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潜伏的代价

“我的【统计师】，一切还顺利吗？”

不知名的荒芜的灰色星球，巨型黑色机器人仍然坐在粗糙的石头宝座中，仍然在饶有兴致的盯着那些不断组合又解体的‘大细胞’生物。

它的声音低沉而木讷，电子眼也直勾勾的盯着前方，就像是灵智不清，患上了阿尔兹海默症的老者。

位于巨大球形屏幕中央的岚，缓缓侧头，看向那个立在风沙中的巨型黑色机器人。

那个家伙，作为神级文明【计算者文明】的文明之主，的确拥有超高的科技水平，以及强大的实力。

但可惜，现在的它，陷入了自己亲手埋下的【优化陷阱】。

它不仅看起来像是个老年痴呆，它干脆就是个老年痴呆。

所谓的【优化陷阱】，是指基于自身算法的不断优化，最终产生负面效果的现象。

作为神级文明的主人，黑巨早已经完成了肉体舍弃，全面转化为虚拟程序，它的大脑，就是一台神级计算机，它的思维就是一种神级算法。

在过去的岁月中，它不断的【计算】着一切，从一个普通的高等文明，晋升为神级。

在这个过程中，它也不断的优化着自身，最巅峰的时刻，甚至每隔一微秒，便会完成一次整体算法的迭代，也就是普通人认知中的2.0版本系统，3.0版本等等...前方的黑巨，已经是兆亿点零版本。

而所有的程序算法，都在遵循着一个优化方式。

——降低无用消耗，用最少的算力，完成最复杂的计算。

黑巨已经将这个核心思想发展到极致，在没有值得亲力亲为的事情出现之前，它将算力的消耗，缩小到了一个极低的水平，这等同于停止了思考的人类，一些行为约等于白痴。

而有关于‘阻止程乞’事件，黑巨已经进行过计算，岚是它的【可计算伙伴】，它已经计算出了岚的一切可能，它永远不会叛变，永远忠诚。

在这个前提下，黑巨将系统权限交给了岚，自己则置身事外。

计算得知岚可信任——所以岚能解决问题——自己没有浪费算力的必要——逻辑成立——保持低算力续航——跌入【优化陷阱】。

岚的眼睛微微眯起。

我心甘情愿成为你的【统计师】，整天被你呼来喝去，并不是因为我敬畏你。

我虽然善于计算，但终究是一个个体。

我虽然也有自己的文明，但其进化时间和科技积累，与你相比，宛若沙砾和星辰。

我忍辱负重，目的是一步步掌控的你的技术！

野心这种东西，对于你来说，或许是一种只会白白浪费算力的情感，但对我来说不是！

我们的目的截然不同！

“哦...对了。”

黑巨机器人忽然缓缓开口，语调极为缓慢，“【可计算伙伴】的算式，也需要根据新增变量，定期进行复算。”

黑巨机器人缓缓转头，电子眼中闪烁出淡淡黑光，“我的【统计师】，我需要耽误一点点你的工作时间，来重新验证一次你的忠诚。”

岚的神色发生了一丝轻微的变化，但这些变化瞬间被掩饰。

他微微颔首，恭敬道：“尊敬的大人，您随时可以开始，而我，随时可以交出一份满分的答卷。”

黑巨机器人没有多说一个字，似乎是不愿意在验证结果出来之前浪费一丝算力。

它抬起黑色的金属手掌，掌心对准岚，一道黑色的光芒喷涌而出，将岚的身躯覆盖，就像是被恶魔的气息笼罩。

这一刻，黑巨终于调动了堪称恐怖的算力，四周的空间甚至都因为能量的流动，而出现了轻微的扭曲。

岚的身躯也因为看不见的力量，漂浮至半空。

这一瞬，他的眼睛大睁，瞳孔和整个身躯都开始震颤了起来。

黑色光芒微微蒸腾。

岚身上的白色长袍，仿若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切割，沿着缝合的轨迹，被分散成了成衣前的碎布片，并且排成了一排，漂浮在岚的身后。

岚变得赤身裸体，又被无形了力量控制了身躯，呈现‘大’字状态。

紧接着，岚的喉咙里发出低吼声，现在的他异常的痛苦。

黑色能量在他的身躯上蒸腾，他的头发一根根脱落，在他的身后排成长长的一串、

而后是他的指甲，也被那种黑色的能量一片片的拔了出来，随即也排成了一长串，静静的飘在他的身后。

岚的身躯越发颤抖，面部的肌肉开始痉挛，身躯内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但他又努力的将低吼声压在喉咙内中，不释放出一丝一毫，一声不吭。

他的身上出现了纵横交错的黑色切割痕迹，一阵皮革撕裂的声音响起，岚的所有皮肤，忽然破碎成无数的小块，脱离的身体，排成一长串飘在他的身后。

此时的岚，宛若是被人活活的扒掉了皮。

他那没有眼皮的双眼，只剩下布满血丝的眼球，突兀而恐怖，直勾勾的瞪着前方。

再接着，他身上的一块块肌肉，也被拆解，包括表情肌、咀嚼肌、肱二头肌、腹肌、腿部肌肉，大大小小600多块，也排成了一条直线，漂浮在他的身后。

岚的身体上，只剩下了一身白骨，以及内脏。

再之后，是他的所有骨骼化整为零，一块块离体，飘在身后，而后是内脏，连肠道都被拽成了一根直线，全部独立分离，漂浮在身后的天空中。

岚的眼球宛若地震一般

颤抖，终于抵抗不住巨大的痛苦，缓缓流出一滴眼泪。

他那被压抑的吼声似乎响彻在遥远的天边。

这一瞬，他那蔚蓝的眼球，被一层层分离，视网膜、脉络膜、玻璃体、晶状体如自动弹开的立体卡片，排成一条直线漂浮在他的面前。

紧接着，他的大脑也被分割，分割的逻辑依照大脑的不同区域，感觉中枢、视觉中枢、听觉中枢、海马体、杏仁体等等...这颗大脑被彻底的打散开来。

此时。

岚与人类的不同之处展现了出来。

他的大脑中央，竟然存在着一枚竖立着的蔚蓝色水晶，很像是长矛的枪头，锋利而耀眼。

眼球后侧的视觉神经，宛若火红色的植物根须，蜿蜒曲折的连接在这颗水晶之上，这也是他双目光芒的来源。

这一刻的岚，已经没有了自我的意识和思考。

他的生命，也在地狱大门的边缘，不断的徘徊着。

巨型黑色机器人没有表情，它甚至没有表达情感的五官，面部除了一双黑色电子眼之外，只剩下了略有弧度的铁皮，如同一个铁桶。

岚变成了一种单位化的存在，平整的铺在天空上，就像是刚刚拆包的乐高积木，很难看出来那可以拼凑成一个人，也看不出来他曾经是一个人。

一道道黑色的光芒，不断的扫描着岚，扫描着每一个细节，扫描着他的一切，并计算着他的一切，他没有办法隐藏任何东西。

数亿次的扫描之后，复算完成了。

黑色的光芒渐渐聚拢。

单位化的人开始组合，拼凑出了大脑、内脏、骨骼、肌肉，岚那颤抖而流泪的眼球，紧咬的牙冠，还他憋在喉咙中的低吼。

神级文明的科技是无法想象的。

最终，连岚那标志性的白袍，也被拼凑了起来，就像是一个巧夺天工的裁缝，将它完美的还原了。

岚的身躯缓缓下降，脚掌踩在了灰色的地面上。

痛苦和恐惧还没有完全散去，像是回味一般，令他的身躯发抖，但他挤出一丝笑容，“尊敬的文明之主，复算的结果，您还满意吗？”

“嗯...我很满意。”

“即便已经复算了上千万次，你仍然还是那个【可计算伙伴】，我最忠诚的【统计师】。”

黑巨算力在急速收缩，语调变得缓慢，就像是一个痴呆，它不再说话，而是转头，开始观测那些不断变化的‘大细胞’。

岚的表情浮现出了一抹巨大的隐忍和阴险。

他的双拳因为紧握而颤抖，但随即又将情绪隐藏，恭敬道：“大人，关于程乞的事，一切都是顺利的，跟我最开始计算的一样，他会在6小时02分12秒后，自取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