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章 真本事

仅凭手艺吃饭的工匠，比起以上三种人来，境遇自然是最凄惨的。等闲百姓不是真正穷到极致，没有人愿意送自己孩子去学手艺。

劳苦不说，赚到手的钱也微薄，而想要从师父那里学到真本事，更是千难万难，所以历来都被人视为下业。

所以当赵润儿听老者说他是个木匠的时候，才会这么大反应。

“哦，我明白了，做木匠对您来说，只是一种喜好，是吧？”赵润儿想了想道。

老者笑着摇摇头，伸出双手摊开在她面前，两只手上都是结满了厚厚的老茧，一看就是做惯了活计的人。

“老汉我不偷不抢，也不坑蒙拐骗，强取豪夺的事情更是从来不做。当个木匠凭自己的手艺吃饭又有什么可丢脸的？”

杜木匠意味深长的瞅了赵润儿一眼道：“这世上只要肯本本分分的做人做事，上不愧于天，下无愧于人，清清白白的，就没有什么人比别人低一等。

只有那些表面看起来光鲜亮丽，实则一肚子坏水的家伙，才是真正应该感到羞耻的。”

赵润儿被这几句话给顶了一下，她有些不服气，可又不知该如何反驳起，干脆闭口不言，只是一张小嘴撅得能挂支油瓶上去。

苏岭对杜木匠的话倒是没什么意见，他笑道：“我觉得木匠这门手艺倒是蛮好的，杜前辈您做的这些，这些机关真的就像是活的一样，我很是喜欢。

你瞧，这小家伙还会吐舌头呢！”苏岭用手指逗了逗那条木头小狗，学着赵润儿的模样用指尖挠了挠它的下颌，这家伙也是唯一没有变成桌椅等家具陈设的家伙。

这条木头小狗居然很舒服的躺在地上，四脚朝天的朝苏岭亮起了肚皮。

杜木匠欣慰的笑道：“看来旺财很喜欢你啊。”

“哦？它叫旺财？”苏岭惊了一下，随即笑道：“真是巧了，我这兄弟的名字叫来福。呵呵，来福，旺财，听起来倒像是一对兄弟一般。”

看苏岭在逗弄那只木狗，来福心里有些不爽，便从苏岭的怀里挣脱出来，抱住了苏岭的手臂不肯撒手。

见到来福这幅好像醋娘子一般的模样，几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这时屋子后边一阵轧轧的机括声响，却有一名身材极为高大的人形傀儡走了过来，手中稳稳的端着一个茶盘，为苏岭和赵润儿送上了两杯茶水。

这也是到目前为止，屋子里出现的唯一一个人形傀儡，只见他面上带着一只白色的面具，上面眉眼俱全，两边还涂着腮红，看上去是个童子的模样，但与他这幅庞大的身形相比，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苏岭在同龄人里边，个头已经算是不矮，而这只人形傀儡竟要比他还要高出两尺有余。站在苏岭面前，那副宽厚有力的肩膀，几乎把屋子里的光线都遮住了，让苏岭感觉很有压力。

他连忙站起身来，接过对方递过来的茶，嘴里嗫嚅着，不知该不该打招呼。

“这是戌五，也是跟随我时间最久的一具傀儡了。”杜木匠介绍道：“我年纪大了，气力也不比从前，出行时没个帮手可不行。

在这方面他可是能帮我很大的忙，别看他的身子笨重，可是灵活的紧，若是遇见几个小毛贼，不需我来出手，他便能替我打发了。”

苏岭将手里的茶盏放在一旁的桌上，冲着戌五恭敬的一抱拳：“见过戌五兄。”

名唤戌五的这具傀儡却并未出声，只是面具上眼睛的位置，闪过几缕红光，似是作答。

“他不会说话。”杜木匠挥手示意戌五退下，感慨的道：“老汉我在这机关巧术上钻研了一辈子，虽然有人赞我的手艺巧夺天工，可真正想要夺天地造化，又谈何容易。

这家伙为什么叫戌五，就是因为在制作他之前的四具木傀儡全都失败了，而他正是第五具。不过想要让他动起来容易，可要想把他造得完全跟真人一样，老汉还是没这个本事。”

“可我听刚才的那只八哥不也会说话么？而且这小家伙也会叫不是？”苏岭指了指长桌上的那只变成灯座的八哥，还有在他脚底下跟来福嬉闹的木狗道。

杜木匠摇了摇头道：“它们不过是只会那几句而已。我想要制作的不是这般只会鹦鹉学舌的家伙，而是能思会辩的，甚至比真人还要聪慧的木傀儡。”

苏岭不禁肃然起敬。

赵润儿却怀疑的问道：“这世上可能会有这种东西吗？要是真的有，这些不知疲倦和疼痛甚至不需要进食的家伙，岂不是会永生不死？那我们又该怎么办？”

“有倒是有的。”听赵润儿问起此事，杜木匠眼神一凝，悠然神往的道：“据说在上古之时，便有过这种存在。不光是有木傀儡，甚至还有石傀儡和金傀儡，他们一个个神通广大，甚至可以做到驱山赶海，斩妖伏魔。

只是后来这门手艺却不知为何失传了，那些威力无穷的机关傀儡也不复再见，如今只能做这么些小玩意聊以自慰了。”

说到此处，老者很是有些意兴阑珊：“老汉我在这傀儡机关一道上已是浸润了大半生时光，可至今仍是无法重现当年盛况之万一，实在是惭愧的很啊。”

苏岭出言劝慰道：“杜前辈，就小子看来，您已经很厉害了。我师傅曾对我说过，上古之时，天地初开，阴阳二分，这世间到处都是取用不竭的灵气，不说修士，就连凡人也能活上几百岁。

而今却连许多名山大泽也不见得能有多少灵气，修行之难更是难于登天，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我劝您还是太难过了，就以手艺而论，我觉得您未必弱于那些上古时候的大匠们。”

“妹子，你说不是这个道理。”苏岭用手肘轻轻触碰了一下旁边的赵润儿。

赵润儿立刻知机的跟上道：“我大哥说的是！杜老伯，我觉得您在做机关的这门本事上，恐怕就连这个大晋也找不出第二个比您更厉害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