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终天的闭幕之礼

天空之城 伊甸学院总部

千叶筱樱站在天窗之前，望着窗外落雨的加州，脸上的神情终归落寞。

伊甸学院总部已经忙成了一团，但伊甸之星失去了信号，根本无法传输任何的图像。

天空像是被昼夜等分，一半光明一半黑暗，中间宛若隔了一条天河，泾渭分明地区分着彼此的界限。

江澄回到了天空之城，将所有人都带了回来，但这些人中，唯独只有陆熠没有回来。

江澄并没有和千叶筱樱解释太多，只是用报以歉意的表情朝着千叶筱樱点了点头，他们之间甚至没有一句打招呼的话。

千叶筱樱现在独自一人登高而立，从这里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全貌。

天地异象降临，大多数人显然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而天空之城中的异能者，更多的是关注自己的生死存亡。

各项数据的报错，系统的紊乱让控制塔的观测人员和研究人员争吵不断。

千叶筱樱看透了繁华背后，那些有的没的利益，人终归到底还是自私的生物。

雨水打在她面前的窗户上，滑落了千百条细长的水痕，千叶筱樱伸出一只手，隔着玻璃在水痕上缓缓抚过，星瞳失去了原有的光泽。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千叶筱樱不能忍受这样的结局，哪怕是陆熠最终拯救了世界，但以他生命为代价而拯救的世界，千叶筱樱并不认为这是一间值得的事情。

这个世界有太多的冷漠，有太多的利益冲突，人都是为自己的。

哪怕是千叶筱樱，也只是考虑到自己和肚子里面孩子的缘由，才没和陆熠一起前往亚特兰蒂斯。

“笨蛋...为什么要当救世主，你耍什么威风，你以为你很酷吗！”

千叶筱樱带着哭腔，一个人呆在天窗前，说的这些愤怒又无用的话，不知说给哪个鬼神听。

谁能识得陆熠的好，他当了那么多次的救世主，牺牲自己，去成全这个世界，真的是最愚蠢的家伙。

人们会感激他一时，但绝对不会记住他一辈子。

往往只是一句“走好”，一个英雄就被人们抛到了脑海。

人们该怎么生活照样怎么活，和陆熠没有任何的关系。

“你简直就是个混蛋！骗子！”

千叶筱樱双手撑在了玻璃上，有些丰满的身躯慢慢跪了下去，好像是被渣男欺骗了感情的小姑娘。

“你让我和孩子怎么办，你自己走了，让我们怎么办！混蛋！混蛋！！”

千叶筱樱捶打着面前的玻璃，这些玻璃都是用强度极大的硅酸盐制成的，能够抵御子弹和炮弹的攻击。

但即便如此，千叶筱樱的拳头捶在玻璃上，玻璃一阵颤抖，有点承受不住这个女孩幽怨的攻击。

死...

千叶筱樱想到了死...

但这是一种非常不负责任的行为。

她身上有陆熠的血肉，那是证明他们爱情的结晶，她是这么喜欢陆熠送她的这个礼物。

如果自己死了，孩子也活不下去的。

她绝美俏丽的脸蛋上玉泪纵横，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份礼物居然会成为自己最大的束缚。

她甚至有点不想要这个束缚了，这样极端的思想很快就侵占了这个一向理智的头脑。

她的手一挥，克洛诺斯便从千叶筱樱的手中闪现而出，这把镰刀能贯穿她的身体。

她将镰刀放到了自己的腹部面前，抿着唇，只需要动一动手，她就能追随陆熠而去了。

她一再犹豫，却又下不去手，但这种事情，咬咬牙，其实很快就过去了。

她将克洛诺斯的刀刃逼近自己的肚子，一狠心，一咬牙便挥了下去。

身后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千叶筱樱的镰刀，刀刃并没有触碰到她的肚子。

江澄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千叶筱樱的身后。

“你在干什么！”

“和你没关系！”

“你这么做，小熠会伤心的。”

江澄的声音冰冷，他答应过陆熠要照顾好千叶筱樱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眼下她做出如此愚蠢的选择，这让江澄十分担忧。

“呵呵...伤心...一个死人也会伤心吗？”

千叶筱樱转过头看向江澄，将克洛诺斯丢到了地上，克洛诺斯化作光点消散而去。

千叶筱樱的眼睛浮肿，眼眶红红的，星瞳无神，银色的头发也有些凌乱地披撒在肩上，在发梢的地方甚至打着结。

“事情或许还没到盖棺定论的时候吧。”

江澄不相信陆熠会这么轻易地死去，他的身份是如此神秘，或许还有别的奇迹发生。

“可是...师兄...为什么他要放弃我，去救这个世界的人，我比不上他们吗？”

千叶筱樱指着窗外的城市，用那些地上的人泛指世人。

“我比那些人更加珍惜他啊！为什么他要这么对我，我做错什么了吗？”

千叶筱樱掩面而泣，江澄的眼睛也有些湿润，走过去抚了抚女孩的背，替她稍稍搭理了一下头发。

“不是的，小熠说过，他去做这样危险的事情，并不是为了那些世人，也不是为了这个世界。”

千叶筱樱委屈地抬起头，擦了擦眼泪。

“可他做的事情就是...”

江澄摇着头，看着千叶筱樱道：“你错了，筱樱，小熠这么做，一直都是在为你和孩子考虑的，他说到底都是在保护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那是他的希望。”

江澄的目光投向了千叶筱樱微微挺起的肚子，至少这是陆熠存在过的证明。

“是吗？”千叶筱樱擦干了眼泪。

江澄点了点头，目光看向窗外，“相信小熠吧，他从来都是会创造奇迹的人，我有预感，他会回来的，好好对待自己，好吗？”

江澄声音轻柔地安慰着千叶筱樱，千叶筱樱坚强地点头，“师兄，和我一起等他回来，好吗？”

“嗯！”

……

黑暗...

黑暗...

黑暗...

当黑暗中透出了一道光，照进了这漆黑的混沌之中，不知何时，强光迸发，一切的一切都在瞬间改变了。

星河千帆舞动，星云万千弥散。

在这千万亿星辰之下，是长久不散的守望。

那些美好的，那些繁华的，那些落寞和枯燥的，无时无刻不在上演。

恒星坍缩成黑洞，行星走向灭亡，生灵开始寻求新的希望，那倔强的灵魂，曾经信仰归于神明。

神明是什么？

是天？

是地？

亦或是人们心中无法跨越的山脉。

千万生灵为其伏拜，而神明却当起为蝼蚁。

生命的本质，就是从出生的那刻开始，便逐渐走向毁灭，一切的美好，终归虚无与寂静。

寂静是这个混沌的本质，而热闹，只是宇宙中的昙花一现。

生命的本质是悲苦的，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这便是注定的。

人为生活奋斗一生，神为力量逐鹿一世。

其本质上来说，两者并无太大的区别，因为人接触不到神，神也不屑于去接触人类。

这样的平衡会一直持续很长的时间。

纵然在时间长河中，这样的时间渺如沙尘，无需度量。

当神打破了规则，向人出手的时候，天理的秩序从那时开始便不再平衡。

天理将力量的权限下放给了人类，而人类也获得了神的力量，于是秩序开始崩溃，规则被打破了。

神为人类带来了无尽的灾难，而人类也为神徒增苦恼。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人的力量，不可忽视。

于是神与人的战争开始了。

在这场战斗中，神或将被落下王座，新王登基，或者神将人灭杀，构建新的纪元，也有极少数的情况，人和神妥协了，秩序重归往常。

“你来这里是寻求什么吗？”

男人的声音在一片破碎的空间中响起，那是一道绚烂斑斓的光源，在光源之前，站了一个年轻人。

“寻找这个世界的真相！”

一个年轻人向着光源自信地回答，他身披装甲，器宇不凡。

“真相？你想知道什么？”

“宇宙间秩序的真相！”

“呵呵...秩序，都是从无到有的，这一点你不必向我询问，你在漫长的岁月之中，应该体会得到，或许天理比我更有发言权。”

光源笑了笑，并没有准确地回答年轻人的问题。

“嗯...那我能从您这里得到什么启发吗？”

“启发？好吧，我就告诉你一点关于宇宙的真相。”

光源面对这个好奇的年轻人，徐徐说道：“无论是秩序还是法则，本质便是从无到有，像是水凝结成冰，冰融化成灰，此为法则，而秩序更是一种意志法则的体现，可以归结为社会秩序，宇宙秩序，但它们最终无一不可避免地走向衰亡。”

年轻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帝国文明的覆灭与昌盛，人的生与死，的确是不可避免的。”

“看来你的领悟能力不错，既然如此，我便赠你一个名号。”

光源中柔和的光波来到了年轻的面前，将他的身躯笼罩在其中。

“生命以负熵为食，最终走向消亡，秩序法则亦是如此，我便叫你为熵。”

“熵...”

年轻人呢喃了一下，他或许不知道，这个称号将成为亘古不变的天理之一。

“熵是你现在的名字，这个名字的意义重大，将于天理同为一系，从今日开始，你便是天理的维系者。”

“请问您是？”

熵向前几步，看向了那团柔和的光，这个不可名状却又能与他对话的东西到底是何物？

“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