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纷争的漩涡 第三百七十章 革新的理想

“亲征”这个词从李维尔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包括平民佣兵团的副团长奥克塔维亚在内的所有人都吃了一惊。菲德和维托里奥当然不会检查李维尔写给亚尼斯公爵的信件，而且李维尔已经在一日之间晋升为男爵，他是马哲尼公国名正言顺的贵族了，所以也理应得到相对应的尊重和待遇。

但菲德没想到李维尔会向亚尼斯公爵提出这样的要求——让一个对军事一窍不通的统治者带军打仗，这个要求如此的不合理。

“公爵大人还那么年轻，他就算亲自来到这里，也不会对佣兵卫国团有什么帮助…”

李维尔竖起手指摇了摇，否定了卢卡，“这你就错了，马哲尼公国人已经失去了信心，失去了赢下这场战争的信心。亚尼斯公爵不需要指挥任何军队，他只需要往这里一坐，我们的士兵就会奋勇当先。”

奥克塔维亚：“李维尔，你没有问过我就擅自…”

“这是很好的办法，我已经寄出了信，也不想向各位有所隐瞒，毕竟我们是同一条战线的同伴。”李维尔显然只是把这个事情通知给在座的众人，而不是询问意见。

很快菲德就不敢认定这件事是一件坏事，毕竟御驾亲征这种方式说不定真的能极大地鼓舞佣兵和正规军的士气。而且只要亚尼斯公爵同意往前线出发，那恩德里达伯爵就必须要带着他自己的数万军队赶来。这样一来，和东奥古那帝国之间的兵力差距便会缩小，整合所有剩余力量便有条件与东奥古那帝国决一死战。

但维托里奥在李维尔走后便说出了亚尼斯公爵亲征可能存在的风险，其中就包括李维尔自己带来的威胁。李维尔的真实身份是义军干部，他一直声称自己的主人是奥尔丁顿公爵的儿子鲁茨，那个在烈焰中活下来的铁面人残忍无比，他们都会对离开城堡的公爵造成威胁。

如果想要阻止李维尔，菲德他们只需要写一封信告诉恩德里达伯爵和亚尼斯公爵关于李维尔的真实身份，但同时也会失去平民佣兵团，失去一些帮助，甚至与这支拥有数千人的佣兵团发生冲突。维托里奥认为这种情况肯定已经在李维尔的估算之内，对方之所以有恃无恐地把这件事坦白，就是因为他相信亚尼斯公爵真的会亲自前来，菲德也会以大局为重。

确实，亚尼斯公爵的安危在菲德心目中并不如驱逐帝国军重要。菲德的内心越来越渴求一场胜利，一场真正的大胜，这一刻的好胜心远超其他，所以菲德并没有采纳维托里奥的那个方法。

“只要恩德里达伯爵的援军到来，一切就好说了，”赛琳娜也认为李维尔的提议不完全是坏事，“亚尼斯公爵自有那个女佣兵和恩德里达保护。”菲德想起自己给雨天的信件，对方并没有回复自己。

三天之后，路德维希指挥的冬国军便传来了捷报。他们在一场会战中大败帝国军，原因是因为帝国军雇佣的当地向导把他们引进了冬国军的陷阱里。那些东奥古那帝国的士兵在一个狭窄的山谷里遭到了伏击，路德维希从科塞王国本土传召而来的一支特殊骑兵起到了带头作用，给予那些帝国军造成了不少麻烦。

玫芙则继续在各地游说贵族，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这次的收获将会非常丰富。因为她的努力与诚恳，无论是南部区域的贵族还是摇摆不定的佣兵都表示会继续支持马哲尼公国，他们愿意重新组建起新的南部军，只要玫芙亲自指挥他们即可。

“亚尼斯公爵回信了！公爵大人他已经与恩德里达伯爵达成共识，将会亲自来到前线！”卢卡刚收到信鸦送来的信便冲进了军营，李维尔因为一些小病而缺席，只有副团长奥克塔维亚在。

傍晚的时候，奥克塔维亚主动找到了菲德，二人来到军营一处安静的地方。

“你知道克莱蒙的去向吗？”奥克塔维亚虽然是凶悍异常的战士，可是她非常注重自己的发型打扮。她把耳边的长发编织成一条结在一起的辫子，压住后面的长发，同时也散落另外一部分。这些浅黄色的头发十分柔顺，看上去比贵族的发质还要好。

“听说他曾在法令城出现，”菲德把自己知道的都向对方坦言，“义军保守派的事情你们应该也清楚，不需要问我。”

奥克塔维亚看向菲德的眼神有点复杂，菲德不明白其中的含义，“我之前一直很喜欢克莱蒙，认为他这个人很有头脑。但当他选择出卖那些义军部众而换取自己逃跑的机会时，我就知道我喜欢上了一个人渣！”

“这种事情…没必要对我说。”

“我一开始追随他，愿意成为他的左右手，不过现在的他已经不知所踪，我也对李维尔与鲁茨的一些做法感到反感，”奥克塔维亚低了一下头，菲德感受到对方的真诚，“我之所以能成为平民佣兵团的副团长也是李维尔的安排，虽然不知道具体理由是什么，但义军新生派的不少重要干部都被鲁茨先后处决了。剩下的人全都听命于鲁茨与李维尔，他们领导的义军早已经不是我所认识的义军，我并不想为他们卖命。”

“不是还有旧的首领里昂先生吗？拉兹罗夫与玛丽正在寻找着里昂先生的踪迹，据说他在坎亨伯爵的领地内。”菲德不敢相信曾三番四次想要杀死自己的对手正站在自己面前，向自己袒露心扉，但奥克塔维亚并没有一丝虚伪感。

奥克塔维亚摸了摸短刀的刀柄，如果她想要突然攻击菲德的话，菲德可能很难躲开，“我也不认为里昂就是义军的未来…其实我已经不想当义军！”

对方竟然会在自己面前说出这句话！菲德回想起在义军根据地所看到听到的那些，奥克塔维亚是如此憎恨马哲尼公国的权贵，如此憎恨一身贪婪臭味的佣兵菲德，她在某种角度上看是高尚的。

不过菲德没能猜中对方要说的下半句，“菲德，我非常不认同李维尔组建佣兵团这种做法，准确来说，我非常厌恶佣兵，虽然你们的佣兵团好像和其他佣兵团有点不一样…但请给我引荐吧！”

菲德愣了愣，“引…引荐？”

“方塔城的玫芙小姐，”奥克塔维亚说出了一个差点被她杀死的人的名字，“她的善意善心已经有目共睹。我也是明白事理的人，如今的义军组织已经完全变了，但现在的马哲尼公国却有可能重生，在新的统治者里，玫芙就是那个最值得期待的人。”

奥克塔维亚把李维尔曾经对平民佣兵团所有成员许诺的事情告诉了菲德。李维尔与鲁茨所声称的目标不是毁灭这个国家，而是让这个国家重生。虽然义军很想用自己的双手创造一个公平公正、没有穷人的国度，但这种想法已经被证明是幻想。所以他们改变了目标，让那些冥顽不宁，曾经让富人更富，穷人更穷的贵族死掉，老亚尼斯公爵与坎亨伯爵便是例子。

现在还称得上旧势力的贵族没几个，有实力的恐怕就剩下恩德里达伯爵与伊蕾夫人。而年轻的亚尼斯公爵还活着，他性格善良，也相当仁慈，他也是李维尔认为可以“培育”与“改造”的人选。

李维尔想要以男爵的头衔证明给所有义军部众，义军组织的干部也能成为这个国家的掌权者。无论这个国家是否出现贵族，只要这个国家的实权掌握在革新者手上，最高统治者也有革新的意愿，那就是义军组织的胜利。

这样的想法重新激励起那些四分五裂的义军部众，那些穷苦的底层人。李维尔第一步是取得亚尼斯公爵的信任，他已经做到了。接下来他将会慢慢用自己的能力爬上马哲尼公国的高位，从最深处改变这个腐朽的国家，这个被入侵者打败的国家。

“这就是据我所知，李维尔的想法和意图，他的野心很大，”奥克塔维亚把自己所得出的分析告诉了菲德，“鲁茨是不是这样想的我不清楚，但李维尔确实已经把类似的想法告诉了义军部众。”

菲德听完之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维托里奥曾告诉自己，他想要掌控力量去改变自己的国家，而与维托里奥惺惺相惜的李维尔却打算成为国家的革新力量，从内部改变它。暂且不论这是不是李维尔的真实目的，他的理想还是值得商榷的。李维尔与鲁茨派人暗杀老公爵，谋害坎亨伯爵，甚至可能与南部军瓦解扯上关系…这些事情都只是为了消灭旧权贵的统治吗？

菲德没有生活在这片土地太久，他不知道这片土地的底层人民对自己的国家抱有一种怎样的感情。但从他接触的马哲尼公国人来看，这里的人都深爱着这片土地。

“李维尔的野心还真不小，他就不担心我会揭开他的真面目？”

“他肯定留了后手，我就不知道了，”奥克塔维亚也长舒了一口气，“如今的马哲尼公国已经岌岌可危，就算要革新也必须先战胜面前的敌人。所以请为我引荐吧，我希望能用我那点武艺保护玫芙小姐，我认为玫芙小姐才是这个国家的未来。”