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墨银（12）

管家阴重新回到那片空中花园，阳光依旧明媚，花香四溢，可是这里的气氛却变得不那么一样了。

墨银景彡安静地背对着管家坐在轮椅上，似乎在看着不远处的花，管家看着这位垂垂老矣的老人，明明身体都快要化为尘埃一般，但是，内部却有着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活力…或许那种活力，来源于对权力的不舍，对墨银家族未来的担忧等等，但是，管家跟随墨银景彡几十年了，一开始他觉得自己和墨银景彡相互之间非常了解，甚至比亲兄弟之间还了解，往往墨银景彡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被人发现不了，只有他能发现，并理解墨银景彡的意思。

可是，随着墨银景彡的年纪不断变老，变老…或者说，自从那一次事故之后，神秘的事故，墨银景彡没有对任何人说那次事故究竟他遇到了什么，才导致后半生永远不能再下地，下半身大部分神经坏死，并且身体老化速度也在加快，原本墨银景彡年轻的时候也算是很有天赋的了，不到三十岁就拥有了南谷之火的实力，可是现在，他的实力勉强能够上东森之木…即使是魔力评级机构有心为墨银景彡搏回几分面子，可是事实摆在眼前，谁也无能为力。

还记得墨银景彡在他七十多岁的时候，去三角联合会进行最后一次的魔力综合评级，当他听到“东森之木”的时候，眼中的那最后一丝光，也渐渐消散了，只剩下了平淡和虚无。

实际上私下里，墨银景彡和他说过，他其实已经连东森之木的实力都没有了，三角联合会碍于他的身份才给他保留了一个称号，可是…墨银景彡现在都不能保证自己能弄出一丝丝火苗了，他的能力是火属性的，可是现在…什么属性都无所谓了，年近九十的他，生命已经逼近尽头，魔力近乎枯竭…

管家阴曾亲眼目睹了墨银景彡刚刚遭遇事故的那段时间，那是墨银景彡最悲惨的一段时间，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一样，失去了利爪和敏捷，但是还想挣扎着站起来，可是那已经不可能了，多少次他逞强要站起来，不要别人搀扶，可是一次次的失败告诉他，他这辈子再也不可能站起来了…

那时候，管家清楚地记得，墨银景彡那双绝望而近乎疯狂破碎的眼睛……墨银景彡甚至尝试过自杀，但是被当时的长辈阻止了。是啊…一个年轻有为，即将掌管这世上最有权力的大家族的少家主，风光无限，前途无量，本该是享受美好的人生，可是…

只能说命运多舛吧。

但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管家阴开始觉得墨银景彡有些不对劲了，平静，平静的不对劲，他似乎在极短的时间里看开了似的，面带微笑，接受了自己的残疾的后半生，接过了墨银家主的位置，开始尽心尽力经营家族，事实证明墨银景彡即使坐在轮椅上，已经比绝大多数站着的人厉害的多，长辈们看见墨银景彡如此，自然也放心了，了无遗憾地离开了人世，把墨银家族的未来交给了他们这一代。

于是，这几十年来，墨银家族蒸蒸日上，虽然兰御家族奋起直追，但是依旧和墨银家族有着不可忽视的差距。

但是这都不是管家阴要考虑的，他只要伺候好家主就好。

他看着此时，已经八十七岁的墨银景彡…岁月和灾难都没有压垮这位老人，看似枯槁的身体里蕴藏着不可见的难以置信的活力…

“阴…怎么样了？”墨银景彡开口问道，语气平静。

“冷阁小姐和空瞳奥火先生出去了。冷阁小姐，很开心。”管家**。

“嗯…”墨银景彡微微点头，没再说什么。

……

“马上水灵族的公主，沃特莉迦就会来见您了。”管家阴的脑子里装着每一天极为精密的日程表，即使年老，他的记忆力也很恐怖，身为墨银家族可以说最年长地位最高的一位管家他几十年来积累下的经验是其他人万不可及的。

“好的，让她过来这里吧。”墨银景彡点点头道。

“好。”管家阴微微躬身，离开了。墨银景彡依旧安静地坐在花园里，看着宁谧美丽的景色，微风轻轻吹起他那已经苍白的发丝…布满周围青筋横布的手掌，五根手指轻轻动了动，随后，缓缓，缓缓握紧成拳…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样，可是很快，随着一声轻轻的叹息，那只无力的拳头松开成手掌…

“已经…这么老了么…呵呵…”像是对自己，又像是对着无情的岁月和命运诉说一样…没人能听见，也不允许有人听见。

……

午后的时光是十分惬意的，一般这个时候，人们往往会选择喝一杯午茶，看一本书，或者美美地睡上一觉，又或者出去逛一逛，当然这些奢侈的生活方式是针对那些有钱有时间的贵族们的。

可是，在这一天中可以说是最为慵懒的时刻，墨银家族的大家主，仍旧在为自己的家族付出着自己所剩无几的时间，时间，就是生命，而属于他自己的时间，显然不多了，即使它拥有近乎无穷的财富以及可以调动这世上最顶端的淬银技术，却依旧无法改变衰老，残疾和死亡这样让人绝望无力的东西。

“这位是水灵族的公主，沃特莉迦，旁边的是水灵族现任长老，沃特莱斯。”管家阴神态自若地介绍着来访的贵客，同时对水灵族的两位微微躬身行礼，道：“这位是墨银家族现任的家主，墨银景彡。”

“两位好。”墨银景彡微笑着主动伸出手，身子微微前倾，沃特莱斯虽然绝对年龄已经有二百余岁，但是坐在他面前的可是墨银家族的大家主，明显看得出来墨银景彡下半身残疾的情况下还这样打招呼，可以说是非常给面子了，沃特莱斯可不敢怠慢，赶紧上前一步，深蓝色的双手握住墨银景彡右手，笑着道：“您好，墨银先生，能得到您的亲自接见实在是非常荣幸。”

“您好，我可以叫您墨银景彡爷爷嘛？”年轻的水灵族公主，沃特莉迦，眨了眨那双如水一般的眼睛，伸出手活泼地打着招呼。

“莉迦，别胡闹。、”沃特莱斯轻柔地呵斥道，身为水灵族，他们的寿命普遍比人类长得多，即使是处于“青年期”的沃特莉迦，也已经有六十多岁了，算起来只比墨银景彡小二十岁左右，叫爷爷实在是…

“呵呵，无妨无妨。”墨银景彡随和地笑道。

“你看，墨银景彡爷爷都没介意的，您就别操心啦，我认为不同种族之间交流，还是以辈分为主好，不要在乎年龄之类的，墨银爷爷比我见识得多得多，比我的人生阅历更丰富，比我更有本事，以人类的标准来看，叫一声‘爷爷’丝毫没有不妥。”

“哈哈…好，好，沃特莉迦公主，你很有意思。”墨银景彡开心地笑道，但是沃特莱斯可是对这个人有些了解的，即使活了二百岁的他，也看不透墨银景彡到底心理想的什么，他只知道，最好别被这位风烛残年的老人的表情所迷惑了。

“人家有人类的名字：灵花，墨银爷爷不嫌弃的话，就叫我人类的名字吧。”沃特莉迦笑道。

“好，那我也不和你客气了，灵花，来来，先坐，吃点东西，这是我特地叫下面准备的我们人类很有特色的点心，尝尝看。”墨银景彡笑道。

“嗯，好啊。”沃特莉迦倒是融入的很快，似乎短短几分的时间就和墨银景彡很熟悉了一般。沃特莱斯也道了声谢，坐下来，墨银景彡笑道：“沃特莱斯长老，别拘谨，您应该学学灵花，放开一些。”

“是…”沃特莱斯只有微笑着迎合，因为此次他们前来，可是有着很重要的目的的，说白了，他们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求”人类的帮助，而在他们看来，最有能力能帮助他们水灵族的，那就是墨银家族了…如果墨银家族肯同意和他们结盟，那么…这世上绝大多数的敌人和威胁，都不不足为惧！只是…

“好吃么？”墨银景彡就像是一位慈祥的老人看着活泼的后辈一样，看着灵花美滋滋地吃着小点心。

“嗯，这就是奶油嘛，真的很好吃，可惜我们那里没有这种东西，成天吃一些没有味道的植物汁液…然后就是没有味道的水，无聊死了。”灵花修长的右手拿着精致的小叉子，叉着半块小点心，满足地抹了抹嘴道。

“没关系，想吃的话，以后可以随时来。”墨银景彡笑道，沃特莉迦眼睛一亮，道：“真的嘛？那太好啦，谢谢您墨银爷爷，看来我们结盟的事宜算是达成喽。”

“莉迦…”沃特莱斯一惊，这小丫头怎么就直接说出来了？这…

“哦？你为什么这么说呢？”墨银景彡笑眯眯地道。

“我可是知道您老人家的时间珍贵的比纯银都稀少哦，别说一般人，就连你们钢银国的国王想见您一面都得提前好久预约呢，而且这还取决于您心情好不好呢，不然就算他是国王也可以完全不理会，今天本应该是您孙女儿的生日，可是您却腾出了时间接待我们，还有嘛…我可以随时来吃小点心，这可是您亲口说的哦。”

“莉迦——不好意思，她还年幼，还——”沃特莱斯想解释，但是墨银景彡笑着摆摆手，道：“看来…这个世界真的已经是你们年轻的一代的了…我们老一辈的，是时候该入土喽……”

“怎么会呢，墨银爷爷您人这么好，活一百多岁没问题的。”沃特莉迦笑着道。

墨银景彡笑了起来，沃特莱斯内心忐忑，他不知道沃特莉迦究竟有没有哪句话惹恼了墨银景彡，那样可就糟了！

“就算是看在你们公主这么机灵可爱的份上，我不答应也不行喽…沃特莱斯长老，回去和你们族长说，墨银家族，将成为你们有利可靠的后盾！”墨银景彡这句话说得很有力量，仿佛整个人都年轻了十岁一样，那就是权利，无上的权利带来的错觉，实际上他依旧是一个垂垂老矣的老人，只是这庞大的权力，赋予了他无形的力量。

“…多谢您！我现在就回去传达！不在多打扰您了，莉迦，我们走——”沃特莱斯起身，他内心非常激动，想不到这么容易就……

“呵呵，别急啊，就算你着急走，灵花就愿意马上回去吗？灵花，愿意在我这里多住几天吗？可是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哦。”墨银景彡诱惑着笑道。

“嗯…好啊，莱斯长老，你先回去吧，放心，我没事的…”沃特莉迦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沃特莱斯倒是没想到…墨银景彡从不会做任何一件对他没好处没意义的事，无论是答应和水灵族结盟还是留下沃特莉迦…可是…眼下有求于他…

“好！那我先回去和族长回报，莉迦，你…尽量早回来吧，告辞了，大家主。”沃特莱斯行了一礼，离开了，墨银景彡笑着道：“送送莱斯长老。灵花，晚上，介绍给你两个朋友认识啊，没准，你还见过呢。”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