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七十一、人性的黑暗

学院楼底的所设的地底监狱远比想象中要来的祥和许多，李璇看着眼前在秦宇洲身前逐渐汇聚的人群，如今的场景倒是抹去了记忆中虎息村矿窑中的那些打手的凶神恶煞。他们的脸上更多的，是附带着学院气息的青涩。想必是近些年学院毕业的学员在此任职而已。

“秦队长，你们？”开口的是为首的一个小麦肤色的小个子，看那从容的模样，透露着老道和气定神闲。浓眉大眼之下渗透这浓浓的正义感。若是李璇估计的不错，这小个子应该是眼前这群人的领头人。毕竟汇聚而来的其他五人，都目光齐齐在两人之间流转。

“我们是受命下来提人的，三碳。”秦宇洲看了一眼身后的李璇，云淡风轻，恢复了往昔的笑脸，“你也知道，这学院如今的情况比较复杂。所以……”

说着指了指监狱的深处，就好似真的有那么回事一般。

“三碳？”李璇挑眉，想必应该是眼气小个子的名字。

本以为对方会对此作出怀疑，看着面前六人的模样，李璇不由抽了抽嘴角，看他们的脸色，想必已经是彻底的相信了。

“我是李璇，是新入学的新生。”察觉到众人转移过来的目光，李璇调整好心境，抿着嘴点了点头。

“哇，新生都已经能和队长一起行动了，厉害呀！”

“想必身手不会平凡吧！”

让李璇所始料未及的是，当自己说出了自己的身份之后，眼前这群人反倒遗忘了自己的身份，像是一群好奇的小孩，围了上来，指指点点之间，眼神之中，却满是羡慕。

作为双亚学院的执法小队，其身份和地位自然不言而喻，在这双亚境地之中，完全能媲美于这百英学院的执法部队。

“三碳便是在三年级的时候才有机会加入执法小队的，只是很遗憾，在一次任务之中受了伤，考虑到以后的生计，我才安排他在此工作。”看着李璇有些手足无措，秦宇洲自是要上前来打圆场的，“李璇学弟虽然年幼，但是实力却是不容小觑，大家可不要小看，说不得下一任的执法小队的队长，就是他了。”

“啊？嗯，谢谢。”秦宇洲的圆场，似乎并没有让李璇舒适很多，看着众人越发的熟络，李璇不由抽搐着嘴角。而直到此刻他才注意到，这位名为三碳的少年的左腿，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听着耳边接连传来的兴奋和疑惑，李璇只得信口胡扯一通。心中倒是对这些人的看法，有了细微的改变，不知为何， 他觉得自己的母亲就算当初被关押在这里，应该也不会受太大的罪过。

直到好一会儿之后，众人才渐渐消停了下来。

秦宇洲此刻也乐得自在，自顾自的在监狱之中不知道巡视着什么，看那严肃的神色，似乎真的在寻找学院嘱托带走的对象。

“行了行了， 把人家小学弟都问的不好意思了，眼下可还有正事要办呢。”三碳似乎很懂得察言观色，察觉到李璇的不自然，连连开口。

“不好意思啊，小兄弟，咱们这些都是往日学院的学员，看见学弟不免有些亲昵和兴奋。”

“不碍事不碍事！”李璇摆了摆手，一想起自己的表现，却确实有些不近人情了。

“怎么样，秦队长，找到你要找的人了吗？”

“嗯，找到了！”秦宇洲点了点头，“方便的话，我们想进去单独聊聊。”

“方便方便，自然方便！”三碳连连摆手，额外的殷勤。

李璇狐疑的看了一眼秦宇洲，也不多言，按道理来说，两人不过是迫不得已才来到这里，而已他的身份，也没必要找这么一个借口，甚至还得真的与囚犯打一打交道。

不过眼下的计划既然是他安排的，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打开门之后，三碳便自顾自的忙去了，临走之前，还不忘热情的朝着李璇打招呼，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就在三碳离开的时候，他明显的在秦宇洲的脸上察觉到了一股深深的厌恶。

“老朋友，好久不见！”

囚牢之中的腥臭味似乎被大门隔绝的十分完美，而随着两人的步入，李璇的眉头已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拧紧。

若真是关押人的场所，那可想而知里面犯人的遭遇。但李璇怎么也无法将如此的情景，与外面那些热情的少年结合起来。

似乎察觉到了李璇的不对劲，秦宇洲嘴角冷笑，本以为李璇会多么的出众，可如此世面都没见过的李璇，又拿什么跟自己相提并论。

“哟……咳咳……你是谁？……咳咳咳……不要过来！你是谁，坏人！滚开！”慌乱的话语，显得有气无力。

李璇咬着牙顺着声线，定睛看去，苍白无力的话语透发着别样的倔强。浑身是血的衣衫似乎顺着身上的鞭痕嵌入进了皮肉之中。凌乱的头发被血迹所凝固，尽显生命的颓势，可那漆黑环境之中的灼热目光，似乎并没有让他放弃对生的追求。浑浊之中，却莫名有着一抹清澈！

这该是遭受了如此的暴行才会变得如此。如此的情况，难道真的是外面的那些看守者所为吗？

“你放心，你母亲在这里的时候，是被特别照顾的，毕竟她的身份在那里。”秦宇洲察觉到身后的不动静，罕见的回过头来解释一番。

他可不想因为这个小误会而使得自己的计划有所纰漏。

“难道这些都是门外那六人所为？”这已经不是关押审讯的问题了，这分明就是虐待！他无法想象，刚刚还对自己笑脸相迎的六人，私底下会展现出这样的暴行。

这比直接杀了他还要残忍，那狰狞的笑容和病态的辱骂如在耳畔！

“能在这里呆着的，又有几个是正常人呢。”秦宇洲冷笑，“他们生活的不如意总是需要发泄！人前的卑躬屈膝，总是要在人后发泄出去。”

“常年的不见天日，常年的审讯早已磨灭了他们最初的人性，激发了体内的恶魔。”

“在他们眼里，这群犯人，就跟我们随意碾杀的机械兽没有区别。”

“若不是我说了你的潜力，你觉得他们会对你如此的殷勤吗？若不是我的身份，你觉得他们会让我们在里面横行吗？”

“他们早已习惯了趋炎附势，如此才能安享天成。他们早已习惯了欺软怕硬，所以活得乐在逍遥。”

“在我们看来，这是监狱，在他们眼中，这里已经是他们离不开的乐土了。”

似乎来了兴趣，秦宇洲全然不顾缩在角落深处的犯人，转过头来。

“想象很美好，但是这就是现实，不管你能不能接受。”

“断腿的三碳受过了多少欺凌和委屈你无从得知，就像他欺凌过多少犯人一样。”秦宇洲的话语，宛若一记记重锤，敲打着李璇的内心。却又根本找不到反驳的余地。

“冤冤相报何时了。”李璇双眼无神，无奈叹息。

“或许只有一方死透了，便能终结。”秦宇洲抿了抿嘴。

随即似乎回想起了昔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不快。转过头去，看着蜷缩在墙角的犯人，缓缓开口：“温亚辉，你的老婆，已经死了。”

话说的云淡风轻，好似就传达着十分平常的讯息一般。

“不，不可能！”蜷缩在墙角的温亚辉血红的瞳孔，紧盯着秦宇洲，浑身颤抖，诠释着他内心的极不平静。“你是坏人，你滚开！不可能！不可能！”

感受着铁链传来的极大拉扯之力，李璇有些担心，这是那男子的回光返照。

秦宇洲每次来都会给他说这句话，可他每次都不会相信。这是他见此下去的唯一执念。

“不可能，咳咳咳……不可能……”温亚辉依旧在一旁喃喃自语。

李璇似乎还没从秦宇洲的话语中反应过来，他永远也无法理解，三碳那祥和的笑容之下潜藏着怎样阴暗的内心。他也无法理解秦宇洲的说辞，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如今的人类已然岌岌可危，可最危险的，却还是我们人类自己。

“温亚辉？”似乎终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李璇猛地抬起头来，看向一脸饶有趣味的秦宇洲。

“不错，温亚辉，龙隐村温家的温亚辉！”秦宇洲似笑非笑的俯下身来，将温亚辉脸上沾血的长发拂去。

“那一夜之间消亡的温家。”

居然真是温家之人！李璇猛地瞪大了瞳孔，那这么说来，这温碧云便是这温亚辉的父亲！而吴双，便是温亚辉的女儿？！

不过，如今的秦宇洲似乎只知道这温亚辉的第一重身份，这个女儿，怕是鲜有人知。

“咳咳咳……你又来做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温亚辉似有些疲惫，瘫软回墙角，猛烈的咳嗽了一番之后，紧盯着秦宇洲。

“龙隐村温家，涉嫌盗窃天球机密。依法缉拿审讯。”秦宇洲缓缓开口，眼睛看向的对象，却是一旁的李璇，“缉拿过程中众人极度不配合，所以不得不采取强制手段镇压。其父坠崖，妻子身亡，余下一人关押在此，询问机密隐藏之所。”

“可世人都不知道的是，你那坠崖的父亲，却并没有死，而是成了这叛逆者的大当家！温碧云！”

秦宇洲猛地回过头来，倒是使得墙角的温亚辉身形一愣，眼神迷离之际，随即摇了摇头：“我才不信你的鬼话！我妻子没死，他不可能死！”

言语之中的慌乱，宛如精神错乱一般。

“你妻子已经死了，你父亲如今还活着，如今就在这栋楼上进行谈判，如果你不信，大可以跟我去看看！”

“我不信，我不信，咳咳咳……我不去！不去！”温亚辉猛地缩着身子，被关押的这些年，他已然看清楚了这些人的嘴脸，为了撬开自己的嘴，无所不用其极！

“人人都说你疯了，但我知道，你没疯！”秦宇洲握紧了温亚辉的双肩，强悍的力量带动着昔日的伤口，使得原本干涸的白衣再添一抹猩红。“如果你配合，到时候我说不定会放任你父亲与你离开，若是不配合，既然没有了价值，你也没有了活下去的必要了！”

“让我来吧！”看着温亚辉痛苦的脸色以及秦宇洲脸上的一抹狰狞，李璇伸出手来抓住秦宇洲的右臂，他意识到，如果自己此刻不出手的话，这温亚辉或许真的会有生命危险了。

“你？”秦宇洲眉头轻佻，眼波微转。

“让我单独和他聊聊，我试试！”李璇直盯着对方的双眼，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