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轮盘与筹码（终）

遗光大人…？

谢春风摇摇头，低垂着眼睫安静的喝着杯子里的温牛奶。

混乱紧张的精神勉强得到缓解，但她现在依旧无法确定自己能做出什么理智清醒的决定，在她冷静下来之前，她不想再见到那些与选择相关之人。

lucky轻笑，狠狠抿了一口烟又将它在桌台之上碾成灰。女人姣好的容貌在烟雾中变得朦胧，在这极冷的雨夜里，像是隔着一层飘渺的纱。

“那行吧，我陪你坐会儿。你知道我在镜子里看见了什么吗？”

“诶？”

“我之前有跟你讲过，我认识一个很可爱笑起来很甜的小妹妹，她在第二个考场便死在了怪物boss手里。”

lucky有些失神，浓郁的烟熏妆在这时更像是遮挡住她落寞神情的伪装：“我也不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明明一切都进行得好好的，可我想不明白到底是那一步出了错。”

她懊恼的抬指插进发里，焦躁的陈述着：“那时候我以为我能把一切都做好，但如果不是我的判断错误，她根本就不会死，她那么相信我……所以才会按照我的话去做。”

“她……”

“可是，可是我害死了她。”

lucky扭过头来望着谢春风，她极力想笑，却怎么也扬不起嘴角：“我要是那时候再强大一点，再理智一点，她就不会死得那么凄惨，我本可以救下她的，但是我没有，我没有……”

对于怪物的恐惧让那时的lucky止住了脚步，那个听她的命令乖乖去村庄里收集线索的少女有气无力的被倒吊在枯树上，腹部渗出大量的鲜血。

一滴一滴，浇灌进底下粘稠漆黑的泥地里。

lucky竭力捂住自己的嘴，不敢让自己暴露在怪物的视线范围内，瞪大眼睛盯着树上不断痛苦挣扎的那人。

她明明看见了自己，却乖巧的并未开口求救，而是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

“你知道的，有些事情即便是努力也无法做到，但其实不必耿耿于怀。我在镜子里看见了她，但她却并没有打算伤害我，尽管因为我错误的判断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说到这里，lucky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压瘪的女士香烟，望向了一旁脸色苍白的谢春风：“你呢，你有在镜子里遇见什么恐惧的东西吗？”

谢春风不语，藏在袖子里的指节握紧至关节泛白。

她需要，杀掉所有人并摆脱学院的规则，哥哥才会答应带她回去见妈妈。到时候她或许可以永远的离开这里，挣脱父亲的控制，与梦寐以求的家人永远在一起。

但……

无论是面前的lucky，甚至是将她带大总是惯着她好脾气的系统君。

她都无法去伤害。

她没有理由。

无关死生，这次，她想不被外物影响，自己好好的做个选择。

——

房间里的灯因为接触不良而闪烁而晦暗，深金色的光泽铺落在瓷砖地面上显得有些诡谲，从破碎的窗口灌进来的风不断摇曳着纱帘。

谢相逢仍维持着坐在窗台上那个落寞的姿势，目光沉沉望向窗外远方，桃花眼微眯像是嵌着一片极光之下冰冷的琥珀，沉醉而凉薄。

谢春风跟他长得有六分相似，那双桃花眼的轮廓更是如出一辙。只不过谢相逢笑起来时眼底发冷，而谢春风笑起来时浑身都透着元气满满的暖意。

从一开始，两个人就面临着不同的命运，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哥哥。”

谢春风走进房间，掌心冰冷的匕首扔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而她恍然不觉的上前，以寻求庇护的姿态抱住了他的胳膊。

以前的她是多么想能有一个哥哥，可以去遮风挡雨，可以让旁人羡慕，可以任性的躲在对方怀里撒娇，而即便是现在看似一切触手可得。

可，他身上的温度却那么冰冷。

谢相逢瞥了一眼地上的匕首，干干净净没有丝毫血迹。他本应该为自己妹妹的背叛而感到生气，但此刻被她抱着的那只手臂却怎么也抬不起力气。

或者说，不愿抬起。

雨夜里的少女，她脸上是那样苍白，眼眶还泛着哭过之后未消退的红，对待曾经多次想取走她性命的哥哥也愿意展现自己的柔弱。

她那么小，又那么干净。

谢相逢不敢对上她的视线，语气生硬：“所以，哪怕是冒着性命危险你也要留在这场可笑的考试里，同所谓的神还有那些低贱的人在一起？”

谢春风不语，谢相逢又忽而嗤笑出声：“也对，你可是魔法使心爱的女儿，又从未跟我与母亲生活过一天，不想跟我回去也正常，但是春风。”

他眯起眼。

“你知道的，我会杀了你！”

他近乎偏执，亦或者可以说癫狂，从无能为力无法自保的脆弱人类走到今天这一步，谁也不知道谢相逢经历了什么。

他已经失去了所有，活着的每一秒都是为了仇恨与怨念，发狠得想要逆转些什么，改变些什么，哪怕需要弑神的代价也无关紧要。

他已经无法容忍失去妹妹的痛苦，更不愿听见她口中一个不字。

“谢春风！你清楚你在逃避些什么吗？！为什么不，为什么不听话一些？你不是很想见到母亲吗，哥哥可以带你离开这里，你为什么拒绝？”

他双手紧紧攥着她的肩膀，力度像是要将她捏碎一般，眼底红血丝目眦欲裂。

谢春风弯眸，笑得天真烂漫。

“可是哥哥，一直妄图逃避一切的人是你呀。”

从微凉的指节凝结起的寒意逐渐转化为实体，她握紧掌心的冰刃，无害白净的脸上分明还挂着笑，寒芒毕露的匕首却毫不犹豫的挥向对方。

“我说过，我会成为神，努力把错乱的一切全部修正，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她咬着牙，极力忍住眼眶的酸涩，在这狼籍一片的房间里试图驱逐些什么，试图留住些什么。

“反正你总是希望我能死掉，在你心里我也不过只是可以利用的人啊，所以就算我的命留在考场里也无关紧要吧。”

活着，对于她来说本身就是一件需要耗费大量精神与心情之事，无论她怎么努力着，可到头来活着竟成了她这辈子唯一的错。

她知道的，那个警告电子宠物不要伤害她的人，那个毫不犹豫站在她面前挡住滚烫水炉之人，或许哥哥真的有那么一丁点真情实感的对她好。

但，她无法感觉到丝毫温暖。

冰冷，无趣，厌恶。

畸形的仇恨，扭曲的人格。

啊，若是能结束这一切，即便是同他一起死在这里，也无所谓吧。

谢春风如是这样想着，眼泪无法噙住，决绝将匕首刺进了眼前之人的心脏处。

他没有躲，甚至没有蹙眉。

像是寻常家哥哥担心妹妹看见血腥场面之后会害怕一般，伸手轻轻遮住了她的眼，将她脆弱的眼泪一同留在黑暗之中。

“我很失望你做出这样愚蠢的选择，但是，这场关于轮盘与筹码的游戏，我不舍得让你输。”

【本场考试……】

恍惚间，耳畔传来系统君冰冷的声音，可谢春风什么也无法去仔细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