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朵霜花

阿维独自一人坐在宫殿花园的圆石桌旁，安静地望着远处的来路。花园那条蜿蜒曲折的小径上除了两个女性仆人外便没有其他人，他正在等待那位被称之为“霜女王”的萨林斯王国新君，克里斯汀•费雷密兹——连姓氏都改变了，她可是名副其实的萨林斯王国女王，她的地位没有人再敢质疑。

“他就是那位‘学院骑士’吗？”

“大家都在私底下那么称呼他的，因为他是红隼学院有史以来，第一位还未毕业便成为王国正规骑士的学员，当然…布莱德利摄政王他也有这个实力，只不过他可是国王的儿子啊…”

“看上去真的很年轻，也有点英俊…不知道他和女王大人之间是什么关系？”

“我早就听说了，以前宫廷的仆人都说‘学院骑士’阿维和女王大人是旧识，大家都猜测他不是在红隼学院读书时才认识女王大人的。”

阿维不用侧身便能听清楚那二人的低语，在日以继夜练习“神刹”后，阿维的视觉、听觉、嗅觉都有显著的提高，他能轻易辨清在不远处的低语，也能闻出空气中混合着哪几种花的花香——这需要对花卉的种类有详细了解，阿维为了弥补曾经在小公主奈特妮面前所做的一切，为了抹去自己内心的内疚，他一直有学习花卉的知识，只希望能种出一株能让奈特妮公主喜欢的花。

一个男性仆人捧着茶点走向圆石桌，他的年纪虽然和阿维相仿，可是一个穿着下人的衣服，另一个则穿着精致甲胄。萨林斯王国的优秀铁匠们特意为阿维打造了这套甲胄，一件让阿维露出柔软卷发的上等品。或许它的实用性不如硬实的铁皮，但它的每一处精雕细琢都是为了让穿着者在正式场合里吸引更多的目光，特别是女性的目光。

“阿维大人，这是女王她给您准备的茶点，”很多人已经改口称呼阿维为“大人”，可是阿维对此还是非常不习惯，因为他曾经是多么卑微的一匹马儿，“女王大人她很快就会到来，请阿维大人稍等。”

阿维看着端送茶点的仆人一边耸动肩膀摩擦双臂，一边快步走远，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冬天比往年的冬天要冷得多。上一年的马尔洛特等同在秋天中度过了整个冬季，但今年的冬天却完全不一样，哪怕只是十一月下旬，这里的温度已经让无数马尔洛特人从箱子底里拿出了十多年没拿出来过的厚衣，抚平后穿上。

用手指轻轻触碰那些糕点，精心准备的点心已经凉了，就连刚倒出来的红茶也只剩下一点热度，让阿维不得不立即把茶杯捧着双手之中，迅速地喝了一口。

不知道米兰达她现在在哪里呢？她那里会不会稍微暖和一点，虽然她不怕寒冷也不怕炎热，但她毕竟是一个女孩。阿维在心中忍不住想起那个让自己暖心的人，他知道米兰达肯定也在属于她自己的旅途中，遇见着不同的精彩。

陷入沉思没多久，珂丝的仆人的脚步声便出现在远处，阿维抬头一看，才发现珂丝正往圆桌这边慢慢走来，她身后有两个女仆，而她的脚步声要比这两个人都要轻。

“阿维，你今天特别帅气。”珂丝的衣服款式类似当年萝丝曼德所穿的，不过颜色比较淡，她身上的首饰也非常少，妆容只是简单的淡妆。

“谢谢您的赞美，我的女王。”阿维单膝跪下，轻吻了珂丝的手背，用自己所学到的礼仪知识展现在那些仆人的面前。他知道珂丝是不需要这些礼仪动作的，但如今的珂丝也学会了如何在外人面前当一个女王，当一个虽然毫无实权，却应该大方得体的女王。

“你们退下吧。”

等圆石桌边上只有阿维和珂丝二人时，珂丝才把僵硬的微笑变成了真正开心的笑声。

“一段时间没见，你变成了真正的骑士了，”珂丝还会在与阿维私下见面时要求对方称呼自己为珂丝，因为这是她曾经的一段经历，一个身份的象征，“外面的人都把你叫作‘学院骑士’，看来你很快就能够在马尔洛特获得成功！”

阿维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的精美甲胄，“我现在已经很成功了，几年前还在金蹄城时，我从来不曾幻想自己会有成为真正骑士的一天，或许在梦里会梦见过这一天，可是梦想成真时才发现是那么的不真实。”

“放心吧，你和我不一样，你的未来还有很多很大的可能性。”珂丝在远处那两个仆人不注意时轻轻地用手推了推阿维的肩膀，那是亲昵且友好的动作。

阿维的脸色逐渐凝重了起来，因为他这次来这里找珂丝可不只是为了这种闲谈。

“已经过去一年了，菲德前辈他还是没有回信，但我查到马铃薯佣兵团曾经在你的母国德拉曼公国短暂停留过，不过好像又离开了。”

珂丝眼皮低垂，她其实早就猜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那段曾经的美好时光和那个一直住在自己心中的人早已遥不可及。况且自己也改变了，变成了一个国家的领袖，一个还未结婚便成为遗孀的妻子。所有住在马尔洛特宫殿的人都认为珂丝与沃尔特王子有名无实，他们都不认为珂丝会在哪一天突然宣布怀上王子，事实也正是这样。那次宫廷变故已经过去了足足五个月，时间说明了一切。

“没事啊，”珂丝心里酸酸的，失望之情溢于言表，“你也知道菲德那个人的性格啦，他就是那样，就算有什么要对我说的话...也会捂在心里，不会回信的...”

阿维能察觉得到珂丝对菲德前辈的感情并不会因为时间流逝而消散，他马上安慰道：“马铃薯佣兵团终究是一支佣兵团，菲德前辈也是萨林斯王国人，说不定哪一天他就会回到马尔洛特为我们国家效力，为布莱德利摄政王效力，为...为你效力。”阿维此时已经把萨林斯王国称之为自己的国家，他在这里收获的公平对待比起以前十多年的人生都要多。

“这…这些都要得到摄政王的准许，你也知道…摄政王才是这个国家真正的领袖，他…”珂丝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显得非常谨慎，哪怕面前的阿维是她在这个城市里最为信任的人。

阿维能够理解珂丝的难处，他没有回应这番关于摄政王的话，他只是默默地点头，然后给珂丝倒上温热的茶水。二人随后开始就最近宫外城内的事情进行闲聊。最近这段时间已经没有人再提起半年前发生的旧王逝去，女王登基，仿佛民众都是善忘的动物，他们开始思考如何度过这个数十年不见的寒冷冬天。大鼻子范也瞄准了这个商机，他凭借着之前积累下来的本钱购入了大量御寒的物资，没到最寒冷的天气到来，他手上的货物便被抢购一空，狠狠地赚了一笔。

那个先前一直被囚禁的红隼学院学员约安也回归到了正常生活，他从一开始非常反感阿维，喜欢和阿维作对变成了如今处处维护这位“学院骑士”的伙伴。阿维解释对方并不是因为自己成为了骑士才改变态度的，而是因为曾经无私的帮助。

“我现在会经常和约安一起学习，一起练武，”阿维知道约安的妹妹和母亲获得了赦免，这是约安最感激阿维的地方，“他很有能力，有朝一日也能成为像艾格西和嘉迪雅那样可以倚重的将领。”

“那真是太好了，红隼学院的存在让萨林斯王国不会缺乏有才能有理想的栋梁，如果摄政王的目标真的是…是改变这个大陆的话，那他需要你们的全力支持。”

“你也会支持吗？”

珂丝摇了摇头后又点了点头，“我会的，只要他不伤害德拉曼公国，真的把我的父亲当做是值得信任的盟友。”

阿维还告诉珂丝，布莱德利总算是把所有曾经反对的声音解决了。无论是拜伦国王的支持者，安索的党羽还是沃尔特的拥护者，他们全都在布莱德利和其他大臣的努力下选择了摒弃前嫌。无数曾经与布莱德利意见相左，甚至表露出恶意的贵族和领主都一致表态忠于马尔洛特，忠于女王，还有很多本来安索的旧部和沃尔特的旧部加入到布莱德利的麾下，其中就包括吉列尔莫和费列蒙。

“这半年就是为了抚平这个国家曾经遭遇的伤痛，如今的萨林斯王国变得更加团结，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进展。”阿维深深地呼了一口气，他突然感觉到一种从来未有的安全感，哪怕空气中的寒冷让他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珂丝笑着点了点头，这完全不是她的功劳，而布莱德利一直很尊重她，她肩上的责任和压力有布莱德利和阿维他们一起承担。

“你怎么了？”珂丝看到阿维突然伸出了手臂，张开了手掌，像是托着什么东西似的。

阿维没有回答，一点冰冻感突然从他手心蔓延开来。

珂丝微微靠近，认真看着才发现，一片雪花飘落到阿维的手掌心。她的衣肩上也有一片雪花，越来越多的雪花从天空飘下。

“竟然是雪…马尔洛特下雪了。”阿维的表情有点诧异，珂丝能理解，因为马尔洛特的历史上从来没有下雪的记录。

“雪花好美啊。”

“明天晨曦的时候会更美，”阿维伸出双手，接住更多的雪花，“那时候的雪花都会变成霜花，仿佛是上天送给你的礼物，送给我们的‘霜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