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脚趾缝间的黑泥

“咚咚！”

敲门声响起，听节奏轻重，也只有李格会这么敲门。

徐叶虚掩上笔记本，下地开门，确认是李格，坐回床边，继续浏览摄像头拍到有关玛瑞的影像。

李格进屋就看到徐叶回了床上看电脑，也赶忙坐到徐叶跟前儿一块儿看。

一眼瞧去是躺在徐叶臂弯下，面若朝霞的玛瑞，李格露出一副淫荡的表情。

“师父，睡了还不够？这怎么，要拍成小电影儿卖？”

徐叶在李格的表情中，觉到一丝揶揄，结合李格的话，徐叶竟一时看不懂这小子。

徐叶卡着点截取玛瑞的表情细节，笑骂：“要拍也是你拍，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睡过的那些嫩模影星，都有留影在你手上……”

“花了钱，拍个小片子留念很正常，要不下次我拿给你看？再带你找个水嫩的亲身感受！”

李格可谓是把觍颜一词发挥到极处。

徐叶一口否决：“我得养家，不像你，自由自在。”

李格在旁嘀咕道：“以你的能力，想富，早家财万贯了……要我说，都是加文校长给你耽误的，你再不近女色，不如剃头做和尚。”

“别贫了，”徐叶说着看向李格，盯住李格双眼问：“怎么突然提到老爷子？”

李格眼珠子飘向他处，“加文校长是你我的恩师，更是我人生少有的标杆灯塔，我说到他老人家，有什么不对吗？”

“别跟我扯没的，你这点儿斤两，我能不知道？”

徐叶暂停影像，直白道：“我接案的时候没想明白雇主会是谁……直到我发现玛瑞有个变种人保镖，我开始怀疑这里边儿是不是有什么人故意诱导我。吉尔多精细一个人？他不可能放心你独自跟我来以身试险——”

“除非有什么值得他信赖的人物，这个人，该不会是加文校长吧？”

李格到现在身边儿都没有一个安保，铁证如山。

“你看几句话给你说得神叨叨的，这世上哪儿有那么多阴谋险恶？”

李格嬉皮笑脸想糊弄过去，看徐叶神情肃然，李格垂首承认：“乔伊一案，雇主真是加文校长，吉尔一如你说的那样。有一点……我不是同谋，来找你以前，我刚听吉尔说起这些。”

徐叶满意道：“这么说，我们的关系，暂时没有出现裂痕。”

“不是暂时，”李格拍着胸脯，“凭你我兄弟，将来妥妥的世纪友谊，师父你得信我！”

“没信你，早给你踢出去了。”

徐叶继续浏览录像，待他跳到另一个摄像头拍摄的画面，意外地没有看到玛瑞出现。

“不应该啊，她不是躺在我怀里吗？人呢？”

徐叶下地到阳台前，推开落地窗，趴在地上试图找到什么他希望看到的东西，脚印、手印、指纹之类……玛瑞不见，阳台最可能藏人……

无目的的作为，结果可想而知。

徐叶站在布置摄像头的各个位置，亦没有看明白为什么一些摄像头拍不到玛瑞。

“李格，你说加文校长，想要我做什么？”

这个身具伟力的男人，此刻流露出小辈的谦卑，比李格平日对他的姿态都低。

李格安慰道：“老爷子是个办大事儿的人，你是他的得意门徒，多想想吧。”

自去年受指控，险些入狱，徐叶已经一年未见他的老师加文。

这一年来，他没有动摇他的信念，他深信未出席法庭的加文校长，在他是否杀害校友安德烈一事上，站在他的一边。

如果他离开禹城变种人学校是加文计划中事，那么现在给他的线索，代表了加文正面临难题。

徐叶知道加文一直都致力于变种人、人类的和平事业，这与一些人的野心、欲望冲突，再没有什么会比那些不愿与人类和平共处的变种人更大的麻烦。

LSP集团作为一个大型财团，能与野心家们牵上关系的，唯有利益。

乔伊是个纯粹、绝对有底线的商人，对待那些妄图利用LSP集团谋事的家伙儿，多半他的不配合，导致了他的死亡。

摘掉细枝末节，可以看到一场若隐若现的谋杀全盘。

线头儿已经攥在他手里，扯不扯，一念而已。

这之前，问题是究竟哪儿不对？

他为什么会有一种无处着落的虚乏？

他亲手布置的摄像头，在一些关键角度，怎么会没拍到玛瑞？

诡谲重重，稍不留神就会受骗。

说不定，他已身在彀中。

……

西装男腰背笔挺，一路回房，换下皮鞋，坐到床边放了一首肖邦的夜曲。

柔婉的琴声涤荡心灵，西装男脚掌动了动，感到不适。

是因一天的走动积攒在指缝的泥，疯狂的膈应他。

终于，他忍不住了。

西装男抬起一只汗脚，脱掉棉袜，认真搓起指缝的黑泥。

黑泥与指肚儿摩擦，细细的泥混着皮屑，形成大小不一的卷儿。

再在两指间，把泥卷儿团成小球，发力弹出。

小泥球稳稳地嵌在了液晶电视上。

这一刻，西装男心上压的石头落了地，他感到无比的畅意。

很快，夜曲开始步入尾声，西装男搁在空中的手缓缓伸向鼻端……

夜曲的余韵，当配搓脚，汗脚赋予手指的余味。

是的，他嗅到了罪恶的味道。

皮屑、细菌、汗气与皮革特有的味道在他指尖。

这种需要发酵的腥鲜气味，通常得在脱下袜子的三分内嗅。

慢一步，泥干味儿淡。

快一步，又不见得每一次都能保证它的挥发弥漫，恰到好处。

“凸艹……”

挤在衣柜里的徐叶跳出来，嫌恶道：“你这死变态，抠脚都这么多戏，能不能讲点卫生？”

徐叶的出现让西装男始料未及，开始愣了片刻，反应过来认出是徐叶，扑上去对徐叶脑袋就是一拳。

这一拳有借冲势，力道不小。

西装男以为能打徐叶一个不备，他趁机夺门而出，谁知情势急转直下，徐叶手腕一翻，给他人都带了出去。

“咚！”

西装男脑门儿磕在墙上，红肿即时出现，他人也晕头转向，险些倒下。

肖邦的曲目进行到下一曲，徐叶嫌吵，丢出一张牌炸了西装男立在床头柜上的手机，这一举动激起西装男反感。

状态回来以后，西装男又一次提拳扑了上去。

他速度比不过徐叶，力量在徐叶这个能吸收动能的专业人士面前显得是那么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