很多话和你说。”

“至于我们，就先把这些图纸上的东西弄出来。”结界大魔法师奥尔本大师说道。

“当然，弄出来的东西可不能让你们独占。”符文大魔法师艾德里安立马补充。

杰罗看向在一旁插不上话的青鸟和保罗——相较于前者，与没有面具的杰罗第二次见面的魔法装备店店长显然恭敬地多。

“这些大师们就麻烦你们了，尽量满足他们的要求吧......当然，是在合理的范围内。”

杰罗相信青鸟知道分寸。

只要技术不外流，不闹出把庄园炸掉的动静，这些老法师们想做什么都无所谓。和佣兵团现有的技术相比，他们所拥有的可是布莱尔保证过的“罗里安最先进的技术”。

“有老师们的帮忙，弟弟想要的东西一定能很快制造出来。”在前方带路的布莱尔说道。

“果然还是哥哥把他们带来的吗？”

杰罗的疑问让刚才还挂在兄长脸上的笑容立马尴尬起来。

“深渊的事情......不可能不向老师们报告，再加上最近发生的这些......还是和老师们说一下，应该可以借助老师们的力量，”布莱尔偏过头，小心的观察着弟弟的表情，“我是这样认为的。”

“嗯，哥哥做的没错。”

杰罗笑了一笑，实际上是不想看到自己的哥哥这般没底气的样子。

“谢谢哥哥。”

在布莱尔脚步越发轻快的带领下，杰罗在自己的办公室见到了笑容诡异的中年绅士，以及艾莉和艾莉的老师“翠绿梦想”奥尔达斯。

伯纳戴特转身正对着走进门的杰罗，抚摸着怀中的黑猫，嘴角扬起的弧度扩散到几乎与眉毛相连。

“噔噔噔、噔噔噔，这不是越来越清楚了吗？命运奏响的旋律。”

*

几句话下来，杰罗就完全被这位混在老头行列的中年人绕迷糊了。

杰罗扶着脑袋撑在桌上。

“我先理一理。”

闭着眼思忖了一会儿后，杰罗一句一句的梳理道：“有一位命运女神在万神诞生之初便存在。然后这位女神创造了混沌，混沌中的概念分化出世界，流入世界的能量最终又会反过来反馈给混沌之中。但是现在这个过程被阻塞，这单方面的不合理的能量流通最终会被世界本身消除。而这个世界本身的意志便是命运之神的意志，命运之神正在对不合理的世界施与神罚，其手段便是——灵种自爆造成的魔素坍塌？”

说完后，杰罗痛苦了揉了揉额头。

“想问的东西太多，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伯纳戴特大师是命运女神的言灵使，仅凭声音便能与混沌对话，他所说的不需要怀疑。”布莱尔将手搭在杰罗的肩上说道。

“这也是成为言灵使的代价，如果说谎就会受到魔力反噬。所以这老家伙才总是用模棱两可的方式说话。”

奥尔达斯说完后，伯纳戴特便立马发出古怪的笑声。

“命运就和女神本身一般害羞，模棱两可也正是命运的可爱之处。”

“但是现在听起来就完全不可爱了。”杰罗轻叹了口气，“直说吧，要我们做什么。总不可能是只让我听故事吧，虽然我很想只是那样。”

“即便命运如此善变且不坦率，我们能做的实际却也不多。”伯纳戴特笑着弯起了眼睛，“消除魔素坍塌的源头，再消除世界不合理的源头，最后消除可能诱发不合理的源头。”

“根据艾莉和布莱尔的汇报，基本上可以确定了。我们与深渊这两个世界，相互都为了弥补法则而存在，即便没有堵塞混沌的障壁，两个世界也是同样扭曲。扭曲终究会被命运女神矫正，纠正会是以怎样的形式我们无从揣测。能够确定的是，比起世界的命运，人类是否存在根本不值一提。”

奥尔达斯稍微停顿后，说出结论。

“共助会是侍奉诸神的团体，但同时也有着守护神的造物的责任。我们必须要在可能发生的灾难到来之前，用我们的力量纠正世界的扭曲。因此，找到玛格梅尔是必要的。”

“黄金岛，玛格梅尔......”

这个名字便代表了力不可及的疼痛。

杰罗做了口深呼吸。

“我会尽一切可能的配合你们。”

伯纳戴特拍了拍手，莉莉利索的顺着他的手臂爬上肩膀。

“严肃的事情总是会让声音迟钝且浑浊，我们来说点轻松的吧。”伯纳戴特弯成月牙的眼睛看向杰罗，“内厄姆死了吗？”

还真是轻松啊......

杰罗面色难堪的低下视线：“虽然脑袋都掉了，不过我觉得老师不会那么轻易死掉。”

死灵魔法中有那么多死而复生的魔法，死灵魔法第一人不可能一个都用不出来。

“那可要早点找到他才行，不然变成一方灾祸就有很多麻烦事了。”

中年绅士说出的话总有一种会成为现实的感觉，杰罗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关于穿越深渊裂缝的事情，我想和你更详细的谈一谈，”奥尔达斯撩起灰色长发，侧脸看向一直安静呆在一旁的艾莉，“还有我的女儿的事情——男人做出的承诺不可能只是随口说说吧？”

老者的声音仿佛直达意识之海。超脱了岁月束缚的飘逸俊美之姿，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神话中化身人形的神明，即便不考虑这位老者所擅长的奇异魔法，杰罗也毫不怀疑这便是艾莉口中的“最接近神的存在”。

不过，杰罗似乎觉得这位“半神”有哪里搞错了。

“那个，女儿说的是......”

“老师时不时会这样叫我。”艾莉从刘海下对杰罗抱歉的挤了挤眼。

“想当年，我和卡梅莉塔相遇时，彼此都才7岁。生命中的一切都能与相爱的人分享，每一个记忆都能找到对方的陪伴。就像两面彼此相对的镜子，我们映照了对方活过的轨迹，这个轨迹又与对方重叠，得到的结果你知道是什么吗？”奥尔达斯凝视着杰罗，眼中却仿佛看着另一片风景。

杰罗被这突然的问题问得有些懵，而房间内的其他人却毫无例外的露出“又开始了”的表情。

尽管如此，试着想象了幻境魔法的大师所描绘的这场幻境，杰罗心中不自主的生出诸多触动。

“是幸福？”

“中庸的回答。”

奥尔达斯随手在空中凝结出两道相对而立的镜面，无数快速移动的画面在其中被翻转重叠，并将这一过程无限反复。

消散了镜面后，奥尔达斯轻轻的声音打破了残留在瑰丽光景之中的安静。

“这就是永恒。”

杰罗微微受到一些震撼，他隐约感觉到这或许便是自己能想象到的最美好的事物。如果能与身边这些爱人、亲人、同伴陪伴一生，这可能确实是称得上“永恒”的幸福。

但是......

“为什么要说这个？”

“你许诺的爱的承诺，我作为艾莉的监护人并不反对。但是让我女儿等这么久是怎么回事？做出承诺不立马兑现，拖拖拉拉的算什么男人？想当年，我可是在7岁的时候便与卡梅莉塔私定终身。我还记得当时是在一颗樱花树下，斜阳的光照在她的脸上......”

最接近神的男人陷入了回忆之中，艾莉则是对杰罗无奈的笑了笑。

“这已经是我解释过的结果。”

“不必相信这老家伙的理论，每一个瞬间对混沌而言皆是永恒。在命运的掌控下没有任何信息会无故产生，也同样不会消失不见。所有你知道的，你不知道的一切都会在时间的末尾被另一种形式保存，而这种形式同样会是一切的源头。”

言灵使的话完全没有宽慰的作用，倒是让杰罗的脑袋更混乱了。

“艾莉是个好女孩，弟弟应该珍惜。”布莱尔的话就直白得多。

“其实我也没那么好啦......”

就在艾莉和杰罗的尴尬对视中，奥尔达斯的回忆终于讲完。房间内的气氛终于从混乱中恢复些平静。

——这种被长辈强硬拉来相亲的氛围是怎么回事，我不是来谈论世界的命运的吗？

“总而言之，越是长久的爱恋才会越显珍贵，不要让艾莉等太久。”

讲了这么多，即便是“半神的存在”也不禁口说干了。喝了口茶水后，老者在杰罗恐慌的眼中，继续张开了口。

“不过我也不是只在说感情的事情，相互陪伴的永恒同样指的是深渊和我们的世界。我原本就有这样的猜想，互补便意味着消耗，这便是裂缝的产生，也就是扭曲之因。两个世界永恒存在的形式应该是如镜面的对应，这才是我们解决扭曲的方式。对应的中间点便是梦幻岛。”奥尔达斯说完后，又喝了口水，“如果我的推论正确，让我和卡梅莉塔在深渊中建立与这个世界对应的传送点，应该在两个世界之间架起稳定的通道。”

“可以理解成认为的制造一道稳定的缝隙吗，老师？”杰罗还在晕头转向的时候，布莱尔立马理解并更进一步说道，“所以必须建立在远离缝隙影响的地点。”

“而且要创造这样的通道所需要的能量无比巨大，必须巨大到能够引起空间的崩塌。”奥尔达斯加快语速的说道。

“在两个世界同个时刻，对应标记的场所，进行引发空间坍塌的剧烈能量爆发。再依靠幻境魔法引诱混沌的意志，让两个坍塌点被认作是需要另一个世界填补的扭曲。”布莱尔跟上节奏说道。

“在裂缝产生的瞬间用空间魔法阻止其扩张，用彼此相连的传送魔法代替裂缝的扩张将坍塌的空间重叠，相互填补成稳定的状态，就能够维持连通两个世界的通道。”

“但是，这样的过程需要在两个世界同时有空间魔法师和幻境魔法师进行，”布莱尔皱起眉头，“至少都需要是大魔法师的等级。”

杰罗虽然前面的听不明白，但这里他知道是在说谁。

“听起来就很累啊，”艾莉用手拉扯着额前的长刘海，和杰罗的视线对上后，无力的叹了口气，“知道了啊。向着大魔法师进发吧，艾莉，要加油咯~”

有气无力的声音听起来就很靠不住。

“那么，空间坍塌的能量呢......”

两位魔法师同时陷入沉思。

杰罗看了眼在一旁微笑旁观的言灵使。对方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嘴边扬起的弧度扬得更高。

咬了咬牙，杰罗插进了大魔法师的讨论。

“不是有现成的能量吗？灵种自爆时候的......”

“那个反应的结果并不是看上去那么单纯，还有很多有待研究的地方。”果然一说出来便幻境大魔法师否决了。

“那就继续研究啊。如果害怕就不去正视它，这就是一般意义上的懦夫吧？”

“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我不想再强调第二遍！”杰罗的话成功的惹恼了老法师，飘逸的灰发隐隐有了碧绿的光泽。

就在这时，布莱尔挡在了杰罗面前。

“奥尔达斯老师，我赞同弟弟的意见。”他停顿了片刻，视线移向别处，“实际上，我看过许多‘灵种’的其他用法。虽然无法保证这些用法的正确，但应该......不会有什么危害。”

艾莉同样走了上来，站在杰罗身边。

“布莱尔没有说谎这点，老师不用魔法都能看出来吧。我只想再补充一句，不理解便想要消除，这是最愚蠢的傲慢——作为幻境魔法的入门，这是老师教给我吧？”

被称为“女儿”的学生这样问道，奥尔达斯大师的脸上写满了动摇。

杰罗不打算放过这个机会。

“我们佣兵团与漆黑羽翼一同在进行这方面研究，共助会就一起加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